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怎么流眼泪啦?”他赶紧拿纸巾给我擦眼泪,“怎么最近老哭啊?”
“都怪你啦。”我哽咽着说,“哪壶水不开提哪壶。”
“……”他摸摸头,“好吧,是我的错。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
我抽泣着,他又加了一句:“别让我担心。”
他的眼镜柔情似水,又满含关切,我终于忍不住,把家里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两份牛排渐渐在空气中凉了去。我完全没了心思再吃,他也好久没动过叉子。
“唉。”他叹气,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既然这样,那今天可要饱饱地吃上一顿啊。来,吃,都凉掉了。”
他挤出一丝笑容,自己先拿起刀叉:“来啊,吃,这里很贵的,别浪费了。”
我缓缓地切着牛排。昔日的大小姐,从来吃穿无忧,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从来不担心票子的问题,如今,竟落到这般境地——身上的钱最多只能再吃上一周了。
“如果你会什么乐器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演出,还可以赚点生活费。唉。”
是啊。要是我有什么一技之长,像丛语那样会弹吉他,或者哪怕是像凌一航一样会玩轮滑,也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去赚钱,养活自己。
从前根本就没想到过这些,也没想过要学些什么。世事难料啊,人的命运在朝夕之间就能改变得翻天覆地。
我心中边感叹着,边无味地嚼着牛排。要是在过去,这美味的一顿,我该是吃得多香啊!
之后两人回了学校。一路上,丛语几乎不说话,一直保持着一种沉思的状态。大概,他是在帮我想法子吧。
“你会跳舞吗?”走到学校大门的时候,他问道。
“跳舞?”
我摇摇头。
“唱歌呢?上次话剧演出我看你还唱得不错啊。”
“啊,不行不行的,我那是瞎唱的。”我赶忙摆手说。
“哦。还在想可以介绍你到舞蹈队里去的呢,他们也有很多演出的。”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没有特长,学习也一般,性格却又争强好胜,其实真的是连很多人都不如啊。
刚回到宿舍,钟婕就跑过来:“悠悠,我刚去外面的大超市买了不少水果,给你几个。”
我看着她手里拎的苹果梨什么的,鼻子又是一酸。
我现在算是百家接济吗?这个带我吃一顿,那个送些水果。
“我不想吃。”我低声说。
“哎,什么不想吃,你最近吃得很没营养,这怎么行,拿着,没事多吃吃水果,水果美容,看你近来憔悴得。”
她边嗔怪着,边把水果放我桌上,顺便帮我把上面乱七八糟摆着的几本书收拾整齐。
“别对我这么好行吗?”我突然大喝。
她吓了一大跳,浑身一抖,愕然地望着我。
我喘着气,和她对视了几秒,扑到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低低地啜泣起来。
为什么大家都用怜悯的态度来看我对我?我真的落魄到人见犹怜的程度吗?
我压抑地哭了许久,累了,也闷坏了,掀开被子,发现宿舍里只剩我一人了。
钟婕走了?
我心中有几分失落。她竟然不管我就走了。
我叹了口气,坐起来。此时夜色尚浅,宿舍里还有一些微弱的光,可就这若隐若现的感觉让人很是难受。
我开了灯,看到书桌上多了张纸条。
“悠悠,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过,很需要帮助,但是,我除了能照顾你稍微吃好一点点,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你了。如果这样让你不开心了,那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
钟婕娟秀的小字看起来很伤感。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很过分。拿了钥匙,马上到隔壁敲门。
开门的却是另外的同学。
“啊,悠悠你是找钟婕吧?她不在。”
“不在啊?她去哪了?”
“好像是去自习教室了还是图书馆。”
“喔,谢谢啊。”
我回去拿起手机,正想打她电话,转念一想,手机一收,迅速收拾了一番就出门去。
钟婕和我平常自习都是去的固定的教室,那个教室的窗边可以看到外面大片的树木,和后面的一条小河,我们最喜欢那里了。
结果我到了那个教室,钟婕却不在。
难道是去图书馆了?
我无奈地只好朝相反方向的图书馆赶去,一路上被冷风吹得直哆嗦。唉,谁叫我不顾别人感受伤害了别人呢?多走走路多吹风算是惩罚吧!
我跑了图书馆的两层楼,都没看到钟婕,不禁奇怪,她人去哪儿了?
我连她最不可能去的机房都看了一下,也没人。
唉。
难道只有等她回宿舍了再去找她了?
我慢慢地挪下楼梯,在一楼的阅览室门口,无意中朝里面瞟了一眼,咦,钟婕就坐在靠窗的桌前,正一手托腮,眼望着窗外。
刚才明明进来找过,怎么没看见?
我轻轻走过去,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我,眼神黯淡下去,别过脸去。
我自知理亏,也不计较她的态度,靠着她坐下来,小声说:“喂,生气啦?”
她淡淡地说:“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我知道是我不好啦,对不起啊。”我抓住她的胳膊晃着。
“哎呀,真的没有啦,你跟我倒什么歉。”
我听出她语气有几分缓和,继续磨着她:“哎哟,小黑,亲爱的,达令,是我不好啦……”
可能是受不了我恶心的语气,和对面同学奇异的目光,她终于妥协了:“好好好,我不生气了,姐姐,小声点,注意形象,人家还以为我们在干嘛呢!”
“干嘛?我们能干嘛啊?”我眼珠一转,旋即领悟到她的意思,“啊,是说那个啊……我俩像gay吗?”
她白了我一眼:“你不说出来会死啊?”
“嗯!”我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
“你是刚来这里吗?”我问。
“不啊,我早就在这里了。怎么?”
“那我头次来这儿找怎么没见你啊?”
她再次白我一眼:“我不能上卫生间啊?”
我:“……”
两人一起回宿舍的路上,钟婕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口气对我说:“悠悠,你打算就这么消沉下去吗?”
我不语。
“就算你可以消沉,可是没有生活费也是不行的啊。我知道你不会要我们的接济,那等钱都花光了你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也异常严峻。生存的压力生生压在肩上,我真的不能再拖了,必须得好好考虑,想个办法。
“要是能像丛语他们那样去演出就好了。”我喃喃地说。
“是啊……可是,你现在再学也来不及了,我看要练到丛语他们那种程度,一两年是至少的。”
“一两年哪够?至少要三四年。”
丛语,Alence那样的功力,没有好多年哪能达到那程度?我一说完,心里更加郁闷了。
“唉。”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赚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