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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妖妃诱邪王

   司农府后山,是一片竹林,初春时节安都城内本没有太多浓墨重彩的绿色,便更是衬出竹林的苍翠,就像是毛笔深深的蘸满了群青色,挥洒在这一方山坡。

   然而,从司农府院落直到后山竹林的路上,一条没有间断的血迹似红色的溪流,直直流向后山。

   那不是一个人的血,是两个人的,交错滴落在一起,触目惊心。

   当南宫邪和莫绾尘到达之时,所见的便是延绵的血河。大滴的血,小滴的血,一滴比一滴鲜红,也一滴比一滴颤抖。

   府内院落的灌木后发出窸窣的响声。

   是早已失魂落魄的下人们浑身瘫软在泥土里,一张张脸白的和白釉陶瓷一般,唇上血色尽失,嗡嗡的抖着却说不出话,两眼还满布惊恐的血丝。

   “这是……出了这么多血……”

   糟糕的预感冲淡了莫绾尘对于云音有消息的喜悦,比起娘亲,她现在更担心姜环。

   “去看看,小心些。”南宫邪拉着她的手,时刻戒备着周围。

   木叶萧萧,血迹到了竹林边缘时变得更多,泼洒出更为凌乱的痕迹。

   竹林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杀气冲天,竹叶簌簌作响,忽的旋了满天,落了一地。

   两人赶紧赶了过去。

   头顶飞舞的竹叶猛然剧增,无数的竹叶在充满杀气的气流中变的和刀刃一样锋利,割得莫绾尘双颊生疼。

   南宫邪一掌推出,内力将竹叶轰开,强大的内力像是在两人的周身形成了金钟,三尺之内,俱是清明。

   “宫主!夫人!”

   花笑在看到两人的时候一马当先的跟过来,身后跟着花惜,花笑无奈而焦急的指了指半空中。

   只见,一道黑影从头顶飞过,惊起竹叶如风,紧随着黑影的是一道如烈火般红艳的影子,空中传来暗器相接的声音,南宫邪立刻将莫绾尘护在怀中,抱着她往左旁一闪,恰巧躲过从天而降的两只暗器。

   半空中较量的两人暗器都没能击中对方,反倒在相撞之后齐齐射向了南宫邪。半空中的黑衣人一见此景,分了心,眼前晃然一花间,只觉得看见一条细如蚕丝、坚如钢铁的线朝他射了过来。

   凉意陡然出现在手腕间,顺着手腕腾到了心上,黑衣人心下一凛,知道若是轻举妄动的话,自己的手腕就会被这根线给割破!

   线的另一头,姜环一用力,黑衣人连忙跟着她落下,被她拉到了近身三尺处。

   “够了,你活的时间够长了……”

   这是姜环的声音,出口的时候,一片竹叶晃过莫绾尘的眼前,她不能置信的眨眨眼,甚至以为自己是被那一叶障目,认错了人。

   这样如鬼魅般低沉,如幽魂般毛骨悚然的声音,这样空洞的、破碎的、除了杀意再没有其他的声音,真的是出自姜环吗?

   “你杀了我娘,让我爹生死不明,扮成他的模样在我身边将近六年。我不会再让你活下去了,看着自己的仇人顶着爹的脸孔……”声音低沉、破碎,近乎千疮百孔。

   南宫邪眼眸下沉,锁住姜环的侧脸,提醒道:“冷静,这场乱子闹得太大了,皇宫里想必也已经被惊动。”

   “我不会收手。”手中的金蚕丝又紧了一些,姜司农的手腕被勒得更狠,疼痛尖锐的钻进脑海。

   “骗我的人,我都会杀。区别只在于,我让他们多活多久。”

   姜环的话无疑让莫绾尘心口发闷,瞅瞅冷眼如鬼魅怨魂的姜环,在看着被金蚕丝束住手腕的姜司农,不禁问道:“姜司农,事到如今,你就全招了吧,否则恐怕姜环会让你的手直接掉下来。”

   姜司农望了望莫绾尘,那凄哀的目光里还藏着一丝犹豫,蓦地提了声音道:“阿环,你听我说,我是你亲爹。”

   “现在说这句话还有用么?”绝冷的回应着,纤纤十指捏紧了手中的金蚕丝。

   她悲愤的呼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在我怀中消逝的那一刻!你以为我那天不在府中,却不想我恰巧就在暗处,亲眼看见是你杀了娘!我不信这是我爹会做的事,所以我练出了《痴缠魔心》,看出你其实是个冒牌货。《痴缠魔心》是我花了三年的时间练就,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十指流血,甚至会走火入魔,疯狂的想要杀戮。这一切,为的都是看清你到底是谁。说!你和苗疆圣教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和慕容擎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语气强烈的质问宛如一颗颗棱角分明的珠玑敲响在青石板上,那般掷地有声,直直敲入莫绾尘的深心。

   她为姜环而感到震撼。

   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十指都是伤口血痕……亲眼看着母亲死在自己怀中,眼睁睁看着最珍惜之人被带去黄泉而无能为力……

   然而,姜环的最后一句话同样引起了莫绾尘的深思。她大致能猜出这个姜司农是苗疆派来的,用得手法就是和慕容蔽月一样的换颜蛊,但姜环又为何说姜司农与慕容擎有关呢?这就是姜环在苗疆调查出的事情吗?

   “阿环,我与圣子大人的确相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为了报答他而回到司农府,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金鸾的事情。”

   “我不信你。”

   姜环破碎的声音逐渐充实起来,说的斩钉截铁:“在苗疆的这些天,我看到他们暗中扩大军备,刺探金鸾的军情,种种举措无一不说明他们想要进攻金鸾。慕容擎说的没错,苗疆圣教想要的果然是金鸾。但我潜伏在苗疆的这些时日,却从来都没有见到慕容擎,他在离开金鸾后根本就没有回来,据我打听,他是折回了安都城内。”

   姜司农的脸色猛的一变,还没有说话,莫绾尘便已定定的说出姜环的意思:“你是说,慕容擎其实是细作。”

   “否则,我没有其他的解释了。”姜环眼神微凄,话一出口时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调里含了不该有的情绪,又正了语调道:“莫北堂和冒充我爹的这个人,应该都是慕容擎的手下。”

   “唉……”姜司农忽而叹了口气。

   姜环对上他此时的目光,忽然一种局促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冒牌货的眼底看到洞若观火的明澈,甚至……父亲的慈祥和不舍?

   仅是一瞬间的晃神,脸上便再次和鬼魅一般阴冷,姜环低低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便给你留全尸。”

   南宫邪忽而道:“师父说过,臆测之事十之八九都会截然相反。你太冲动了,师妹。”

   一声“师妹”,不仅让姜环一怔,眸中神色清明了些,就连莫绾尘的美眸中都略带过一缕异芒。

   师妹。

   这是跨越了多少年的光景?

   只是现在谁都没心情回思这个。

   姜环眸色聚拢,冷冷的,一字字的对姜司农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们所布局的一切,还有你们的同党。”

   不料,姜司农竟惨惨的笑了,竟还有解脱的意味溶解在笑容里。

   这样的笑容姜环不喜欢,十分不喜欢,因为这太像她从前的生父!

   瞳眸一低,纤纤十指一抬,声音似水银流泻而出。

   “不说吗?没关系,我自己来查。”

   听出这话的意思,花笑陡然色变,“姜——”

   姜字尚未落,却见姜环猛地十指变换,金蚕丝一拉,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同时刺耳的响起。

   姜司农“噗”的一声惨叫被封在了死死紧闭的唇中,可是双手手腕处的骨头被金蚕丝切断,伤口深入一寸,拦腰斩断了两手的大动脉,那鲜血像是箭矢般激射而出!

   “这、这!”花笑慌了,却见除了自己以外,其余人竟只是微微色变。

   只因姜环是个怎样决绝的人,他们岂会不懂吗?

   金蚕丝瞬间收回了红袖深处,姜司农身躯坐地的声音溅起无数片竹叶,如刀般刮在几人的衣衫上。鲜血染红身下的泥土,将无数竹叶染得斑斑驳驳!

   谁知道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波动,是有人在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这里!

   “姜环!”

   来者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层层竹林,震得竹叶漫天飞舞。

   “姜司农不能死,你不能杀他!”

   话音落下时,苍松色身影亦到。莫北堂眸如明珠,闪着急切的光芒,薄唇紧抿,透露着内心的震惊和焦虑。袖袍翻飞之间,人便挪到了倒地的姜司农身边。

   “司农大人,振作。”

   飞速出指,点住了姜司农的身体各处大穴,却在封上最后一处穴道时,手腕陡然被金蚕丝缠住。

   “救他,我就让你替死。”鬼魅般幽冷的声音,从红唇齿白之间溢出,分量极重。

   莫北堂对上姜环的眼,平日的玩世不恭全无,霍然放声大吼:“他是你亲爹!再不放开我他就没救了!”

   姜环浑身巨颤,她不信!气得就要将莫北堂的手腕也割断。

   却在这时,被横插进来的一只手捏住了小臂,紧紧握着不让她小臂动弹。

   “师兄?”不经意间叫出了已经多年不用的称谓。

   南宫邪凤眸幽深,眼底光华高深莫测,口气是史无前例的认真:“收手,你已经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