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燕燕连忙依李蕊所言，快步走到一旁。

　　 只见李蕊退后一段小距离，突然发力，向着房门跑过去，在差不多快到门板的时候，她顿地抬起右腿，用力地往门板上踹去。

　　 当然，家里的门板都是用实木所造，她这一脚自然不能奢望一下就能把门踹开。她又往后退，又是一段小助跑，又是一脚踹门。来回往复，如法炮制，前前后后三回了。

　　 但门仍是坚硬如初，还是踹不动。李蕊干脆不再往后退，不再需要什么助跑助力了，咬着银牙，抿紧樱唇，接连不断地抬右腿，发狠地往厚实的门板又踢又跌又跌又蹬。

　　 曾燕燕看着她如此彪悍的举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瞠目结舌地呆在一旁。

　　 妈呀！这个安二少奶奶长得娇娇滴滴的，这会儿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有巾幗不让须眉之势，在那儿一轮猛踢，那股狠劲就好像那无辜的门板是她的杀父仇人似的。瞧吧，虽然坚硬的门板还是没被踢开，但上面已留下了无数她的脚印了，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已经能看到油漆下的木屑了。

　　 “少奶奶，咱们来了。”

　　 正当曾燕燕发着呆，心中感慨地时候，身后有人喊，然后就有四五个人奔了上来。曾燕燕连忙甩甩头，让自己从发呆的状态中抽离，顿地回头。

　　 看到是那两名去找人的仆妇，领着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仆从赶来了。

　　 “快，你们快去帮二少奶奶。”她也反应过来，让那三个男仆从赶紧去帮忙。

　　 三个男仆从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一声，就赶去李蕊那儿。

　　 其中一人对李蕊道：“二少奶奶，您先到一旁歇会儿，让我们来。”

　　 李蕊停下，扭身对他们沉声地吩咐：“把门给我拆了！”

　　 “是！”

　　 又是一声异口同声的回答。

　　 三个男人手上都拿着一把斧子，一拥而上。李蕊避开，手不由自主地往旁扶了一把墙壁。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右腿很沉重，抬不起来，忍不住地发软。曾燕燕见状，连忙上前扶她。

　　 很快，三个男仆从就把这堵李蕊怎么也踹不开的门给拆了。他们看门板已经松动，其中一人抬腿往前一蹬，门板往房内倒去，但却没有倒到地上，而被一些家什椅子之类的东西给挡住了，半倾斜地搁在那儿。

　　 李蕊挣开曾燕燕的扶持，忘记还在发软的右腿，跨出几步，看了一眼面前的情况，回头冲着那几个男仆从又道：“别愣着，把东西清了！”

　　 男仆从们又忙不迭地上前，快手快脚地将前方的障碍全都挪开些，好不容易腾出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李蕊一马当先，越过众人，避开通道上东倒西歪的家什，先进了房。

　　 越过短短的玄关，李蕊看到通往阳台的门大开，荷姑趴在那儿，头朝阳台外，脚着她这个方向，半个身子已经在阳台那儿。

　　 荷姑身体蜷缩，手死死地捂着小腹处，有血从她身上流出。

　　 “娘……娘……我……求求你……下来……我出血了……求你……帮我……”

　　 她虚弱地哀求自己的亲娘下来，只是她太过虚弱了，声音好比蚊子，完全被她那位不顾自己女儿死活的，所谓亲娘的尖叫哭闹所掩盖。

　　 李蕊急忙跑过去，经过床的时候，随手把一块床单拿了过来。走到荷姑身旁，蹲下，把床单盖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把她半抱在怀中。

　　 这时曾燕燕等人也已经进来，也看到了荷姑现时的情况。曾燕燕生过孩子，知道荷姑的胎儿有危险。她也不由大急，蹲在荷姑的另一旁。

　　 李蕊连忙把荷姑换到她的怀中，站起指向其中一个男仆从，“你，把小姐抱走！”

　　 那男仆从不敢拖延，过去一把将荷姑连人带床单抱起，转身往房外去。刚走几步，荷姑勉强抬起手，拉住了李蕊的手。

　　 “子昊堂嫂……”

　　 时值寒天，但荷姑的脸上却布满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想对李蕊说些什么，但身体上，精神上受到的双重痛苦，让她无力继续。

　　 反手握住她的手，李蕊拍她的手背，“啥都别说，顾好自己的身体。”

　　 说罢，她又对曾燕燕吩咐，“堂嫂，你去照顾荷姑！”

　　 曾燕燕嗯的点了一下头，脚尖朝门，抬腿就走。那抱着荷姑的男仆从到了房门，突地停住，扭头朝着曾燕燕大声地问：“少奶奶，送小姐去哪儿？”

　　 “送，送，”曾燕燕愣了两下，赶紧当机立断地道：“送我房里！”

　　 他们便护着荷姑离开了房间。

　　 李蕊把其中一个仆妇拉了过来，“你知道家里平日跟哪位大夫相熟吗？”

　　 “有，有，有……是于大夫，平时家里老爷夫人有什么不舒服的，大多请这位大夫上门来看诊。”

　　 “你知道他在哪儿开诊所吗？”

　　 “知道，知道，知道。”那仆妇很肯定地点头，“啊，对了。”

　　 仆妇忽地拉过一个男仆从，指着他道：“二少奶奶，这是我男人，是夫人的司机，平日里都是他去接于大夫来这儿的。”

　　 “那行，你现在马上让你男人带你去，把于大夫接来。”

　　 “是。”

　　 那仆妇与丈夫刚才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听到李蕊把他们喊住。他们的步子赶紧顿下，李蕊已经走过来，小小声地对他们道：“去了那儿，什么都不必说。若于大夫问起是谁病了，你们只要告诉他家里有人生重病，来到他自然就知道了。”

　　 仆妇夫妇嗯嗯地点头，抬腿想走，但脚还没着地，又被李蕊喊住。两人不解，回头就看到李蕊脸色凝重地看着他，樱唇微张，小声却严厉地道：“要是小姐的事让外面的人知道了……”

　　 只说了上半句，李蕊低沉的嗓音渐渐隐去，望着仆妇夫妻两人的目光透着满满的警告。

　　 她的目光过于犀利，仆妇与丈夫被她所看，感觉脖子后凉嗖嗖的，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的发誓，在外面绝不会乱嚼舌头的！”男人比老婆反应快，一直点头保证。

　　 “嗯。”得到他们的保证，李蕊这才挥手，“快去吧。”

　　 夫妻俩再也不敢多留，迈开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间。

　　 李蕊回头，看到还留在这儿的一男一女的两个仆从，愣愣地站在那儿。她的视线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地在他们身上来回地扫视。

　　 那两人顿地回神，听见阳台上的林姨娘又杀猪似地嚎叫起来，不等李蕊的吩咐，他们就自动自觉地奔出了阳台。

　　 李蕊也走过去，停在阳台门下，冷眼瞧去。

　　 林姨娘整个人站在阳台的护栏上，一双手抱住阳台的廊柱子，正声嘶力竭地大呼小叫，痛哭流涕地口出狂言，用力地指控着每一个人的“罪状”。而她口中的每一个恶人，上至家中的大小主人，下至屋里的各阶仆从都有，控诉着每一个人这些年来对她的不公。

　　 那一男一女的仆从已经赶到林姨娘身后，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她，一边劝说，一边伸手想把她拉下来。

　　 阳台的护栏顶部台面很宽，目测能容两只成人脚部的距离。而林姨娘的双脚却一直靠在里面，不肯往前挪动一丁点。

　　 林姨娘奋力紧抱着手抱那么粗的廊柱子，耍泼赖皮，一看到他们的手伸来，她就朝着他们又踢又吐口水的。她站在那儿，乱动乱闹的，那两名仆从生怕若是硬拉，说不定她一惊，一挣的，随时都能失足掉下楼去，于是不敢再来硬的，只能在下面苦苦地劝说。

　　 楼上闹得热闹得不得了，楼下的人也在那儿劝着，喧嚣吵杂，听得人头痛。

　　 李蕊的眉头顿地皱起，很是厌恶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场面。于是她走过去，拍了拍女仆从的肩头。女仆从回头看她。她抬起手，手背朝前，手心朝后，往后扇了两下。

　　 女仆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往后退开。在退开的同时，她醒目地拉一下男仆从，打眼色让他也退下来。

　　 李蕊双手互抱胸前，继续往前走。

　　 安吴氏在楼下，隐约看到了李蕊身影，猜想上面的事她大概也控制住了，紧繃的肩膀不由自地松了下来。李蕊斜倚护栏，往楼下看去，不理身边仍在乱喊鬼叫的林姨娘，上半身在阳台往外探出一些，冲着楼下喊：“婶娘，我进来了。”

　　 “好，好，好！”安吴氏呼地长出一口气。

　　 “下面的人，找一个人，去给婶娘搬张椅子过来。”

　　 有眼力见的，赶紧去把庭院里的一张藤椅子搬过来，请安吴氏坐。

　　 “婶娘，在外头站了老半天，您也累了。您先坐好了，喝口水，润润喉，接下来让我跟她说吧。”

　　 看下面，安吴氏都安顿好了，李蕊这才把注意力转回还在抽抽泣泣的林姨娘身上。

　　 李蕊看看她，然后又再往楼下看。过了一会儿，挑起眉尖，她对林姨娘不紧不慢地道：“跳啊，怎么不跳啊？”

　　 林姨娘以为她来了，也会好像别人一样对她加以劝导的，那么她便也更加的有恃无恐，手里的主动权也就多出一些。可是李蕊却不是她相像中的一样，不劝则已，还在一旁凉凉地加以鼓动她。

　　 这，这，这……跟某人教她胡闹，预估的结果好像不一样啊！

　　 她停下嚎哭，抽抽噎噎，低头去看一脸淡定的李蕊。

　　 李蕊靠在护栏上，淡淡地笑，斜着眼睛往楼下瞄。

　　 “咱们在二楼，从这儿到楼下的距离，我猜……大概有三十来米吧。你若是往下跳，死……”她有意顿住，“我估计是死不了的，大不了就是缺胳膊少腿罢了。”

　　 泪眼婆娑，林姨娘闻言，一口气顿地被噎在胸腔里，整个人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