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以。

　　 对她幼稚的行为动怒，就证明他在对她产生额外的关注，但事实是这场婚姻本身就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将来秘密公诸于众，他们的关系势必不会持久。

　　 这次老爷子从欧洲回来，是因为有重大决定要宣布，集团上下和南宫家早就心里有数，之前提到的要把股权让渡给孙媳妇的消息，这回眼看要落实，是谁都阻止不了了，消息已经在内外传开，除了当事人还再继续无压力地悠哉上学、闯祸。

　　 她很快就会成为盛天国际继南宫曜和另外几个大股东之后的另一位重要表决者，她甚至可以参加公司重要决策的意见。

　　 而大家惶恐不安是因为深知这样一位缺乏经验甚至连常识都困难的高中生，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她虽然有独立表决权，但她更容易受到旁人影响而做出不科学的判断，老爷子这是在拿几十年心血逗小丫头开心！

　　 而且，股权的分散不仅令公司面临更多危机，还会让本来面和心不合的南宫家族彻底走上反目的道路。

　　 这是个双向的考验，不知道的人认为是胡来，但南宫曜聪明之极，怎么会不明白爷爷把沈雨遥推上这个位置的良苦用心，他是铁了心要把她和自己捆绑在一起，只有他们在一起，盛天才不会散！

　　 要保住家业，就要保住这个女人，真是好讽刺！

　　 他不想再跟她多废话。

　　 感觉说再多也是白说，就看她那一脸的无辜，他就觉得会遏制不住想冲她发火。

　　 “出去吧！”他淡淡道，把那张皱巴巴的分数卡还给她。“这一次我只当是你失误，不追究，但是补习老师会考虑换掉。”

　　 沈雨遥正要接过，听到他说换老师，立刻紧张了。

　　 “这次跟老师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没认真听课复习……”

　　 “只要你考砸，他就要承担后果。”

　　 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浴巾，扭头，目光出人意料地平静地投到她脸上：“所以你要明白，你现在所处的，是一个你每犯下错误都会由别人替你承担的位置，你应该更加自律，现在是，将来也是。”

　　 颇意味深长。

　　 沈雨遥不懂他深层的意思。

　　 “知道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拿了分数卡，转身出房间，背后南宫曜进浴室，哐当一声关上门，她才想起，分数卡没有让他签名。

　　 他也没回答，老师是换还是不换，但徐启文如果被请辞，一定会气到跳脚，他那么高傲那么自以为是，沈雨遥对他半点好感都没有，他小时候没少欺负她和徐曼妮，但是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原因，她希望继续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她感觉一切少时的人、记忆都在逐渐远去，未来的飘渺让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留住徐启文，仿佛是留住妈妈江翘与那个时代唯一的联系。

　　 惶惶然回到客厅，徐启文已经等在那里。

　　 还是一丝不苟的肥大西装和黑框眼镜，小分头梳得噌亮，他的面貌依稀可见当年小学校长的影子，只是这个版本看起来可恶刻薄得多。

　　 “你已经浪费了十七分钟零32秒，我今天赶时间，所以不会额外补给你！”他指着腕上的老式手表喋喋不休道，口水在灯光下星星点点喷到面前的茶几上。

　　 沈雨遥斜睨他一眼，转身进书房。

　　 她实在，半句话都懒得搭理他。

　　 上完课，徐启文照例收拾课本资料，却比平常慢很多，不时抬头看雨遥。

　　 “还有什么事吗？”她不耐烦问。

　　 “那个……”徐启文推了推镜框，抬起隐藏在酒瓶底后的眼眸认真地看沈雨遥，“你见过曼妮了吧？”

　　 沈雨遥微微一愣，也抬起头来。

　　 徐启文跟徐曼妮虽然是兄妹，但是感情不好，小时候就这样，所以现在徐曼妮住在外面，他们显然不常见面，但他开口问曼妮，倒让她觉得意外。

　　 徐启文一直都表现得一副恨不得跟他妹妹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唔，见过几次。”她懒懒答道，“怎么？”

　　 徐启文目光一转，眼眸在镜片后来回提溜了几圈，又回到她身上，神色有点不情愿：“你能帮我捎个口信么，我爸……他病了，这几天一直吵着要见她……”

　　 “校长病了？！”沈雨遥吃惊道：“什么病，严重吗？”

　　 印象里，校长是个坚朗的人，大步走路笑声爽朗，虽然年事渐高，但料想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父母想见儿女是很平常的事。

　　 可是徐启文却不正面回答，只是埋头加速收拾东西。

　　 “你转告曼妮就是了，你也可以一起来，他看见你们，应该会高兴……”他喃喃地，既像是说给沈雨遥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哦……”沈雨遥茫然点着头。见校长，她倒也没什么不愿意，只是大家见面，难免想起以前的事情，怕场面煽情对病人不好。

　　 忽然，她又灵光一闪。

　　 徐启文已经走到门口，麻利地换鞋。

　　 “她是你妹妹，你爸病了，难道你不该亲自跟她说么，为什么还要我做传声筒？！”

　　 徐启文直起腰，目光里闪过来一丝鄙夷，没说话，转身开门离去。

　　 ……

　　 沈雨遥气结。

　　 她开始后悔方才在南宫曜面前力争留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