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文豪来到安府。
他坐在空空荡荡的大厅里,郁兴就站在他的身后。等仆女为他送上香茶后,刚想转身离开,郁兴接收到他的眼色。会意,郁兴踏出一步,上前伸手拦了拦仆女。仆女顿住,戒备地望向他。
郁兴讪讪一笑,低声问那仆女:“请问这位姐姐,怎么家里这么安静?”
仆女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回身向郁文豪微微欠身地道:“小的不知道。”
这时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向仆女稍一挥手,那仆女便赶紧离开大厅。
“郁老爷,二少奶奶吩咐,请您和郁公子就在这儿等候。她外出办完事就回来跟您见面。”
郁文豪的脸马上黑沉起来,微微冷哼了一声。郁兴看见,连忙对那管家道:“听闻二少奶奶把我堂哥和堂嫂也扣下了,我伯父现在想见见他们。”
听到郁兴带着命令的口吻,管家马上皱眉头,然后冷淡却不失礼貌地摇头道:“郁老爷,小的不自量力,只想奉劝您一句……”
“嗯?”郁文豪的脸色越发黑沉,抬头瞪向管家。正想发难训斥管家几句,却不料管家继续抢白道:“这贵府的公子少夫人,眼下可不是您想见就能见得着的。总得要二少奶奶回来了,得到她的吩咐,才能见到。”
郁文豪心里本就窝火,想不到来到安家,正主见不着,还竟然被一个小小管家给呛得无话可说。
郁兴往楼上望了望,忽地插口问:“那个……管家,你们小姐现在……”
管家侧目,瞥他一眼,打断他的话:“郁少爷,咱们家小姐就不须你来担心了。”
郁家叔侄料不到连一个管家也如此傲慢地对待自己。郁文豪气愤地打了一下沙发扶手。
正在此时,李蕊与曾燕燕回来了。她们一进门,就看见郁文豪叔侄。李蕊也不想再眼他们玩什么手段。于是她和曾燕燕坐了下来,跟郁文豪面对面地谈了起来。
“郁老爷,今天请你过来有几件事要好好地解决一下。”
“要解决事情,总得有诚意。安二少奶奶,你把我们郁家的人都扣下来,不就是想跟我碰面。眼下我来了,你到底想如何?”
“我到底怎么想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郁老爷怎么想?”相对于郁文豪的无奈,李蕊是不慌不忙。
郁文豪双手一摊,彼是破罐子破摔之势,“我怎么想,才是不重要。大不了撕破了脸,我郁家没有好果子吃,你们安家也是一并丢脸的。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却未婚先孕,这事传出去,我们郁家倒是没什么,蒙丑受辱的怕就是你们安家了。所以,我劝安二少奶奶,少做一些咄咄逼人的勾当,别把事情做绝了,而没了转圜的余地。”
听得出郁文豪仍想行强弩之末,想着做最后的挣扎。
李蕊微微一笑,对他沉声地道:“郁老爷,你也不必净说一些负气的话。诚意我还是有的。把你家的六姨太留下,那是因为她实在是过份了。竟然越俎代庖,派人潜入我们安家,尽做一些宵小之辈的勾当。你想,你们郁家有头有脸,难道咱们安家就输你们一头吗?这事,要是易地而处,是安家派人到郁家做坏事,你能轻易饶了这种人吗?”
被她如此质问,郁文豪顿地一噎,一时哑口无言。
“要是我把这事让人给宣扬出去,郁老爷,你可有想到什么后果吗?堂堂郁家的六姨太,不顾廉耻,私下派奸细到别人家,这当中到底藏了什么心思?郁老爷,你相不相信,要是我存心想把你们郁家搞臭,单这六姨太的事我就能玩出个百十个花样儿来。”
郁文豪眼睛顿地半闭,望向李蕊。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想跟我玩什么空手套白狼的游戏?”郁文豪故作不屑,嘴角抽搐,冷哼,“我玩这手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
“郁老爷,不是有句话说,学无前后,达者为师吗?跟您相比,我确实是稚嫩了些,但要是今天跟你谈的是我的丈夫,我想你就不会这么嘴硬了。”
“你,你,你,少拿你那丈夫来说事。你一个女人家,我本就不想跟你多说,你尽管喊他出来,你瞧我的眼睛可会眨一下!哼!”
“哈,我丈夫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实在太过抬举自己!”
郁文豪只觉得头壳发疼。眼前这个女人,一张利嘴是什么构造的?一字一句,挟枪带炮,字字诛心,能把人给气得半死。
李蕊看到他已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心中不由的暗暗发笑。再看他一眼,决定还是适可而止,暂时不再怼他,免得他一时透不过气来,心里不舒坦,晕了过去。
她淡然地笑了笑,“好了,郁老爷,咱们也别尽在这儿打什么嘴仗。先把事情解决了才行。你家的姨太太,公子和儿媳妇还在我家做客,但一直待在这里也总不是个办法。这样,我可以放他们走,但你老也要答应我几件事才行。”
“什么事?”郁文豪紧绷着脸。
“第一,今儿个走出咱们安家,郁兴跟荷姑的事,大家就当没有发生过。从此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保证不动……”说着说着,李蕊顿下,水眸顿地瞪向郁兴。
郁兴后脖子一阵寒冷,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鄙夷一笑,才道:“我们保证不动郁兴一根寒毛!”
“就凭你?!”此言一出,郁文豪顿地一怔,嘴角一抽,故作镇定地道:“你是打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说这话?”
“对,就凭我!”李蕊挺腰抬脸,笃定地道:“就凭我这个安家二少奶奶的一句话,今天这第一条,你们是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来人!”
“到!”
话音刚落,一直守候在大门前的管家忽地拉开大门,从外面冲进了四五个汉子,哗啦地把郁家叔侄围在了中央。
“郁老爷,我请你们过来,并不是商量,而是知会。我之所以派人去找你,说是商量,那也是我这当小辈的,对你这当长辈的一种尊重。所以,别敬酒不吃,”李蕊停一停,挑眉,嗓音虽是清柔,但说出来的语气却一点也不软弱,而是充满了威摄之感,一字一迸地道:“吃——罚——酒!”
对方的势在必行,寸步不让的气势,再者身边包围的汉子个个煞气满脸,不说那个油头粉脸的郁兴早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蹲了下来,就是那纵横正界的郁文豪也是心惊胆颤。
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要是自己不答允,怕是被活活打死在这儿,可能也没人敢说出来。
他毕竟是个有脑子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
“咳咳……那个……我答应了。”
“行!爽快!”李蕊笑了笑,“但口说无凭,我总要有什么凭据才能放心。”
郁文豪瞪着这个娇滴滴的女子。她泛着艳若鲜花的笑颜,但现在落在他的眼中,却比丑八怪还要感到可怕。
他叹了一下,无奈地道:“那你想要什么凭据?”
“来人,把郁家六姨太,和她的那个仆女一起带下来。”
郁文豪明白接下来必定有事发生,但听到她吩咐下人带叶菊下来,心头一跳,赶紧提起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一个人,也是他这回到这里的最主要的目的。
“二少奶奶,犬子……”
“郁老爷,别心急,心急是吃不到热豆腐的。这人嘛,也要一个一个地放,要不然我还是不放心。”
郁文豪顿时无奈,只好收声,静候她的下文。
话刚说完,叶菊与阿香被人从后面押出来。
叶菊看到郁文豪,马上挣扎起来,想着摆脱那些人的扣押,一边哭喊着老爷,一边不断地动着。一旁的阿香同样如此。
但是安家的仆从个个都是身强力健的汉子,在未得到李蕊的允许之前,忠心耿耿地坚守自己的任务。别说叶菊这么一个女人了,就算是男人,也不能轻易地自他们手中挣脱。
两个女人吵吵闹闹,哭哭啼啼,让李蕊感到格外心烦。她皱起眉头,给仆从打了个眼色。仆从会意,不知打哪掏出两团帕子,一左一右,一把全塞到了叶菊与阿香的嘴里。
马上,大厅安静了下来。
两个女人,含着嘴里的布团,手被人紧紧的控着,动弹不得,又哭喊不得,只能垂头丧气,可怜兮兮地待在一边。
郁文豪是动不了,自然越发的烦闷,看着自己的人被这么对待,而他却无能为力,心里就更觉得郁闷不已。
“二少奶奶,你到底想如何?”郁文豪气急败坏,不耐烦地冲口道:“给个痛快的!”
“我就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李蕊向管家再度挥手,眼睛在叶菊与阿香脸上扫来扫去,脸上神色阴晦不明。
管家举起双手啪啪地拍打了两下。
接着有一个仆女,手上捧着一个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茶盏,盏口还冒着丝丝若隐若现的热气。
管家随手拿起一杯,朝着茶盏口吹了好几下,把最后的一丝热气吹散,手摸着盏壁。
“这茶凉了吗?”
管家恭敬地回答她:“回二少奶奶的话,这茶煮好后,我就已经吩咐厨房里的人,摆在灶上晾了好半天。这下能喝了。”
李蕊嗯的点头,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一改平时的温和可亲,眉眼之间染上一丝森冷之色。
“喂她们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