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嘛，就来个痛快的。在这儿干嚎干吼的，是想搞事呢？还是想搞事？”
李蕊凉凉地对林姨娘说，两颗黑眼珠，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啊转。把那个林姨娘给盯得心虚得很，心里直发毛，越发的不敢动。
“哎！”安静了好一会儿，李蕊显得不耐烦了，上前对她不咸不淡地道：“你到底跳还是不跳？”
林姨娘一愣，打了个寒战，顿地清醒。看着李蕊一脸淡漠镇静的样子，嘴巴往两旁一扯，啊的一下，又鬼叫起来。
只是啊字只啊了一半，就骤然又一下子收住，更加死命地抱住廊柱子，尖叫地嚷嚷：“你，你，在干嘛？”
原来李蕊向她伸手，作势要把她往外推。
“你不是要往下跳吗？但我瞧你，只听雷打声，不见雨的，不是想帮你一把嘛！”
一边说，一边推她，挤她，吓得林姨娘鬼哭狼嚎再度响起，拼了老命，拼了吃奶的力气也要死拽住怀里的那根救命的廊柱子。
楼下的安吴氏及其他人，昂起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
阳台上的两个仆从，亲眼目睹二少奶奶的壮举，更是瞠目结舌，完全是被唬得一动不敢动。
“哎哟哟……二少奶奶，您，您，您就饶了我吧。别推我啦！”林姨娘被她这么折腾，抱扶廊柱子的手早已无力，再这么折腾下去，不断她推了，她自己一个把抓不住，随时都能一头往下扎。
“那你……还想死不？”李蕊不停手，一边问，一边挤她。
“不死啦，不死啦！”
“真不想死了吗？”
李蕊好像跟她闹着玩似的，一再确认。
“不想了，不想了，二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林姨娘怏怏地哀求她。
她这才把手收了回来，回头向那两名仆从道：“扶她下来！”
那一男一女两名仆从，这才回神，赶紧上前，把那林姨娘拉了下来。当林姨娘脚踏实地，双腿是软的，已无力自己站立，身体瘫软如烂泥，趴在地板上。
李蕊向下面喊：“婶娘，没事了。回屋里吧。”
然后回头低眼，鄙夷地瞥林姨娘一眼，便把视线收回，抬腿往屋里去，经过两名仆从身边的时候，沉声地道：“拉她入屋。”
“是！”
两名仆从连忙跑到林姨娘那儿，一左一右，拖着她跟在李蕊身后。
——
走进大厅，安吴氏还没进来，李蕊看见那去接大夫的司机站在那儿。她走过，问他：“于大于来了吗？”
“来了，我女人刚才就领他到少奶奶的房间。我怕您还有别的吩咐，就一直守在这儿候着。”
“嗯，”李蕊点点头，转眼就看到安吴氏进来，于是便撇下司机，走了过去。
她先把安吴氏扶到大厅的沙发椅那儿。但是安吴氏却坚持不肯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椅上，而是坐到一旁的长沙发椅。
“婶娘，坐这儿。”李蕊指指单人沙发椅。
她摇摇头，“子昊媳妇，这儿不该我坐，就得您来坐。以前您救了咱家的小越，就是咱家的大恩人，刚才您为咱家解决了一个疯婆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婶娘服得就是您。所以，这位子就该您来坐，其他人都不配。来，来，来，您就别客气了。快坐下！”
一边说，一边扶着李蕊的手，亲自把她送到单人沙发椅上，轻按她的肩头，让她坐了下来。
李蕊也不再推辞，想了想，就落坐了。
林姨娘被扔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嘤嘤哭着。
“林姨娘，咱们就别绕圈子了。”李蕊看着仍在那儿装模作样的女人，冷冷地道：“以你的脑子，还有你的胆量，这跳楼的事是想不出，也不敢干的。这事是有人周详地给你计划过的吧？”
林姨娘假装听不明白，依然趴着抽泣。
李蕊冷笑，明白她在耍无赖，便也不理她。
顿地抬起头，视线朝着满屋的仆从来来回回地扫视。
“你们当中，是谁看守着她的？”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仆从噤若寒蝉。过了几秒，有一个中年男人，诚惶诚恐地走出来。
“是，是我。”
李蕊看他长得憨头憨脑，倒不像是敢耍滑头的人。
“夫人吩咐过，没她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你倒好，一个大男人，连一个女人也看不住，让她私自跑出来了！”
男人顿地惶恐，被李蕊毫不留情的质问所吓，扑通，就跪了下来。
“二少奶奶，我，我，我……”
他伏在地上，又急又怕，想为自己解释，却一时紧张，无法成话。
李蕊口锋一转，语气缓了缓，“你也别我了！你要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我自会顺藤摸瓜地往下查，查明你掺和其中，我自会饶你。但你要是没把事情解释清楚，那你也不要怪我了……”
说到最后，清清冷冷，威摄意味极浓。
那男人五尺昂藏，却禁不住被她的气场所唬，却显得畏畏缩缩。
李蕊又补了一句：“是福还是祸，就看你自己了。说吧！”
“小人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违逆夫人命令的事，一直都守在姨太太的门外。”
“那为什么她能跑出来？”
“我，我，我也不懂。我记得当时给姨太太送饭的朱姐儿……送完饭，朱姐儿过来跟我搭讪，我，我，我就跟她聊了几句，然后，然后，然后就……”
男人越往下说，头垂得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李蕊眉头拧了拧，忽地娇声喝道：“别支支吾吾的，说！”
“那朱姐儿……小人……对她挺稀罕的，她说看我守了几天几夜，挺辛苦的，就捣鼓我休息片刻。小人虽然也感觉有不妥的地方，但却禁不住朱姐儿的一再怂恿，又想着只是离开一会儿，应该没啥事的，就，就，就跟着她去了一顺厨房，吃她所弄的小点心。可是，当我回到姨太太的房前，自己也傻了眼。房门大开，姨太太也不见了。”
安吴氏一听，气得脸色大变，手使劲地拍在沙发扶手上，训斥道：“好大的狗胆！”
李蕊向她身后的仆妇使眼色。那仆妇会意，连忙给她奉上一杯热茶，轻声地劝她：“夫人别生气。”
“来人！”李蕊喊了一声，那名司机上前。
“你去把那朱姐儿喊来。若她不来，绑也要绑来。记住，不许让她有什么闪失！”
“小人知道。”
过不到十分钟，朱姐儿被司机拽着出来。一见到李蕊，忙不迭地自己跪了下来。
“你不必哭！哭也没有用！”李蕊根本无视她的哭泣与哀求，直接了当地指出：“我只听你背后有什么指使你这么做的？”
“二少奶奶，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人利用。是郁……”朱姐儿慌乱不已，顿了好几下才继续道：“是郁文豪老爷的六姨太教唆我这么做的。”
“哦？这郁家还真的神通广大。”李蕊顿时好奇心大起，修长的双腿交叠，上身往前稍倾，手肘支在大腿上，轻托香腮，“你慢慢说，她怎么教唆你，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姨太太被关起来后，一直都是由我给她送饭送水。今天早上，郁文豪老爷的六姨太身边的丫头阿香过来找我。这阿香跟我是老乡，离开家乡就各自找东家。我来到这里，她就进了郁家。她找到我，说是想见见咱们的姨太太，看我能不能想个办法。我一听，当时怕得要死，哪敢，就说绝对不行。可是阿香却对我说，只要事情进行得顺利，郁家的六姨太就赏我五十个大洋。”
“五十个大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李蕊嗯嗯的点头，“这郁家可真舍得下血本。”
“我本来还是不敢答应的，但后来阿香又说，只要成事了，郁家六姨太还能给我在乡下的儿子找一所学校，并且负担他三年的学杂费。我一听，心……就动了。”
“郁家的人应该是无宝不落的人家，你就这么相信她们，难道就不怕上当受骗吗？”
“阿香看到我有所心动，眼也不眨就把之前答允的五十个大洋给了我。我手里捧着这些钱，也是狐疑，说自己现在还什么都干，就把钱给我了，这好像不太好。可是阿香却说，六姨太对这些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既然答应了，就肯定要给的，为表诚意，先给了我也无妨，她也不我不做。至于我儿子入学与学杂费的事，就等事情办完，阿香顺利见到咱们姨太太再说。我虽仍是迟疑不定，但这钱，还有她们所立下的承诺，实在太有诱惑了。再加上阿香看我还是迟疑不决的，吓唬我道，这钱你碰了，你收了，是收，就算你不收，我出去乱嚼舌头，你也算是收了。到时你不吃羊肉，也是一身骚。我没法子，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我只好答应了下来。”
“然后呢？”
“他……对我有意，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向我献殷勤。”朱姐儿偷眼瞥瞥身旁的男人，“这也给我制造了一个机会。”
男人听到她的话，顿时激动起来，忽地挺起身，冲着李蕊惶恐地嚷嚷：“二少奶奶，您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我……”
“你，住口！”李蕊犀利的眼神向她一瞪，打断他：“她是不是胡说八道，我自会分析，用不着你在这儿对我大呼小叫的。”
“你，”她一面说，一面把视线投向朱姐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