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男朋友的吧？”她又问。

　　

　　 “……”我想了想，说，“之前是有。”

　　

　　 “之前？”

　　

　　 “嗯……是的，之前。”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她了解到了什么，一时也不再说话。

　　

　　 和殷宝临，只有“之前”，没有现在了。每当我想到他，林幽隐苍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伴同着那可怕的殷红色就会一同出现，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巨大的内疚。

　　

　　 我，是没办法再和他走在一起了。

　　

　　 “不会是因为丛语吧？”几分钟后，Alence问。

　　

　　 “当然不是。”我连忙说，“是……我们之间，自己的事。”

　　

　　 “喔。”

　　

　　 两人杯里的奶茶所剩无几，我也因为那太过甜浓的味道而有些反胃。

　　

　　 “还要喝吗？”她问我。

　　

　　 我摇摇头：“不了。”

　　

　　 “那，我们走？”

　　

　　 “好。”

　　

　　 我随着她起身，和闲得发慌的店主挥挥手，走出奶茶店。

　　

　　 我们并排走在学校的小路上，中间隔着一点小小的间隙，耳畔响着北风的呼呼声，两双靴子踏在路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沉默无语。

　　

　　 经过黑漆漆的操场时，我忽然想起许久以前的那个雨夜，殷宝临背着我，在茫茫雨幕中，从这里穿过。

　　

　　 我不由悲哀地一笑。那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事了？我永远都不会再也那样的感觉了、我和他永远也回不到那样一个雨夜了。

　　

　　 “你知道吗，悠悠？”Alence站在我身边，比我高出了半个头，“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专情的、温柔细心体贴的人，常常沉浸在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中，觉得自己好幸福。现在才明白，作为恋人，责任心才是最重要的。他愿意承担起你的生活，承担起你的困难和痛苦，胜过他一千句甜言蜜语，一千个呵护的动作。”

　　

　　 承担你的生活，你的困难和痛苦？

　　

　　 是啊，那个我孤立无助，害怕恐惧的夜晚，有人毫不关心，有人却匆匆赶来，救我，守护我。

　　

　　 和丛语的浪漫温馨相比，殷宝临给予的坚实的肩膀和安全感，更让人体会到可以依靠的那种力量的重要。

　　

　　 “你跟他，现在……？”我询问道。

　　

　　 “从那一次后，就分开了。”

　　

　　 Alence的长发被风吹过来，有几缕轻拍着我的脸颊。

　　

　　 “其实……他和施南南，未必有什么瓜葛。施南南是在你之前他的女朋友，而且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你要他对她太狠心，他也很难办到吧？”我把丛语跟我说的话讲给她听。

　　

　　 “哈哈……”没想到Alence嘲讽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出话剧吗？”

　　

　　 “话剧？”我望着她。

　　

　　 “那天之后，施南南来找过我。她告诉我，让我们月光石乐队出演话剧，就是为了重新和丛语在一起。而且，她请求丛语，‘如果在排演话剧的过程中，你能找回过去对我的感觉，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对于这样的话，丛语不置可否。”

　　

　　 我的嘴惊得半天合不拢。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特意借演话剧的机会，想要重新在一起，并且，让你可以主动离开？”

　　

　　 Alence用沉默回答了我。

　　

　　 我捂住了头。原来当初施南南要我去邀请月光石乐队演话剧，只是个幌子。我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千古奇傻，被别人利用了半天还不知道。

　　

　　 那么，丛语这段时间一直没联系我，是和施南南和好了吗？是的吧。所以他不再需要我，更加懒得管我的事。我甚至觉得，在我伤心欲绝的时候他的陪伴，对他来说，也正好是我陪伴了刚和Alence分手的他。

　　

　　

　　 那晚回到宿舍，深夜里，我长久地失眠。为什么美好的事物后面，会隐藏着那么多看不见的阴霾呢？和他在一起虽开心，但是却不会踏实，就连他偶尔请吃一顿高档牛排，也会局促不安，那也许就是我早已本能地感觉到了他的不可靠。

　　

　　 我还好，我只是不小心与他有过几次短暂的交集而已，也没有对他投入过感情；而施南南和Alence，尤其是被如此伤害的Alence，将怎样熬过这个令人心碎的漫漫寒冬呢？

　　

　　 我不知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等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我时，宿舍里又只是我一个人。

　　

　　 “陈小姐，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附近，你有空么？有空我就来找你，看看包！”昨天那个听着特难受的男声传入耳朵。

　　

　　 我看看屏幕上方的时间，十点三刻了，于是用很不清晰的声音说道：“嗯，你来吧，到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等我。”

　　

　　 我昏昏沉沉地洗漱完，习惯地一拎lv包包就要出门，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拉链，把包里面的东西哗哗地往床上一倒——马上它就将不属于我啦。

　　

　　 “我在图书馆门口了，穿黑衣服。”

　　

　　 半路上我收到了这条短信，回了一条“马上到”。

　　

　　 老远我就看到图书馆门口果然有个穿黑棉袄的人，挺瘦挺高感觉还不错。走近后，才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睛又细又小，鼻子也小，嘴唇超薄，仿佛先天没发育完全一样，和他的声音一样令人难受。

　　

　　 “你是陈小姐？”他盯着我手中的lv包包。

　　

　　 我嗯了一声。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包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包上。

　　

　　 看着他那有些令人反感的眼神，我很想把我可怜的包包藏到身后，似乎送到他手里就会被他肆意摧残。

　　

　　 “可……以。”

　　

　　 几秒钟后，我还是把包包递给了他。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两手摩挲着那上好的皮料，简直都要流口水了，后来更是生硬地拉开里外的每一根拉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检查。

　　

　　 我紧紧地瞪着他，很想一把夺过包，再给他一拳。我那跟随我半年了的包，此刻就在他手里哭泣。

　　

　　 “你这包要卖多少钱？”他终于“审阅”完毕，问道。

　　

　　 “一千啊，不是标价了吗？”

　　

　　 “一千？”他露出惊诧的神色，“这包要卖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