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楼房基本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的平房和一大块一大块的田野。而此时天空布满了乌云,天色阴暗,望向窗外,无一所熟,只觉异常压抑。
我给那位丁经理发了条信息,跟他说我快到了。他很快回过来,说到了就给他电话。
我数了数车厢里地图上的站点,还有五站就到。我想象中的工业园区是那种非常现代化的、很气派的区域,没想到居然是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跟我家乡那边的乡下有什么区别?对了,这就是乡下了!
从出发到现在过了两个多小时,我感觉过了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一路景色的巨变,令我不知所措,不知前方我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在倒数第三站下了车,我四处张望,只看到窄窄的街道和破旧的老房子,路面凹凸不平,有车辆经过时沙土飞扬,偶尔走过几个农民装束的人。
我茫然地站了半分钟,正好身边走过一个老伯,赶紧上前询问:“你好,请问,冬日美工厂在哪边呢?”
“冬日美?”老伯也很茫然,“什么冬日美,不知道啊。”
“啊……”
老伯走了。我没办法,只好给丁经理打电话。
他很快便接了:“你好同学,到哪里了?”
“我刚下公交车,怎么过来呢?”
“是13路的那个站台吗?”
“是的。”
“你沿着主街道朝前走一点,有个岔路口,你再右转。”
“然后呢?”
“右转走上几百米,就看到一条巷子,我们工厂就在巷子里。”
“喔,好的,谢谢。”
我边走边注意着路上有没有汽车经过。一旦有车开来,我就得捂住口鼻,那灰尘大得是漫天飞舞。
也许是我的衣着与这里的人相比太过靓丽,一路上不断有人用奇异的眼神盯着我看,我缩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走着,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终于看到了丁经理所说的那个岔路口,我选择了右边的那条路。
走着走着,却觉得不对。两边的房屋越来越少,田野则大片大片地出现,之前还能间或看到一间或几间厂房一样的建筑,现在则一个也没有了。
这——完全是乡下了呀!
远远朝前方望去,断然没有会有什么小巷子的迹象,这里明明就是农田区域了。
可这时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好久,若是这时再往回走,我又不甘心,万一再往前走走就真有小巷子呢?
我想了想,还是又打了个电话给丁经理。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无奈,握着电话,慢慢地走了一分钟,又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又走了好几分钟,再打过去,还是在通话中。
我有些急躁了。什么电话啊,这么长。再一想,人家是经理嘛,应该有很多业务要洽谈,通电话也是很正常的。
那我还要不要继续朝前走呢?
这时,几滴水珠落到我脸上。抬头一看,天色极暗,空中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天啊,下雨了!看这天色,马上就会下很大。我举目四望,在这片宽阔的田野上,只有我一人,马上大雨就要扑面而来,我却没有伞,甚至连个能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远处稀稀拉拉地好像有几所房子。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撒腿就跑。我可不想淋雨,这大冬天的裹了厚厚的一身衣服,被淋成落汤鸡衣服里里外外全湿透,那会死人的!
然而没跑几步,明显感到雨滴变大变密了。我心知不好,也没有办法,只有加快速度飞奔。小路上的小坑和石块此起彼伏,我那双厚皮鞋一会儿踩到坑里,一会儿硌在石头上,跑得跌跌撞撞,随时都会跌倒。
我顾不得脚下,一心只想着,老天,等我找到避雨的地方再下大……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跑这么快过,面前的路却似乎没有尽头,那些房子明明就在前方,却怎么也到不了。
很快,我的体力大减,步伐也放慢下来。与此同时,大雨终于哗哗而落。
我气喘吁吁地挪着自己的两腿,清晰地感觉着头发由干变湿,渐渐朝下滴水;冰冷的雨水密密地浇到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我低头一瞥,迷糊地看到棉袄被水一浸颜色越变越深。
最糟糕的是,我快跑不动了。我恨不得自己立刻化身为韩巧月,拥有她那无穷的体力,赶快跑到目的地避雨。
哦,天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正在发生!
雨好大。天地间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见,而渺小的我像只蚂蚁,移动在茫茫大地上。雨水顺着脖子流进了棉袄,很快贴身的毛衣也变得湿漉漉。此时我脑中只有两个字:冷,湿!
快点,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之后我的脑中便一片空白。
后来等我恢复意识,我发现自己正在某个屋檐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屋檐外,大雨笼罩在天地间,除了哗哗的雨声,什么都听不到。风一吹来,雨水便洒过来,无情地打在我脸上、身上。
我敲着门,希望这户人家能让我进屋躲雨。结果,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回应也没有。
家里没人吗?
我崩溃地跌坐地上。居然,能倒霉成这样!
不知不觉,泪水浸满了眼眶,涌了出来。
好冷啊!我蜷缩在门边,双臂抱着膝盖,失声大哭起来。
突然,我想起来,还有手机。
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拨丁经理的号码,却显示“呼叫失败”。再一看,信号一格都没有!
嗒!
手机掉到地上。
我,彻底,彻底崩溃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我浑身已经冷得失去知觉了,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我想往回走,却发现这会儿完全搞不清方向了。这边,那边,都是一样,都是泥泞的小路和望不到边的田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边过来的了。
在这漆黑的、大雨过后的夜晚,田野里没有一个人。我胡乱选了个方向,强撑着走着,一直看着手机屏幕,只希望能快些走到有信号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一格信号突然出现!
我如获至宝,激动万分地打丁经理的电话,结果,他关机了。
我又打丛语的电话。
“喂,悠悠,什么事?”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立刻哽咽起来:“我……我……呜呜……”
“怎么了,快说啊,我马上要演出啦!”他着急地说。
“我……我在乡下,迷路啦!”我哭着说。
“乡下?什么乡下?迷路了就打出租车回来啊!”
“出租车?”
“嗯,你打车到我这边来,我给你付车费,我在**街的**广场,就这样啊,我上场啦!”
电话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他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