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婕背着吉他来找我一起去上课时,我告诉她,我不再去上吉他课。
“呀,不至于吧?”钟婕脑后的马尾晃了两下,“人是人,上课是上课,这是两回事嘛。”
我右手夹着笔,胳膊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对着她,目光却还停在桌上的本子上:“对我来说就是一回事。哎,我难得主动写一次作业,你就别为难我啦。”
钟婕无语:“好吧,那我一个人去了。”
砰。她关上门走了。
我叹了口气,思绪再也回不到作业上了。还有五天话剧就正式演出了,演出地点、邀请嘉宾什么的都已确定,各种道具也准备齐全了,我心底那股隐隐的担心,却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场话剧,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上课,吃饭,和殷宝临见面……一天,两天……一切如旧。第四天,也就是演出的前一天,一通要命的电话打了过来。
“悠悠啊,下课了吗?赶紧来话剧社一趟。”
“啊?怎么了?”我听着电话那端施南南沙哑的声音,心立刻悬了起来。
我跟老师请了假,拎着包就跑出教学楼。
上午大部分同学都有课,所以这个时间段社团大楼一般都是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我的皮鞋
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令人更加紧张不安。
门是虚掩的。我哗地推门进去,见施南南一个人坐在里面,脸色苍白,少有的憔悴。
“怎么啦?”我喘着气问道。
她看了看我,深吸一口气,并不回答。
“你……生病了?”我观察着她的脸色。
“我……说不出话了。”她一出声,那声音的沙哑程度顿时让我几乎晕厥过去。
“明天,恐怕是唱不了歌了。”
她垂着两眼,表情极为难看。
我反应过来:“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悠悠。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她忧伤地问我。
“嗯?”我不解。
“自从那天……以后,我就开始不舒服。最初是头疼,后来嗓子也疼,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哑,直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愕然,“真的?不会吧?”
“唉。”她摇着头,“我想,这真是报应了。我,不能参加演出了。”
我的心腾地升起一股凉意。我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没关系,就是嗓子哑了一点而已。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我着急地说。
“没用的。暂时是好不了的了。已经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急性炎症,大概要一周左右才能好。”
我愣了好半天。
“那,演出怎么办?”
“其实,主唱的角色,可以让你去演。”施南南望着我说。
“我去演?”我很是意外,“明天可就正式演出了啊,我从来都没排练过呢!”
“这没有关系,你是导演,又对剧本内容非常熟悉,况且你对丛语也……总之,我相信你。”她艰难地讲着话,咧嘴一笑。
“这……这……这不行啊。”我跺着脚。
“那你说除了你,还有更适合的人吗?要么就你去演,要么,这话剧就不演了……”
“不演怎么行!”我脱口而出。这话剧凝结了很多人的心血不说,现在,什么都准备妥当了,海报也老早贴出去了,很多校领导和老师也邀请了,怎么能不演呢!
“是啊,既然必须要演,那就只能你去了。”
我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我闭上眼,心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可是,那些歌,我都不会唱呢。”
“那些都是很流行的歌,怎么会不会唱呢?”
“我……我怕我唱不好。”我脸一红。
“没事,我相信你,一定能唱好的。”她用眼神鼓励着我。
“好吧。”我无奈道,一时间头变得极大。
下午的正课和晚上的选修课都被我翘掉了。我背歌词,记剧情,没人和我排练,我就一个人在脑中将一个个场景细细地过了一遍又一遍。还好平时看他们排练看了很多,很多细节在心中已是轻车熟路。
“韩巧月,你这会儿没事吧?”
正在整理书包的韩巧月抬头一看我一脸诡异的笑,不由后退了一步,防备地问道:“什么事?”
见她这样,我哑然失笑。她大概还没从上次的网球事件中缓过来吧。
“没事没事,就是,想让你听听我这歌唱得好不好。”我谄笑道。
“听你唱歌?”她露出迷惑的神色。
“啊……是的。”
“好端端的,突然唱什么歌啊?”
“哎哟,你听就是啦。”我不耐烦地将她一拉。
“喜欢用我的音调
唱出你的味道
这一秒
有种感觉甜蜜的发酵……”
刚唱了几句,就被她打断:“停!你这唱的什么啊,难听死了。”
“难听?”我深受打击,“真的吗?”
“人家这很欢快的歌,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得干巴巴一点活力都没有啊。”
“哦。那这样呢?”
我又唱了一遍,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还差不多。”她继续收着书包。
“……爱情是你独特的味道
在我的心中围绕
别人都不了
只有你知道
因为你世界不再单调
我的微笑
你明白就很好
你就像……”
“停!”她大声说。
“你有点中气好不好,平时讲话声音那么大,怎么一唱歌就没气了?”
“我……”
“对了,你怎么突然要唱歌给我听?”
“那个……我突然想学唱歌……呵呵,嘿嘿……”
我紧张得一早就爬起来拉肚子了。今晚6点半,大礼堂,话剧演出。我从衣柜里挑出我最喜欢的单肩碎花连衣裙,又从床下扒开众多盒子,摸出贴有粉色纸条的鞋盒。
这个久违的盒子啊。我轻轻抚摸“陈悠悠启”四个大字,打开了盖子。这双有着蓝色蝴蝶结的漂亮高跟鞋,自殷宝临送给我到现在,都未穿过。今晚的演出,这鞋子与那条连衣裙,真是绝配啊。
这一天的课,我根本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整个脑子里闪来闪去全是跟话剧有关系的东西。昨天晚上我通知了其他演员,主唱的角色由我来演,大家纷纷回信息回电话来质疑,我只好信誓旦旦地给他们保证,胸脯都要拍烂了。
越临近演出,我就越是焦虑不安。这种事情,可比以前竞选红十字会会长的脱稿演讲要难得多啊,和大家的配合,自己对剧情的理解,还有表演能力,这么多东西,我要在一次都没排练过得情况下去做,未免也太难了吧?
施南南啊施南南。我对她恨得真是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