王大毛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山不清，水不秀，更没有什么鸟语花香的牛家村。

　　 天上的日头很大。穿着背心裤衩的王大毛身后跟着那条大狗虎子，在这片他无比熟谙的土地上瞎晃悠着。

　　 ‘这是要干嘛呢？’无聊的男人摸了把头上的汗。

　　 随手摸了摸兜，摸出一包只剩一支的利群后，王大毛‘噢’了一声，将烟点着，朝着村里的代销点走去。

　　 嗯，这是要出来买烟。

　　 在村里开着代销点的，还是那个在村里众多中老年男人眼中，依然有着几分姿色的寡妇。

　　 那寡妇看到王大毛也是眼睛一亮，极为和颜悦色的说道：“大毛，吃了没？”

　　 王大毛‘呃’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吃了没，不过没感觉到饿，想来应是吃过了。

　　 随意的点了点头，王大毛笑道：“嫂子，给我拿包利群。”

　　 寡妇笑了笑，从柜台里拿出一包利群，递给王大毛的时候，刻意的摸了下他的手背，娇笑着说道：“没事少抽点烟，这玩意，杀精！你家就那么一个丫头，不准备要孩子了？”

　　 ‘丫头？’有闺女了？王大毛愣住了。

　　 “哎？咋不吭声了？昨儿XX来我这儿买发酵粉，我还问她哩。你们家丫丫也四五岁了。赶紧要一个啊。你家媳妇儿就红着个脸不说话。”

　　 ‘谁？’王大毛晃了晃头，感觉嗓子有点干，咳了一声后正想追问。却有一个扎着羊角辫，很是可爱的小丫头小跑着跑到了他的跟前，拉着他的背心，怯生生的说道：“爸，妈让我喊你回去吃饭。”

　　 ‘这是我闺女？’癔症着的王大毛眨了眨眼，却看不出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长的像谁。

　　 “丫丫，又来叫爸爸回去吃饭啊，真听话。来，姨给你个糖吃。”寡妇拿了个棒棒糖，递给眨着大眼睛的小姑娘。

　　 小丫头却不领情，无视掉寡妇手中的棒棒糖，撇着嘴说道：“什么姨。明明都该叫奶奶了。也不害臊。爸，妈做的面条，赶紧回去，晚了就陀住了。”

　　 这小丫头这么大点，说话就这么的……王大毛哑然一笑，随手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亲了一大口，扛在肩上笑道：“成，回家吃饭。”

　　 丫丫一脸嫌弃的抹掉脸上的口水，抗议着说道：“爸，你该刮胡子了。再不刮，别说我不给你亲，妈也不会让你亲的！”

　　 这小丫头……王大毛没好气的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就朝着自己那个破院走去。带着几分不安和期待。

　　 到此时，王大毛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他还是想看看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按着绝不会错的记忆，走到那个他避风挡雨许多年的小破院，王大毛又愣了一愣。

　　 原本破烂不堪的院子如今已面目全非。用修葺来形容都不合适，完全就是推倒重建。

　　 木头和刺枝扎成的围墙已变成了红砖堆砌的院墙，原本拿去当柴火都会被人嫌弃的破门，也换成了朱红色的大铁门。

　　 跟在身后的虎子很懂事的蹿过去，推开了半掩着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再不是那几间瞬间能让人想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破瓦房。而是上三下三的在农村极为常见的一栋小楼房。

　　 王大毛歪了歪头，看了下侧面。房子盖的极深，不是十一米就是十三米。年少时的他，真是做梦都想要有一栋这样的房子，因为这样的房子，在他们农村，就是殷实家庭的象征。

　　 院子里靠着一侧的院墙另有几间平房作为偏房，有阵阵炊烟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想来，就是用作厨房和卫浴的屋子。王大毛呼了口气，这样的院子，就是他曾经最大的梦想。可是随着遇到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他好像，都已快忘了。

　　 扛在肩上的小丫头折腾着要下来，王大毛呵呵一笑，就把小姑娘放到了地上。

　　 可爱的丫头蹦蹦跳跳的朝着灶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妈，我回来了。”

　　 跟着就有听着很舒服的女声从偏房里传了过来：“回来了？买个烟买半天。让你爸给你洗个手去，就等你们回来饺子下锅。”

　　 ‘饺子’？不是面条吗？王大毛瞪了眼一副乖巧模样的小丫头，小姑娘却一点也不怕他，还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不知怎地，心里一片平和的王大毛，自然而然的握住丫丫的小手，走到灶和外的水池上把她的小手洗干净。

　　 那听着很是年轻也很是舒服的女声隔着墙壁又传了过来：“打点胰子，上午还跟小翠儿姐家那皮蛋玩泥巴呢。你也不说说你闺女，小姑娘家的，整天跟那群皮猴在一起耍什么。”

　　 王大毛‘噢’了一声，还未说话。却有另一个同样好听的声音，笑呵呵的说道：“别说。咱家丫丫倒是真的像笑笑小时候，那丫头倒是有两年没见了。也该毕业了吧？”

　　 王大毛心底一震。先前那个温柔的女声接着说道：“早两天刚毕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过了那个什么公司的面试，高兴的不得了。还说有两个本地户口的男生都在追她，她还左右为难？哎，我看笑笑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多好。咱们乡下女子有几个能有这个命的？”

　　 “姐，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也考上了啊，比笑笑考的学校还好，你干嘛不上？”

　　 “你这丫头还说我呢。我做姐姐的，能看着自家妹子辍学打工供我上学？要不上都不上呗。”

　　 站在门外的王大毛终究是听出了屋里的人是谁，意料之外，似乎又是意料之中。

　　 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的王大毛，轻叹口气，拉着小丫头的手，带着笑容跨进了灶和。

　　 坐在屋里随手包着饺子的两个明媚秀丽的女人，不是小花和小朵又能是谁？

　　 剪短了头发，只留着一个干净利落短马尾的女人，看到王大毛，努了努嘴说道：“水滚半天了，你把饺子丢锅，我给你炒俩菜。姐过来了，让你喝两盅。”

　　 王大毛呼了口气，原来是小朵……

　　 留着齐肩长发的小花看着王大毛温柔一笑，接着对着丫丫摆了摆手：“丫丫，过来，让大姨看看，长高了没。”

　　 小丫头欢喜雀跃地钻到了小花的怀里，开始撒娇。

　　 端着一排子饺子的王大毛，看着锅里翻滚的开水，摇头一笑。

　　 这，好像就是他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