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倒春寒,越接近黄昏,越觉阴冷。
邮轮码头上,人潮如海,熙熙攘攘。
李蕊在张强与阿桃的陪伴下,也来到此处。今天她是来送行的。张强绕到后车厢,为李蕊打开车门,在阿桃的扶持下小心翼翼地下车。
张强戒备十足地护在两个女人的身前,为她们挡开接踵摩肩的人群,挤出一点距离,一直向着停泊在码头边的大型邮轮走过去。
“二少奶奶,她们在那儿。”张强在前头,很快就发现了此行他们要找的人。
李蕊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到了陈展红以及她的母亲陈林氏。
三人来到陈展红的跟前。
当陈展红见到李蕊时,脸色变了又变。她望向李蕊的眼神有些许的复杂。
“李蕊,来看我的笑话么?”
李蕊并没有理会她那阴阳怪气的口唿,低头瞧了一眼她的母亲。
陈林氏坐在她们所带的其中一个皮箱上,人看上去痴痴呆呆。李蕊对陈林氏的印像并不深,只依稀记得小时候偶尔也曾远远地望过她几眼。印像中,这位名义上的陈家夫人非常的强势,哪似眼下这般颓废的模样。
她抬头,把视线重新投到陈展红的脸上。
“陈展红,我并非来看你的笑话。这趟是子昊让我来的。”
听到安子昊的名字,陈展红暗淡的脸色终于稍稍放缓。“你们夫妻可真的……”她迎上李蕊的目光,忽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是狠人。”
“以前念书时,我没少难为你,他对你那么好,眼下分明就是他让你过来,给你一个机会,好好地羞辱我一番,是吧?”她自言自语地说。
李蕊摇头,“陈展红,别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我是对你没好感,但并不代表我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你听好了,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特别是你的。”
“谢我什么?”陈展红的脸上泛起一抹凄凉的苦笑,“我只是为了自己着想而已。碰巧听到这个消息,也为了自保,就只能厚着脸皮上门,找安子昊帮忙。说到底,我并不是为你好,如果我还有其他选择,我绝不会去找他。要是你真的出事了,我也不会为你留下半滴眼泪。”
“你这女人口没遮拦,乱说些什么?你还真盼望着咱们二少奶奶出事吗?”忠心的阿桃呵斥她。
李蕊抬手,示意阿桃不要说话,再望向陈展红,叹道:“我与你从小就认识,也曾同学一场,也算是彼此的一场缘份。无论你为了什么,有心或是偶然,你帮了我,就是帮了我。投桃报李,子昊自然会遵守之前的约定,设法让你摆脱郁家的控制。其实……”
李蕊再望一眼陈林氏,“你也是一个孝女。”
陈展红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怜悯却也无奈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叹道:“她终归是我的母亲。”
“子轩大哥的死,是你大哥所害,仇要报,但也不能乱报。子昊本来不想理你的。但他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子轩大哥的死与你无关,而且陈展白也已死了,那么安陈两家的冤仇也已两清。你帮了我们,那我们也应回报。如此一来,安陈两家,从此之后,既没仇怨,也没恩惠,大路两道,各走一方。”
“也对,就这样吧。”陈展红不无惆怅地说。
此时,邮轮鸣响,旅客们也纷纷开始上船。
李蕊对她道:“我谢过你了,无论你接受与否,都与我无干。愿你一路顺风,再会无期!”
说罢不再理她,由张强与阿桃傍着,转身离开。
——
回程路上,有一辆轿车突然从旁路驶出,张强为了避让,赶紧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车内三人随着刹车猛地向前冲,又由于惯性往后撞在车椅背上。
阿桃急切地去看李蕊,大急:“二少奶奶,没事吧?”
李蕊一边坐好,一边摇头,“我没事。张强哥,下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张强连忙下车去看情况。由于两车及时停下,车辆并没有实质性的碰撞。张强跑到对方的驾驶座旁,抬手轻敲车窗玻璃。
玻璃慢慢地往下降,一张熟悉的脸容映入眼帘。
“是你!”张强马上警戒地退后,挡住对方的视线。
车内的司机是察汉,随着车窗的下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湖也渐被看到。
后面的车门突然被人推开,戴华扬从车上伸出一条长腿,踏在了地上。他一双泛着蓝色光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仍坐在车内的李蕊。
李蕊见到他,也不觉一愣,想不到彼此在这里意外碰上了。
戴华扬不知不觉地抬腿,径直向着她而来。张强自然上前阻挡,但戴华扬却我行我素,继续前进。车内的阿桃条件反射地坐直,将李蕊护在了身后。
此时,又有一辆黑色轿车驶近,然后停在了两车之间,如此一来,戴华扬的步子便不得不停下来。
“二少爷!”车内的阿桃一见那黑色轿车眼前一亮,接着又叫到安子昊的身影自车上下来,不觉欢喜地喊了一声。
安子昊一身黑色西服,徐徐而来。
李蕊见到丈夫冷不丁地出现,也不由地暗暗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个戴华扬疯狂起来,接下来有什么举动,她确实是怕了。若在怀孕前,她倒是不怕与他正面相碰,那个时候她仍有自卫的能力,即使逃不脱,也能自我了断。但现下她怀孕了,为了腹中的孩子,那么就不能义气用事了。
张强马上去到安子昊身边站着。
戴华扬望向安子昊的眼神阴冷怨恨。
但安子昊并没有把他放在眼内,淡淡地道:“戴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烦请你把车子让开,不要堵塞了道路。”
经他提醒,戴华扬这才抬眼四顾。他的车刚好停在路口,打横地挡住了两条马路的车辆,此时有不少车辆在不断的鸣喇叭,很吵,也有人在骂骂嚷嚷。
察汉与伊湖脸有难色。伊湖连忙上去小小声地劝道:“少爷,咱们先把车开走吧。有什么事以后再算。”
无奈,戴华扬只好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察汉连忙把车子驶开,停在了路边。而张强也赶紧上车,把自己的车也开到了路边停好。安子昊的车所停的位置,并不妨碍交通,他仍站在那儿。等到张强停车了,他才过去,把李蕊扶了下来。
“上我车,我们暂时不回家。”他扶护着她的腰,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她嗯地应了一下,便任由他搂着,径直上了他的车子。
戴华扬望着她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脸色越发地难看。
安子昊送妻子上车后,回头对张强与阿桃道:“你们先回家,晚上我们不在家吃饭。”
张强夫妇应了,便先行架车离开。
望向仍站在路旁,痴痴地凝望着李蕊的戴华扬,安子昊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来到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跟珊娜之间有什么勾当,但请你回去告诉她一声,”安子昊微顿,“要是她对蕊儿还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若还有下一回,我自有无数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说罢,不及戴华扬有所反应,他便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安子昊的车载着心上人远去,戴华扬仍是痴迷地望着。
——
夜半三更,珊娜终于结束了热闹的派对,回到家中。
她一身酒味,脚步飘浮地从外面走入起居室。起居室里没有开灯,暗暗的,但突然有灯光亮起。
“咦?”她望向灯光,发现久没来找她的戴华扬正正地坐在台灯下。
她踉跄地走过去,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扬起妩媚入骨的异色眼瞳,瞟一眼戴华扬,嗲声道:“你怎么来了?”
戴华扬斜目凝着她,“你对李蕊做过什么?”
经他一问,醉意上头,珊娜坐了起来,满不在乎地道:“我能对她做什么?她不光有安子昊捧着,还有你这个挂名表哥护着,我还能对她做什么?”
他突地站起,伸手一把揪住她脑后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扯,随着她的一声惨叫,眼前一花,眼前映入他因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脸。
“你最好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否则你的下场是什么,我可不敢担保。”边说,边加重他扯她头发的力道。
头皮被扯得钻心的疼,头疼欲裂,珊娜精致的五官也扭曲于一起。
“戴华扬,快放开我!”她迸话,却等不及他放手,猛地向着他扑过去,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长长的指甲去扒拉,抓挠他的手臂。
二人互不退扬,打闹起来。戴华扬是男人,力气当然比女人厉害。珊娜为了摆脱他的钳制,越发的疯狂挣扎。他顿时不耐烦起来,猛地将她一把拎起,使劲往地上掼去。
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他绝不留情,力道之强,足以让她听到自己骨头碰撞地板发出的沉闷声音,顿时痛楚袭来。
他上前,抓住她欲打向他脸的手腕,猛地一拉,迫使她面对他。
“恒田炽为了麻生福太郎的死正是焦头烂额,如果我把你与郁天瑜勾起来的所作所为告诉他,让他知道麻生的死,你们两个蠢女人才是罪魁祸首,你想,你们还能生存在这个世上吗?”
珊娜还想继续发疯,但他的话起了作用,却也因此呆愣。
“你或许对恒田炽怎么对付的事没有什么感觉,但你可有想过安子昊会怎么对付你?”
珊娜木然,异色眼眸怔怔地望着他。
“刚才安子昊托我带话,他让我警告你:要是还有下一次,不必恒田炽出手,他也一样能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