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大酒店咖啡厅内,戴华扬坐在临窗之处。察汉与伊湖站在他的身后。
戴华扬轻抿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
察汉早已等得不耐烦。他忍不住低声地对戴华扬说:“少爷,李蕊小姐这么久还没过来,我想她是不会来的了。”
但是戴华扬却微微摇头,再抿一口咖啡才道:“不,她一定会来,而且不光她会来,连同安子昊也会过来的。”
说罢,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坐在那儿。
察汉头脑比较简单,还是不明白,不禁望向身边的伊湖。
伊湖便为他解释道:“李蕊小姐肯定会来见少爷,那是因为少爷了解她的个性,言出必行,再者少爷看中的是她善良的心肠。对于少爷与她的那份救命之恩,定必耿耿于怀。要是不把这份恩情还了,她此生定必对少爷心存愧疚。而她之所以不立即随少爷过来,而且到这个时候还不出现,那是因为她要利用这段时间空隙去找安子昊,陪她来。毕竟她也是一个聪明人,哪能这么不小心。”
察汉哦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正说着,一直面向窗外的戴华扬动了动。李蕊的倩影出现在他冰蓝的眼眸中,接着安子昊的身影也映入他的眼内。
虽然明知安子昊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戴华扬并不感到出奇,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下巴,上身一下子挺直,仿佛接下来他要迎接的是一场战斗,他要为此作好一切的准备。
很快,随着玻璃旋转门的转动,安子昊夫妇进入酒店,然后就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在咖啡厅的入口四周望了一眼,找到戴华扬落座的地方,便向着他慢慢地走来。
戴华扬已经在自己的位置那儿站起,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过去后,安子昊夫妇站定。安子昊望着他,眼神闪动着探究的意味。
戴华扬望向轻挽丈夫臂弯的李蕊。即将为人母,她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柔和恬静的气质,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感。
记忆当中,与他相处的两年,他从没有看过她如此的面貌,心中暗叹:为什么能让她感觉幸福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安子昊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老婆,脸色不由地微微一沉,假意轻咳一声,打破现时彼此之间的沉默。
戴华扬愣了愣,很快便回过神来,也望向安子昊。
安子昊声音低沉地对他说道:“戴先生,听蕊儿说,你要与她说些事情。对你,我并不放心,自然不会让她与你单独会面的,所以就跟了过来。”
戴华扬的嘴角抽了抽,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向他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那……请坐吧。”
他举起右手,手心朝上,礼貌地请他们坐下。
安子昊为李蕊轻轻将椅子拉开了一些,待她坐下后,他才在她的身边坐下。
有侍应生过来问两位刚到的客人要喝些什么。
安子昊对侍应生说:“麻烦给我太太来一杯热鲜奶,我要一杯黑咖啡。”
侍应生答应了一声,微微欠身,便去为客人准备饮料了。
安子昊面向戴华扬,懒得跟他客套寒暄,直接就问他:“你找她有什么事?”
戴华扬拿起杯子,轻抿了几口咖啡,也没有啰索,直接回答:“其实找她帮忙,到最后也是安先生出手。”
“你……”安子昊的眼神显得锐利,直接盯在对方的脸上,“想我帮忙,把属于你的那份资金归还于你,是这件事吗?”
“对!”戴华扬并不否认,“我知道那份名单上所列的资金额已经分别转入了两个账户,而这两个账户是属于你的两个朋友的。”
安子昊微微耸肩,正想开口说话,侍应生碰巧这时把他们所点的饮料送了过来。
侍应生为他们奉上饮料,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这短短的十几秒,戴华扬身后的察汉却也觉得漫长起来。
侍应生正想开口向安子昊夫妇说句“先生太太请慢用”后,再离开。但察汉却沉不住气,极是唐突地开口对他道:“行了,送到了就赶紧离开,别碍着我们谈事情。”
戴华扬嘴角微抽,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察汉一愣,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尴尬地低了低头。
戴华扬心底暗暗地骂了他一句:蠢才,怎么可以这样沉不住气。
把视线重新投向安子昊,戴华扬清清喉咙,对他说道:“对不起,失礼了,我代我的人向你道歉。”
安子昊再度耸肩,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情,然后他直接了当地道:“你所要求的事情,请原谅,我办不到!”
说罢,就想从座位上站起,打算离开。
戴华扬上身向前一倾,“办不办得到,其实就凭你一句话!”
安子昊定住,看向他,点点头,“不错!但是对于那名单上所列的资金,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理由,说服自己——去帮你。”
微顿,他接着说:“因为那份名单上所列的一切,都是你们这群人昧着良心,在老百姓身上搜刮而来的钱。如果我帮你这个忙,我岂不是助纣为虐了吗?”
身边的李蕊听了,也不觉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了看对面的戴华扬。
“我没要求你把所有的资金都还给所有人,我现在只是请求你把属于我的那一份,帮个忙,还给我就好了。”
安子昊摇摇头,嘴角透着冷笑,“不可能!”
“安子昊,要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我也不会抛弃尊严来求你帮忙。”戴华扬感到愤怒,虽然拼命地克制,但英俊的脸上却也黑沉下来。
安子昊微微一笑,“你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你来找我妻子,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想利用她的善良与执拗,通过她来要求我为你办这件事。而对于我的到来,你没有表现出惊讶,那么我的出现早就在你的意料之内。可惜,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你所要求的事情不涉及民族大义,我或许可以帮上忙。但是,你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
说罢,他再也不想啰嗦,站了起来,弯腰将李蕊扶起,然后朝对方微一颌首,便搂着老婆肩头转身,往外走去。
“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那我从此不在你们面前出现。安先生,这个代价,你认为可行吗?”
安子昊停下脚步,李蕊自然也停下。
回头,安子昊望向戴华扬,嘴角满是冷笑。
“以前,我不怕你在我面前出现。现在,我陪着蕊儿来见你,那么你说,将来我会怕你在我面前出现吗?其实在我的眼中,你够资格来当我的对手。我不怕你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怕你会使出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只要你敢试,我也就敢接!”
戴华扬霍地站起,冰蓝眼睛猛地眯起,直勾勾地盯住安子昊,然后将眼睛睁开,移向李蕊,冷笑地对她道:“李蕊,这就是他对你的真实态度。他根本不顾你的安危,只懂得自己逞强!”
安子昊哈哈一笑,“戴华扬,你不必挑拨我与蕊儿。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只是徒劳而已。我告诉你吧,蕊儿对你的救命照拂之恩,的确心存愧疚,那是因为她天性如此。她曾要求我,给予你三次机会。要是你胆敢不知天高地厚来找我们的麻烦,那么便放你三次。”
“哈,”戴华扬听了,仰头一笑,“少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将来谁放过谁,也说不定。”
“我明白,所以我才说,你会是我的对手。上回你想伤害蕊儿,打算与她同归于尽,并且也打伤了我。我告诉你,虽然当时受伤,但我仍有能力将你击毙的。我的枪法,你是清楚的。但我没有,一是因为当时我担心蕊儿的安危,所以无暇顾及其他,二便是因为我答应了她,要放你三次。所以,便暂时放过了你。那么现下,你就只剩下两次机会了。如果要我答应你,把那笔不义之财还给你,我宁愿遵守对蕊儿的承诺。”
他边说,边低头望向妻子。
李蕊也望向他。
两人相视,情不自禁地对对方送上自己坦然的微笑。
戴华扬顿时泄气,跌坐回椅子里。
“好自为之吧。”
安子昊再看他一眼,沉声地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便携妻子离开了咖啡厅。
——
戴华扬上车,一言不发,满脸怒容地坐在后面,扭头定定地望着外面。
察汉扭动方向盘,向着他们的住处开去。
开了一段距离,沉默思索中的戴华扬猛地挺身,伸手拍了拍前面车椅的靠背。
察汉与伊湖不觉回头望向他。
“去找恒田炽!”
伊湖一愣,深深地望着戴华扬,流露出讶异的眼神。
察汉却不管,答应了一声,便调整方向,向着东洋人的老巢开去。
——
恒田炽一双单眼皮小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戴华扬的脸。
“那安子昊有答应你的要求吗?”恒田炽突然冷冷地问他。
戴华扬一愣,豁地迎上他的视线,讶然,冲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找安子昊了?”
恒田炽得意地哈哈大笑,站起,来到他的身边,抬手在他的肩头上用力地拍打了两下。
“在这个所谓的国际大都会里,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们的眼睛?”恒田炽边摇头,边笑道:“你前脚踏入医院,我便立即知道你的行踪了。”
戴华扬怔了怔,但很快恢复正常神态,甩甩头,斜着眼睛瞅着恒田炽,“既然你知道,我也不必再藏头露尾了。恒田炽,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输与安子昊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缺少了两样东西。”
“哦?有趣!那……是什么?”
“信任与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