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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 > 前世今生爱过你

   如寻常一般,我满街乱转,陌生拜访。蓦然,我发现,一眉清目秀的年青男子,远远的便注意到我,离我忽远忽近,无论我走到哪里,总能感受到一双眼睛的频频注视。

   我有些纳闷,斜眼偷窥男子,也不像歹人,倒像读过几天书的,举手投足温文尔雅。一路追踪我而来,想不出他有何企图。

   愈往前行,我心愈发慌。索性猛一掉头,直奔男子而去。那男子反而受了惊似的,身体极不自然地抖了一抖,目光与我碰撞,慌忙躲闪开。

   由于连日陌生拜访,我的胆量与日俱增,也不似从前一般笨嘴拙舌。于是,我走近他,开门见山:“兄台为何一路尾随我?莫非是故交不成?”

   男子粲然一笑,一口雪白小米牙,颇晃眼。

   我心一紧,搞不好这位是断袖一族。

   而男子紧跟一席话,我心中疑团涣然冰释。

   “见你天天在街上走动,早有意攀谈,只恐唐突,未敢招呼。一看你就是读书人,我也是,一些文学问题,欲同兄长探讨,不知可否?”

   此言正中我下怀。我心想,此番定可发展下线一个了。

   有诗为证:踏破铁鞋无觅处,下线就在逍遥镇大街处。

  

   我与男子在秦大师办论坛的酒铺面对而坐。

   如今我已是此地常客,跑堂的知我是大师的下线,对我毕恭毕敬,不单是他,常来酒铺的客人,凡知道我身份的,敬重目光如潮水一般汹涌,使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之前,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经秦大师点拨,小鸟变大鹏,给点儿空间就展翅,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店。

   那男子亦钦佩地端详我,“兄长一看就不是俗人。”

   “哪里,哪里。”我谦逊寒暄。

   “哪里都不像俗人。”

   “我没问具体地方。”

   “总体也不像俗人。”

   “我是跟你客气。”

   “哦,那就是承认自己不俗,事实如此,是金子就发光,硬说自己是铜也无济于事。”

   “过奖,过奖,我能达此境界,都是读了一出戏剧的缘故……”我把话扯到传销上。话未讲完,那男子从包袱里,拿出一套砖头般厚实的四卷本著作,拍在桌上,正色道:“兄长若再细读此书,定然如虎添翼。”

   我定睛一看,正是秦大师著作。

   “兄长知道传销否?”男子接着问。

   我晕倒在地。

  

   自打卖给我书后,潘生就再没露过面,我想他多半是发达了,不再稀罕我这个穷兄弟,他发展了那么多亲戚为下线,银子自然赚了不少。

   想到这里,我恨自己无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一事无成的废人,继而恼羞成怒,我将秦大师巨著塞到床下。

   半个月过去,秦大师的巨著与蜘蛛网做伴,积攒半年的银子已经耗光了,我的下线还没有来到。

   又过了半个月,潘生仍未露面。

   我从床底翻出将大师巨著,拂去封面的蜘蛛网,此刻,巨著看上去已年代久远,原因是房屋潮湿,又放置床底角落,天长日久,封面书页均已暗黄陈旧。

   不明真相的人,偶然瞥之,准以为此乃一部失传数代,方才从地里挖出来的宝典。我有心在封面题上“葵花”二字,卖与世人。当然,只是空想罢了,凡识字的人,翻开一览,便知是一推垃圾,再把我当骗子交与衙门,那才真是人财两空。

   我手捧巨著,径直来到西街赵寡妇的药铺。

   赵寡妇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里,一动不动,神情麻木,犹如僵尸。估计此时,谁把柜台里的药材洗劫一空,她也不会有什么剧烈反应。

   我走近她,强调说,我是陈生。

   她并不出声,愣愣地,好半天,喃喃自语,吐出两个字:“潘生。”

   “潘生出了何事?”我感到不对劲。

   赵寡妇定睛看我,继而勃然大怒,河东狮吼:“滚!我不知道潘生在何处,就算知道,打死我也不说。”

   我踉跄退后一步,站稳,再次强调说,我是陈生,与潘生是兄弟,莫非你忘了?

   “兄弟又怎样,这几日来这儿的,都是潘生亲戚,来了就嚷着要银子。”

   “我不是来要银子的。”

   “屁!不要银子,你捧着秦大师的书干吗?”

   “来退货。”

   “哼!”赵寡妇冷笑一声,橘子皮般的老脸一板,“你跟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

   我正欲解释我跟其它下线的区别,赵寡妇冲出柜台,将我往药铺外推,我坚强屹立,死活不动弹。她恶毒地挠我痒痒肉,我也不撤退。

   “你走不走?”赵寡妇喘着气说。

   “不走。”

   “我走。”她拔腿往药铺外走。

   “你去哪里?”

   “去衙门告你私闯民宅。”

   “好姐姐。”我一把拽住她,“你听我说——”

   “说个屁,要银子没有,要人也没有。”

   “我与潘生,兄弟一场,他若有难,我岂会向他要银子,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何事,先前到过他家中,也不见人。”

   “哪还能居家中,八方亲戚来讨债,早就跑掉了。”

   “现在人在何处?”

   赵寡妇的老脸写满警惕与不信任。

   “我不是诓你。”我将秦大师巨著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

   赵寡妇并不领情,转身去了里屋。片刻出来,手里拿着一支蜡烛,踅回我跟前,郑重道:“你若真不是讨债,当我面把巨著烧掉。”

   我十分为难,秦大师的著作尽管卖不出去,也是我花银子买来的,如此烧毁,银子自然化成了水;如若不烧,赵寡妇断然不会暴露潘生行踪,银子一样化成水。

   思来想去,还是烧吧,与兄弟手足之情相比,个把文豪的著作算个屁。

   秦大师的巨著顷刻变成了一把火,熊熊火光映红了我,赵寡妇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星最亮的一颗。

   “潘生在何处?”我踩着一地灰烬问。

   “随我来。”赵寡妇引我走进卧房。

   行至床边,赵寡妇拍拍床铺。我忆起她勾引潘生的场面,有些脸红——莫非她要……

   我正紧张,不知如何是好,床下忽然伸出一只手,又伸出一只手,紧接着,潘生探出他圆乎乎的脑袋。

   “兄弟真会藏地方。”我感慨道,“真是大隐隐于婚,小隐隐于床。”

   “带我走吧。”潘生拍打身上厚厚的尘垢,眼神中充满了哀求,“暗无天日呆了十日,想透气。”

   看他的模样,已有几分痴了,再关床底几日,非关傻了不可。可是,我能带他去哪里呢?想来想去,除了我和真霏的窝,别无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