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围巾连带下巴和嘴也围了起来,抵御寒风。以往这时候,小道上三三两两地都是情侣,在此闲逛,聊天,此时,却连影子也没了。
我边走边回忆着一整天的复习成果,不知啥时前面不远处多了一对貌似情侣的身影。那男孩比女孩高出一个头,手臂搂着女孩的肩膀,一个背着双肩包,一个背着挎包,走得挺慢,我很快就要赶上他们了。
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两人的背影,我都那么熟悉呢?!
我屏住呼吸,加快脚步追上去,学了一天的有些晕沉的脑袋也忽地清醒过来,凝神想要看清他们。
啊,是的,是他——丛语!那头酷似日本漫画男主角的长发,和走路的姿态都会透出的那种音乐的感觉,不会再是别人。
而那女孩——
那女孩。
穿着一件格子外套。那外套,与白色格子相间的格子,是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前两天还特意问了它的主人,她告诉我说:“这是妈妈从日本给我带回来的外套,限量版,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颜色,但我和妈妈都特别喜欢。”
是的。那个女孩,那个走在丛语旁边的女孩,就是唐采。她那头明快的短发,也印证了她的身份。
我如雷击一般,站住再也挪不动一步。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施南南,但是身形不太像。于是我想也许是别的我不认识的女孩子,反正对于丛语来说,身边有着不同的女孩子也是不稀罕的事。
我万万想不到,绝对想不到,竟然,是唐采!竟然,是和我同一个宿舍的人,和我一样“栽”到这个男生手里,而且程度不轻。
世界真小啊。
我咧嘴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仰头望天。
丛语啊丛语!如果你是难以割舍旧情而放弃Alence,我还勉强可以为这个理由而接受你。可是……可是……你招惹了Alence,又给施南南希望,甚至,你还来招惹了我,结果,你又“选择”了唐采。我真是佩服你,连唐采这个除了和林凉凉在一起就是躺床上看小说的女孩子,你都能“勾搭”上。
怪不得,突然之间,就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也许那时候,正好就认识了唐采,从而不需要我这个暧昧对象了吧。
他们已经走出了好远,我才好不容易抬动了腿。我蹒跚地走在他们刚走过的路上,或许还踩着他们的脚印,两行泪水除了带着伤心,还有几分羞辱,缓缓而下。
Alence不管怎样,也是丛语承认的正牌女友,施南南也是他不可否认的曾经;而他搂着唐采的举动,也是肯定了他对唐采的心意。
而我……我呢?
他曾无数次向我抛来温情的眼神,他多次对我表达特别的关怀。他还拥抱着我让我在他怀里哭泣,他牵我的手,他总是说一些有特殊意味的话。
但是,但是!他从来不表明他对我的态度,他从头到尾都是若即若离,在我满怀希望时边走得遥远,在我决定不要瞎想的时候,又转身回来勾起我的希望。
丛语……你,把我当什么?好玩吗??
我那颗遍布伤痕的心,此刻,又被重重地划上一刀。我的嘴里泛着一股咸腥味,仿佛舌头上涌动的就是心上的新伤流出来的鲜血。
在宿舍里,我看到唐采柔情似水的眼睛。在以前,她可不是这样。大概,丛语给了她不少的温柔和疼爱,才让她变化如此吧。
“悠悠,怎么啦?”正在书桌前发着短信的唐采转过头问我。
我这才匆忙收起自己注视她良久的目光,说:“没……没什么。”
唐采一向都是在床上看书的,很少坐书桌前来。林凉凉在卫生间洗澡,隐隐能听到水流声。韩巧月早已呼呼入睡,房间里响着她低而均匀的呼噜声。
我坐在自己的床边,听着这些细微的声音,一瞬间忘掉了呼吸。
“听说,你和宝临,分手了?”
我耳边一炸,猛地望向唐采,看到她试探的眼神。
听说?难道是听林凉凉说的?林凉凉跟她说,殷宝临为了林幽隐而和我分手了?
我冷笑。
“悠悠。”唐采放下手机,起身过来,伸手拉我,“你愿意过来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和唐采交往不深,她极少对我这么亲近。于是我没有拒绝她,任她拉着我去了阳台。
“风大,咱们蹲下聊吧。”她呵呵笑着。
我俩躲在水泥台后面,听着北风在头顶呼啸。
“其实,我不愿意管别人的事的……”她右手轻扶着我的手臂,“但我们毕竟是室友,我不想看你太难过。”
“我不难过。”我涩涩地说。
“呵呵,你就别逞强了。这些日子,你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
我低下头。
“你知道殷宝临以前为什么和林幽隐分手的吗?”
我当然不知道。殷宝临和前女友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去问他的。
“殷宝临高中的时候就是学生会主席,高中学业那么繁重,他还要抽时间忙各种活动,所以陪林幽隐的时间很少。为此两人经常吵架。后来林幽隐火了,在高三学生会主席竞选的时候,她私下买通了不少人,然后带头投了殷宝临的反对票,让殷宝临落选了……”
“投殷宝临的反对票?”我诧异地问。
“嗯。”
不用再说,也能猜到后来发生什么事。殷宝临那么重视社团活动和能力锻炼,林幽隐居然这么傻!
“那次落选给殷宝临的打击很大。他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再也不理睬林幽隐了。林幽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本来是想让殷宝临多重视她的,结果殷宝临很坚决地和她分手了。”
“她发信息,写信道歉,还堵住殷宝临,认错,请他原谅。可是不管她再哭再闹,殷宝临都不再……”
我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幽隐喜欢殷宝临喜欢得发疯,不然她也不会老是采取极端方法去索要他的爱。她现在,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你别说了。”我别过脸,努力压制着又要冒出来的那幅鲜血流淌的画面。
“对你来说,殷宝临是男朋友。可是,对她来说,殷宝临是她的命。”
“呵呵!”我冷笑两声,“你的意思是,因为她比我更喜欢他,所以,我就该退出,成全她和他?”
她不说话。
“那你们有问过殷宝临吗?他是怎么想的?他愿意和她在一起吗?一个不了解他想法的、可以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的女孩子,他愿意和她在一起吗?”
我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
唐采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也站了起来。
“不,悠悠,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说,有人比你更难过,所以,希望你能早点调节过来,开心一点。”
“呵呵。”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哭了,只觉脸颊上又是热热的、熟悉的,泪淌过的感觉,“我有多难过,你们谁真正清楚呢?”
我拉开门就要进房间,想了想,扔下一句:“谈恋爱的时候,最好看清对象是什么样的人,以免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