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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都市 > 降薪

   自从肖林被调去加料以后,他时不时地发现邓冬总在后面窃笑。

   有时梦中也出现同样的情形,这使他非常苦恼。

   可他清楚,自己必须忍住。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工作,绝不能因一件无聊的小事而轻易放弃!

   况且这个厂究竟怎样?是好是坏?别人说了不算,要等到发了工资才知道。

   几天下来,他每天都是一身臭汗,累得腰酸背痛。

   要知道,一袋原料25公斤,如果长时间连续的扛,力气会耗损得很快。这个时候再扛上一袋,就会感觉肩上的东西有千斤重,气喘吁吁的,让人难以坚持下去。

   但尽管如此,肖林还是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初衷。

   离他不远的邓冬,每天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坐在长椅上无聊。

   这不,无所事事的他,眼睛又盯着肖林,脸上掠过一丝不屑的表情。

   他看见肖林从一堆原料上,把一袋原料放在肩膀上,身体有点歪斜,慢慢地向一个圆形的铁桶走去,接着走完三五个不陡的铁楼梯,就到了加料的地方。

   桶内的原料已凹陷下去,肖林把肩上的一袋料放在铁桶边沿,固定好。

   然后拿起一块刀片,向塑料袋的一头划了一下,白色颗粒便像小鱼一样顺势跃进铁桶里,看袋子里的原料差不多全倒出来了,再把袋子一提,抖一抖,里面的“小鱼”便全跑了出来。

   最后把袋子叠好,放在指定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有那么七八秒钟,肖林有意盯着邓冬不放。

   他想看看邓冬有什么反应?

   同时也向邓冬施威,先别得意,到时有你好看的!

   当两个人四目相对时,邓冬仿佛做贼心虚一般,急忙躲开了肖林那两道飞刀一样的目光,去看别的事物。

   这段时间,机器经常出故障,这和添加的原料有关。

   厂里有两种编号不同的原料,一种是y-25,一种是y-40。

   两种原料虽然是一样的,但生产厂家不同,一种是湖南生产的,一种是河南生产的。

   但这两种原料是不能随意添加的。

   调机时用哪一种原料,后面就跟着用哪一种。

   如果换上另一种,机器就要出故障。一旦出了故障,先不说做不了多少产量,挣不到几个钱,这还是小事。最不值的是所有人都要被累得半死。

   而这一天晚上,肖林鬼使神差地加错了料。

   先是看见布匹上有空洞和印痕,开始还是隔十多分钟才一次,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肯定又是模上的小洞被胶堵死了,造成箱体滴丝,落下来粘在成网上。

   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必须马上把成网上的一小坨胶用刀等工具削去,不然生产出来的成品就变成次品了。

   肖林又被调去清理粘在成网上的胶。

   上面的胶实在太多了,又加上成网一直在转动,有一定速度,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累得满头大干,叫苦连天。

   这时,他听见张经理在骂人,两只眼睁得大大的像要杀人。肖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出声。

   同时,他第一次听到经常听到的话:

   “去开箱,刷成王,接丝……”。过了十多分钟,又喊:

   “去开箱,刷成王,接丝……”

   仿佛这句话已刻进了肖林的大脑。有那么一段时间,无论走到哪里,他的耳畔总响着这一句话。

   实在太累了,肖林有点受不了了。当机器上的布“面目全非”时,张经理在忙乱中说了一句:

   “开箱”

   肖林受到张经理的指令,箭一样跑上二楼,把箱打开。由于时间太短了,上次用的力还没恢复,几次之后,他就上气不接下气了,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衣服全湿了。

   而接丝,所有的人都要到场,两个人在上面卷,两个人在下面卷,卷完后,再回各自的岗位。接丝中拉布的那个人是最忙的,不用说,肯定又是肖林。

   这样一直折腾到早上6点,大家都快累趴下了。张经理这才宣布,大家休息几分钟。

   夏天的清晨,5点半天就亮了。肖林跟着大伙一起到厂外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厂门口有一个水池,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弯着腰,在水池边沿敲着什么。

   这么早,这个人在敲什么呢?大家都很好奇,围了过去,想看个究竟。原来是办公桌内的一个抽屉松了,他拿着一根小木棍想把钉子打进去。

   “这怎么弄得好?必须拿一个铁锤,钉子才打得进去。”肖林建议。

   “是的,我都敲了好几分钟了,根本打不进去。”他站起来说。

   肖林这才看清,这人大约五十多岁,清瘦,长脸,眼中隐藏着一种坚强。

   这人是谁?肖林悄悄问身边的同事们。有人答道:

   “是厂里的一个股东,三老板。”

   肖林听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了主意。他必须在三老板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给自己以后铺一条路。

   “我来给你钉吧”肖林很快找来一个锤子,一把夺过抽屉,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然后交给三老板。

   “你看行吗?”

   三老板接过来,用力压了压,抽屉没有松动和变形。

   “可以,可以。谢谢了!”

   “你是哪个地方的?住在哪里?”三老板的眼睛盯着他不放。

   肖林发现三老板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就是这个小区的,离这里不远。”

   “我是问你的老家哪个地方的。”三老板还是盯着他不放,仿佛他脸上长出了一朵花。

   “我是下联村的,在城里买了一套小房子,现在就住在这里。”

   “肖调高你认识吗?你们下联村的。”三老板的语气很急切,像在打听一个人。

   “是我爸爸,老板你认识他?”肖林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老板认识他爸爸?不可能的!肖林在心里否定着。

   “原来你是老表,七舅的崽,你应该是老三,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你哥哥叫肖文海。”三老板的眼睛终于从肖林的脸上移了出来,仿佛一件重大的事情解决了,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你可能不认识我,因为我比你大十多岁。你哥哥肖文海和我以前玩过,小时候我们也见过面的,只是你忘记了。”三老板补充说。

   肖林开始以为三老板搞错了,后来听他说得有板有眼,便慢慢回忆起来,堂八叔一家有这么一个亲戚,在县水泥厂上班。

   对!就是他,眼前的这个三老板。

   “表哥,你好!经你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表哥你搞得活,都是大老板了!”肖林给这个亲戚老板戴上一顶高高的帽子。

   “什么老板?只是混口饭呷而已。”

   “在这里好好干,我跟小张说一声。”他马上找来了张经理,叫到一边,指着肖林小声地说着什么,而张经理一边看着肖林,一边答应着,不停地点头。

   肖林看见张经理的眼睛里刚才的杀气没有了,一种柔和的东西正在升腾。它渐渐把刚才对他的所有怒骂和指责全部遮住、吞噬,直至一片祥和。

   几天以后,肖林发现身后的窃笑消失了,邓冬也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