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峰回路转。
珊娜的父亲听到安子昊的话,不禁一愣。
他眯缝起他那双碧绿的眼睛,犀利但透着不解的目光从眼缝中射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子昊冷笑,对他说:“你们真的不愧是父女。你设好陷阱,骗她往下跳,但她也不弱,继承了你六亲不认的根子。她早已带我们去过藏宝洞!”
珊娜父亲猛地僵住,本就偏白的脸顿时颜色大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最后变成通红,胸膛因为生气而不断地起伏,眼睛猛然瞪大,狠狠地盯向自己的女儿。
“不必怀疑!”
安子昊似笑非笑,看着他,“就是你的那个藏宝洞!而且里面你那深以为傲的每一道机会,都被我们一一破解,甚至改装了。”
不理会对方的惊愕与狐疑,他继续道:“你们原来的那些机会……”
猛地顿住,安子昊的目光快速地转到被敌人困住的刘汉水身上,得意地挑起眉头,对珊娜的父亲道:“就是被我这个朋友改装的!”
刘汉水一愣,不过很快地心领神会,一抬胸膛,“首领,我在你们这儿十数年,你很是头痛吧?哈哈哈,你自己也承认,要不是看在我对于挖矿方面有特长,你早就把我给千刀万剐了。所以不必怀疑,我真的有这个能力。把你们那些所谓的机关重新改装,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须稍稍改动一下密码或是某个简单的装置便可以了,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珊娜的父亲审视地瞪着刘汉水。对方脸上的笃定与冷静,让他不得不半信半疑起来。
“你要是把他杀了,那就怪不了别人,永远都破解不了!”安子昊凉凉地开口。
然后又在珊娜父亲说话之前,安子昊抢先又说道:“你们那些抢掠回来的不义之财,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你女儿的授意之下,拿走了大概三分之一吧。不是我们手下留情,而是咱们汉人有句俗话,有多大的头就要戴多大的帽子。既然我们真的是能力有限,那也就不必勉强自己。不过,那些剩下的金银财宝,若你们想要拿出来,我想……”
安子昊忽地住了口,故意吊他的胃口。
珊娜父亲沉不住气,咬牙切齿地问他:“怎样?”
“你们可就拿不到了!”
“安子昊,你少在这儿吓唬人!”珊娜父亲大手在半空里大挥大舞,“我之前所设的机会已经是最最精密的,但是你们也破解了,那就表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破解不了的机会!既然如此,你还以为你现在对我的威胁……有用吗?”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要是我,或者我的朋友都死在你的手上,那么我敢断定,你们这个紫焰沙漠的老巢,就会被我们预先所埋下的定时炸弹给炸了。即便你们大难不死,但要是想东山再起,也不是容易的事!”
“你,你,你……”
听到安子昊的话,现场的人全都惊诧不已。匪徒恶棍,神色慌张,焦虑不安。而薛敏学,李玲兰,刘汉水等人却深皱眉头,纳闷不已地相互对视,不过他们脸上狐疑神情也是稍瞬即逝,接着统统快速地换上几分得意的表情。
薛敏学忍住笑意,猛然开口,一下打断珊娜父亲,在眼前的这锅粥里添油加醋,为安子昊不断地添柴加火。
“玲兰!”
李玲兰条件反射地答应了一声,扭头迎向他的眼睛。
“首领不相信咱们的话,那咱们这些人落在他手里,肯定生不如死。既然如此,倒不如死个干脆,也省了受他的折磨。把定时炸弹的开关拿出来!”
李玲兰跟他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只一个轻唤,一个举止,甚至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她不慌不忙地从身前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件东西。手心摊开,上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盒子,表面上有一个圆圆的,凸起的按钮。她右手握紧盒子下半部份,拇指便慢慢地按在了按钮的顶部。
只见她的拇指眼看就要使劲往下按了……
“慢着!”
几乎同时地,珊娜父亲骤然厉喝一声。
李玲兰按着按钮的拇指也马上停下。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焦于李玲兰的手上,也就没有人察觉到安子昊与薛敏学两人不约而同的微松垮下各自的肩膀。
打铁趁热,绝对不能让这把快要烧到尽头的火熄灭下来,一定要坚持到他们安全地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于是安子昊赶紧又道:“怎样?你到底肯不肯放我们走?”
珊娜的父亲犹豫不决,碧绿无波的眼珠子这刻终于有了它该有的变化。它们不断地在那些汉人的身上扫来扫去,虽有怀疑,但也有惊悚。
此时,其他的匪徒已经回过神来。
刚才当李玲兰的拇指在那按钮上,将按未按之时,早有人举起枪朝向李玲兰,也有人想一涌而上,去抢掠。但是,他们最后之所以不敢乱动,那是因为他们看见站在李玲兰与薛敏学之间的方海棠,手上也拿着另一个东西,而且她的脸上尽是一派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顿时让他们踌躇不前,然后就听到珊娜父亲那一声的喝止,接着看到李玲兰与方海棠先后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大家才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薛敏学悄悄望向方海棠。只见方海棠塞在衣兜里的手掏了出来。原来刚才她只是想掏枪而已。
珊娜的父亲不愧当了这么久的首领。能统领一群穷凶极恶,恶名远播的匪徒恶棍达十数年之久,而不被手下那些居心叵测,时刻想着谋权篡位的人扳倒,他自然有他出众之处,最起码脑子就比其他人转得快。
他对于安子昊等人的威胁,始终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当然明白他们所说的话未必全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真真假假到了眼下,他还真的不敢赌上一把。
来到紫焰沙漠,好不容易建立起一个能自给自足的巢穴,已经花去了他整整十数年。他年纪已长,但无奈心中有执念,那就是一定要在他的有生之年,重回故土,重掌家族的荣耀。所以,他不敢拿出他现在手上的一切,跟安子昊这些个狡猾的汉人来豪赌。
他赌不起了!
退一万步来说,放他们走后的烂摊子,虽然收拾起来会比较困难,但要是自己手上还有其他的后着,认真地计算起来,也可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比方说:重新攀附上恒田炽的那伙人。
只要利益还在,那么这世上就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偷偷地看向被安子昊所扣住的女儿,心中暗想:这个笨女儿虽然忤逆,竟然背叛自己,联同外人,暗中谋夺他的财物,但还是可以利用的。自己女儿的秉性,难道自己会不清楚吗?这个女儿头脑简单,自私自利,心中所想所要的,都是小情小爱,只要抓住她现在最最想望的那事,便也能将她稳住了,日后还是有用的。
想到这里,珊娜父亲开口对安子昊道:“行,我放你们走!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安子昊看到对方一脸胸有成竹的神情,心底不期然地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但表面仍是一片冷静。
“你娶我的女儿!”
此言一出,大大地出乎众人的料想之外。
安子昊顿时惊诧,而珊娜却满脸惊喜外加一脸的得逞笑意。
“不可能!”安子昊微勾嘴角,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但眼神却非常笃定,朗声地道:“我已有妻子!”
珊娜不由地拉下脸。
她的父亲则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半晌,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脸水,“我们白爾人不看重这个。要是你不答应,我也不怕跟你们同归于尽!”
“首领!”其他匪徒大吃一惊。
珊娜父亲举起左手,往下一压,对安子昊道:“小伙子,其实你们的心思我很清楚,无非就是想着从我这儿把那批黄金拿走,这是你们来这儿最最重要的事情,那人……”
他指向刘汉水,“能在我这儿潜伏了这么久,也是为了这个。他独自一人,自是没办法从这儿带走黄金全身而退,也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但是,你们一下子却来了这么多人,能力见长了,也就敢于起事了。这不,你们不是改了机关,还埋下定时炸弹吗?哎哎……我的话还没说完!”
正当他说着的时候,李玲兰又举起手里的东西,作势想按,珊娜父亲赶紧喝道,“这位太太,你的手千万可别发抖!”
珊娜的父亲不敢再停,一口气往下说:“我绝对相信你们的话!我不敢拿我这十数年的家当跟你们赌!”
这是实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需要一个保证。大家都各退一步,我放你们安全离开,你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但是你们离开之前,必须要告诉我,那定时炸弹装置在哪儿,要怎么拆,还有,就是那些机关,你们都做了什么修改,我好派人去收拾。所以,这个保证就是你必须跟我拉上关系。而能让我们拉上关系的途径,就是你成为我的女婿。”
安子昊在心里大骂他老奸巨猾。好一个拉上关系,以退为进。
要是安子昊不答应,对方也表明了不怕同归于尽,那么也在逼着安子昊自证刚才所说的都是一堆谎话,根本没有什么定时炸弹,也没有什么机关改动过的事。
但是,这两件事却是安子昊眼下能压制对方的一个筹码。
他身前的珊娜一心只记挂着自己跟他能否在一起,她明白现在两方处于胶着的局面,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可能安子昊他们有耐心,但她没有了。她要的是他的一句承诺。
于是,她稍稍地侧头,眼角余光往上望安子昊,小小声地道:“答应他,咱们先离开这里。”
安子昊垂睑瞥向她,想也不想,冲口而道:“不可能!”
珊娜大急,“我知道你已经有妻子。你放心,将来我决不会以此来要挟你兑现承诺!”
安子昊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仍是摇头。不过当他看到他的朋友们都望向自己时,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好像被什么压住一般,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低头,在她耳边沉声地道:“你记住自己话!我永远都不会娶你!”
说罢,咬紧牙关,他沉声地迸道:“我娶她!”
此言一出,薛敏学等人心中思潮涌动,不知该作何感想。
李玲兰望一望安子昊,双唇张了张,却在下瞬感受到有一只大手搭到她的肩上。
她回头,接收到了丈夫的示意她不要出声的眼神,心中无奈一叹,只能紧紧地闭起了双唇。
就这样,安子昊等人得以脱身,慢慢地退出了教堂的帐篷。
安子昊仍用枪押着珊娜,警戒地瞪着敌人。
薛敏学,李玲兰与方海棠先跑到小绿洲,把隐藏在那儿的大货车开了过来。
看到车来了,刘汉水与张强连忙把那些偷出来的水罐子扔到了车上。
一声马嘶,白雪不知从哪儿奔出来,迅速地来到主人的身边。刘汉水连忙去拉白雪。白雪是一匹有灵性的骏马,感受到主人此刻有危险,也很听刘汉水的话,任由他拉它,上了货车的车厢。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薛敏学坐在架驶座上,从窗口探头大喊:“安子昊,上车!”
安子昊不再迟疑,押着珊娜步步后退,到了车前,将珊娜推上车,自己也身手敏捷地跃上去。
货车开动了,珊娜的父亲急切地向着他大声地嚷:“安子昊,炸弹放在哪?机关改动的地方!”
安子昊在货厢里站起,扶稳了,向他随口乱诌,喊道:“炸弹放在我的帐篷里!旁边就是改动机关的图纸。”
他最后一个字余音还在,可是货车已经去远了,很快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薛敏学边开车,边抽空侧头问坐在旁边的妻子,“你那盒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玲兰从包里把那四四方方的金属盒子掏出来,拇指按在按钮上,当着他的面,往下轻轻一摁。
“啪”
一束小小的火苗在他眼前升起。
原来是一只外形特别的打火机!
薛敏学顿时忍俊不禁,哈哈地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