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终于回归。我暗自吁了口气。
Alence始终是放不下Lucar的。她买了鸡,委托小饭店的店主炖好了,盛在一只大饭盒里,带到了医院。
她在病房门口踌躇不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
在她做这一切的同时,我正守候在熟睡的丛语床前,膝上放着一本书,翻着翻着,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此刻台上没有一点声音。我知道Alence正在表演她的受伤和痛楚,但不知这时的她是不是也演出了真实的心情。
十多秒钟后,我听到饭盒落地的噼啪声。
我双眼一睁,看到丛语默然地望着Alence离开的方向。他静静地躺在由课桌改成的“床”上,密密的刘海遮在眼睛上方,瞳孔透过发丝闪着无边惆怅的光。
那一瞬间,我的心没来由地动了一下,忽然觉得,也许他心里有着他难以言说的隐衷。
又一幕结束。我们站在幕后,等着工作人员重新布置现场。我四处搜寻可一下,发现Alence不见了。
她人呢?我的脖子扭来扭去,就是看不到她的身影。
丛语在我的斜对面,靠着墙根蹲着,头埋在膝间,右手扶着头。
他正很难受呢。我想。
我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我要走近丛语,去了解他那不能言说的痛苦!
布置舞台的人示意我们可以出去继续演了。
排练室。
病愈出院的丛语,一个人来到排练室。他轻抚着悄然无声的键盘琴,架子鼓,摊开手心,弹落掌上沾上的灰尘。没有了他,乐队就失去了主心骨,连日常排练都没有了。
他取出自己久违的木吉他,在寂寞的乐器们中间坐下来,只是那么随手一拨,动听的琴声就沿着麦克风传出来。
他神情专注,内心的情绪随着一串串缓而哀伤的音符流淌出来。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存在都聚焦到了上下飞舞的手指上。
即使曾经无数次听过他弹奏词曲,此刻我的泪水也忍不住潸然滑下。我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什么,究竟要向谁表达,只知道,他真的很伤心,很伤心。
舞台上只有我和他。我站在彩灯的光圈之外,眼中只看得到光圈笼罩的他,再也没有别的。他就像是在为我作专场演出,只有他一个演员,只有我一个观众。
啊。我想,我有点接近他了。
一曲完毕,台下静得能听到细针落地。写满歌词的纸页,在我手中攥得被汗水浸湿了。
头上一束灯光打到了我身上。我走近排练室。
“Lucar,这是我为你作的词,也许,可以配得上你的曲子。”
我展开那张纸,送到他面前。
他接了过去。
我移开架子鼓,坐在他身边。
“华灯初上的夜里
还有没有人在看你
星光灿烂的节日
最想见的人是你……”
还记得那天清晨,你怀抱吉他的身影。最最不愿忘记,你琴声里的轻盈。
我唱着唱着,回想前第一次见到丛语的情景。偌大的舞台上,他安然自若,弹指间,整个空间里便充满他的音乐。所有人都凝神倾听,所有人都挣不开他琴声里的魔力。那时候我大概就对他怦然心动了吧。没有了吉他,他也许就是个普通人;他与吉他融为一体时,没有太强大的光芒,却犹如夜空的繁星,无处不在,美轮美奂。
他额前的刘海随风摇动,他的温暖的笑容,关切的眼神……好多他的记忆涌现出来。
“那一次认识了你,就再也不愿独行,哪怕道路满是泥泞……”
我唱到这句,恍恍地问了自己一句:真的吗?
真的吗?我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迷蒙而忧伤地望着他,竟看到他同样的眼神。
我们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就几秒钟。我的心中一个影子闪电般地一晃。
殷宝临!
眼前这谜一样的情景立刻潮水一般地退去。
我回到了现实,回到了灯光炽烈的舞台。
接下来的剧情……?我正努力思索着,冷不防,右手一热。我低头一看,丛语宽大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它。
这个排练室再也没有了Alence。大家排练了一首又一首歌,都觉得索然无味。
“Alence呢?”丛语淡淡地问,心思少有的不在吉他上。
“Alence……她说要退出乐队。”鼓手Herry说。
“退出乐队?”丛语眉毛一挑,仍是淡淡的。
“是的。”
丛语合上眼睛,似乎要把什么挥不去的东西赶到空气中。
“我们还是再找个贝斯手吧,毕竟,乐队还是要维持下去。”
我说完,等着丛语说“是的,贝斯手是不能缺的。”
丛语手中的吉他缓缓下降,与地板接触时发出啪的一声。
“是啊,贝斯手是不能缺的。”他眯起眼睛,眉头紧颦,“所以,我,也要暂时离开,好好地放个假,休息。”
他的语气充满疲惫。
他再次改掉台词令我十分意外,因为我觉得他真的很疲惫,真的马上要走下舞台去休息了。
“Lucar!”我连忙叫他,“吉他手也是不能缺的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一语双关地提醒着他,这是在演出啊!
他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觉得很累。你明白吗,Nancy?”
也许他真的在问我明不明白。可此时我哪顾得了那么多,只一心想把剧情接下去。
“Lucar,我明白。可是,不是还有我吗?”我指指身边的其他队员,“不是还有这么多你的好兄弟吗?”
他不说话。
“其实,你和Alence,只是有点小小的误会。”我忘记了自己扮演的女主唱正是Alence的情敌,“我现在就去把她找来,好吗?”
丛语苦笑着哼了一声,摆摆手,提着吉他,慢慢走入了后台!
天!他就这么下去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了丛语,这接着可怎么演啊!
舞台上,一片寂静。我站在中央,Herry站在架子鼓旁,Kalen站在键盘琴旁,,三个人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丛语这个主角说走就走,弃场而去,完全不顾我们三人的死活。
主角都不在了,纵使我再有一身本领,也难以回天了。
难道,我们费了这许多心力,辛苦这么久,已经演出了一大半的话剧,就这么夭折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