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难受……冰窖一样的感觉……
殷宝临仿佛感应到了我的难受,将我抱得更紧,轻抚着我的头发和后背,口中喃喃地念道:“悠悠听话,悠悠最乖,悠悠坚持一下下……”
虽然在晕眩中,他那对我极为心疼的语气,仍被我毫无困难地分辨出来,犹如一道温柔的闪电,撕开那一片天昏地暗。
我在那样的语气,那样的怀中,心安无比。我累了,我病了,但我也回到了能置身的地方了。他是殷宝临,他是降临于我的宝贝;也许刚刚那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这一刻在他怀中安眠。
否则,我又怎么能克服心中对扔下我离去的他的仇恨,再次与他紧紧相依?*
醒来时,我又是躺在洁白的病房里。
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叫“陈悠悠”了——这是第二次,我在病床上,“悠悠”地醒过来了。
和上次一样,他俩守护在我身边。和上次一样,离去的殷宝临,又回来了。
“悠悠!你醒了!有没有好一点?”
殷宝临紧握我的左手,清亮的眸子里透着浓浓的思念和忧伤,咬着嘴唇,身体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我别过脸,抽回左手。
当我是什么,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见我如此反应,钟捷忧心忡忡地叫了我一声:“悠悠?”
“我好饿。”我对她说。
“啊,饿啦,这里有粥,热的,来,吃,你最喜欢的,鸡丝粥。”
殷宝临语无伦次地说着,去拿柜子上的塑料袋,发出嗤啦啦的响声。
“要不要坐起来,坐起来喝粥方便些?”钟捷说着就要来扶我。
我挡住她的手:“不要。我不喝。”
“不喝?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耳边传来殷宝临诧异的声音。
你还记得这是我最喜欢的?记得又有什么用?记得这个,记得那个,你一样在关键时候,扔下我,抱着别的女生决然而去,说什么相信你,只喜欢我一个,然后居然可以一个多月杳无音讯。
呵。把我陈悠悠当什么了。不是每个人都对你痴情得可以不要自尊,一辈子都等着你。
我没有回答。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阵窒息的沉默后,钟捷说:“那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还是钟捷明白我啊。我只是不想吃他买的东西而已。
“我想喝点清粥。”
——我不是不喝粥,我是不喝你买的粥。
“好,你等等,我这就去买。”钟捷起身要走。
“哎!”殷宝临叫住她,“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你上哪儿买啊,店铺都打烊啦!”
“呃……这……”钟捷愣住了。
凌晨一点了?我吃了一惊。这么晚了??
“是哦……悠悠,现在应该买不到了吧……”钟捷面露难色,“要不……你就将就一下,就喝鸡丝粥吧……”
肚子在咕咕直叫。折腾了那么久,明显感觉到身体急需能量。看钟捷那一脸为难,我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你来喂她吧。”
殷宝临把饭盒递给对面的钟捷。听着他那有些拘谨的语气,我的心一软。可是,立即又想,不能心软啊,当初他离开时是多么斩钉截铁啊!现在,语气稍好一点,你就心软么,你就那么好欺负、没原则?
我半躺着,一口一口地喝下温热的鸡丝粥。一股温暖从胃传遍了全身,人也舒坦了不少。
难道真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对殷宝临的芥蒂好像也少了大半,这时竟斜眼去瞟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我就看清楚了。他更瘦了,憔悴了许多,也更加沉稳了。
天天陪着自己的前女友,居然会憔悴?
我摇摇头,想不通。
“要不你先回宿舍吧,我来陪她好了,你也累了。”他对钟捷说。
啊?钟捷走了,他单独陪我?不要不要!
我正要叫钟捷别走,却看到钟捷两眼中写满疲惫。是啊,已经好晚了,钟捷为了我操心到现在,明天还要上课,她得回去休息啊。
她用征询的目光看看我。
我说:“你快回宿舍去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复习课呢。”
“那……我先回啦,有宝临在,我也放心,让他好好照顾下你。”她似乎觉得让我俩单独相处更好。
我假装没领会她的意思,说:“回吧,看你累的。又让你操心了,不好意思啊。”
“呀!跟我还这么客气!”她摇摇头,“那我走啦!”
这个病房里就我一个病人。钟捷走后,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我索性闭上眼,动也不动。
殷宝临也不做作声,默默地守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殷宝临出去叫护士。一睁眼,一大瓶药水已经到了尽头。护士进来换完药,抓起我扎针的右手一看,责备地说:“这手怎么这么冷,这样会血流不畅,你看这手掌背都发青了!”
“啊?”我和殷宝临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说:“你这男孩儿真是,怎么照顾女朋友的,手冷了你不能给她暖暖吗?”
我一听,急忙说:“啊,不用了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护士瞪了我一眼,“这样会影响血液循环,你本来就是冻着了,现在必须要全身上下都保好暖,明白吗?”
“可是……”
“哦,我知道了,我会给她暖着的。”殷宝临打断我说。
“嗯。”护士满意地看看他,“你就拿自己的手给她捂着,多简单!”
“好,好,谢谢!”他忙不迭地说着。
好?好个屁啊!我狠狠地磨着牙。
护士走后,他走到了我的右边,伸手要握我的右手。
我条件反射地一躲,没想到右手真的够凉,已经僵掉了,躲也没躲开,就这样被他捉住了。
他两手捂着我冰凉的右手,没有用太大的力,却是那么地坚决,有种再也不放开的坚决。
我感受着右手越来越明显地暖度,泪水涌了上来。
又哭?太没用了吧,陈悠悠?不准哭不准哭!
可是不管我怎样为自己打气,也难掩心头那伤心。我的脸上奔涌起两条小溪,无声,却如山洪般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