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差点和别人相撞。我晃荡着,就要摔倒,胳膊被人猛地一拎。
“悠悠,你这是去哪里?”
我一听这声音,浑身都凝固了。
“松手,我要回学校。”我无力地说。
“你这样子回去怎么行啊?听话,快跟我回病房。”
我使出全力推开他,他往后一歪,手中的什么东西摔了出去。
啪。地上多了一滩白粥。
我眼角一酸。你还给我买什么粥啊。
我直愣愣地往前冲去,跨过了那摊粥。
“悠悠,悠悠!”
我听到他大步地追上来。接着我整个人被他拉入怀里,随即一晕,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抱着我快步穿过走廊,进了病房。
我被他放回病床上,只听他大声说:“你这是要干嘛?”
“我要回学校!”我也冲着他大吼,吼的时候眼前发花。
“你还病着呢,等好了再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等好了再回去!”我边拍打着褥子边喊,“我现在就要回去,我不想看到你!”
话音未落,我就呆住了。我的一时失语,令我面前这个脸颊深陷的人,一双眸子霎时失去光芒。
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钉在那,仿佛思维也被抽去。
我知道我说错了话。他的样子好吓人,我忽然不敢再看他,好想偷偷逃离。
“为什么?”
良久,他嘴唇一动,失魂落魄地问了一句。
我也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思想,说:“看到你,我眼前就浮现出林幽隐割腕的画面。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可是,自从你告诉我这件事以后,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滩血,从她手腕上流出来的血,好恐怖!”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承受了太多,再也不能增加一点负担,尤其是和生命有关的这么沉重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着我,无语。像是在后悔,不该让我知道那么骇人的事情。
可是,我想,他要是瞒着我,两人之间的隔阂只会更深:一个在生命的这边,一个在生命的那边,在这边的永远理解不了在那边的。
我默默地注视着他那张曾让我那么着迷的脸,心中悲哀得无以复加。
两行清泪缓缓而下。我任它们停留在脸上,慢慢地,晃晃悠悠地从他身边而过,走出了病房。
我的脚步是那么地迟缓。每迈出一步,心就绞紧一些。我听到心中无数的声音在叫我停下来,回去,抱住他,可是,有那么一股力量,驱使着我,朝前走,走,走。
我宛若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沉重不堪地、载满伤痛地回到宿舍。一路上,时间似乎也停滞;我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步伐就没有轻松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一个内心单纯性格略微张狂的女孩子,我需要的是简单明朗开心无忧的生活,为什么我人生的道路越走越崎岖痛苦,除了生存受到严重威胁,如今还要承受生命之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我搬了椅子坐在阳台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冬天的太阳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在天空中发出踌躇的黄光,那些光芒到达我身上时,只能在我的棉衣之外微弱地转上几圈,然后在空气中化去。
寒风一刻都没停止过。它刮起阳台门上挂的日历,哗哗的声音提醒着我,12月,也不剩几天了。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我得到了什么?
我曾以为得到了最美好的爱情,先被阻隔在天差地别的家世两边,后被阻隔在生命的两边。即使我能跨越家世的隔阂,无论如何,也迈不过生死的鸿沟,在别人的生命的代价之上去拥有爱情。
忽然,我好累。好疲惫。
我闭上眼睛,将踏入大学校门以来的这几个月,细细回忆了一遍。殷宝临,凌一航,丛语,三个个性鲜明的男孩,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各自带给我不同的体验和感受,在我的世界留下一串串脚印后,又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悄然淡出。
淡淡的阳光透过我的眼皮,晃着我的视网膜。属于我的太阳,到底在哪里?
呆坐了一下午,肚子收缩了几下,胃部传来饥饿的感觉。
该吃晚饭了。我走进房间,从lv包包里摸出钱包,掏出仅有的两张十块。其中一张还是旧旧的,皱巴巴的。
我的这个lv包包,是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爸爸奖励给我的。虽然价格昂贵,我却没有好好爱惜过它,成天甩来扔去,还好它质量过硬,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磨损。
如果把它卖了,能卖多少钱呢?
我一个人到食堂吃了碗两块钱的馄饨,到图书馆上网,搜到了A市的二手物品转让网。我注册了会员,发布了转让信息,传了一张包包的照片,考虑半天,标价1000。
1000!
我在输入这个数字时,前所未有地感到它的庞大。而在不久以前,它对于我来说,只是我厚厚的钱包里的十张红钞票,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我茫然地浏览着不同的网页,脑子里一片空,只有四周的嗒嗒的键盘敲击声提醒着我,时间还在流逝,还未停止。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两下。难道有人要买包了?
我赶紧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大风哥的短信:
“丫头,我给你银行卡里汇了两百,先用着,千万别和大风哥客气。”
大风哥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我的卡号。之前,我一直倔强地拒绝他的好意,不肯透露我的银行卡号。我是如此的心高气傲,即使快弹尽粮绝了,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接济。
我轻轻地吁了口气,回了两个字:“谢谢。”
信息刚发出去,一个电话就进来了,是陌生号码。
我快步走出机房,按下接听键:“喂?”
“你好,是陈小姐吗?”
“呃……是的。”第一次被人称呼“陈小姐”,我很不适应。
“我看到你在二手网上发布的转让信息,你是有正品lv包要转让吧?”
这个男声像是从哪个旮旯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听着特别难过。
“是的。”
“方便当面看货吗?”
“嗯,可以。”
“你人在哪里?明天能看货吗?”
“我在A大,明天上午过后都有空。”
“好的,我明天和你联系,我姓何。”
挂了电话,我一阵欣喜。太好了,这么快就有人要买包!马上可以有一千块了,真是绝处逢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