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诺倾倒在地的的瞬间,残雪宫众人身边的空气似有一丝颤动,随即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样无力的欲摔倒在地。邀月庄的八名弟子,脚尖发力,缩地成寸,将身边最近的残雪宫人扶住。
眼看着舒剪瞳昏睡在雪地中,寒雪魄挣扎开宫人的搀扶,瞬间跃地而起环抱起气息略显薄弱的舒剪瞳。舒剪瞳身上满是血迹,本已墨黑的衣衫透着刺眼的深红,鲜血染红了寒雪魄素白的长衫。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云彩都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像浸了血,透出淡淡的红色。乳白色的轻雾弥草原,笼罩着天地,仍没看见太阳,应有淡淡燃烧的气息破空而出。
黎明,一层白色的浓雾,覆盖着滇池,渐渐地化成了一片薄纱,像一只神奇的手,轻轻地染红了雪地,一如昨夜的殷红鲜血。
微红的天空沁着微微的芳馨,夜雪涤尽了一地的玫红,薄薄的雪层慢慢融开,透出丝丝彻骨的冰冷,原本依附在雪层上的血迹,重新化为殷红的血水。封闭了一季的碧草小心翼翼的散发着清新,在濡湿中渲染开了,随着柔和的晨风飘溢,飘进了每一个呼吸的毛孔。
昨夜的一战让残雪宫众宫人元气大伤,连武功最好的舒剪瞳也被重伤不起,寒雪魄无奈传令宫人就地休整,并与古洛丝一并为舒剪瞳疗伤,前进的脚步只能最次拖后。
已经是深夜了,休整大半天的众人漫无目的的前进了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也未走出漫无边际的草原,地上还残留着一小量的积雪,透着刺骨的冰冷。
天空中是一轮满月,光华灿烂,照得地上白晃晃一片,犹如水银泻地。细碎的辰星,素白的如同水中莲花灯,闪烁着点点亮光,映照的地面的残雪犹如银河天流。月光很明亮,水银般洒落,映得万物一片晃然。即使再多的碎星,还是无法将漆黑的天照亮,依旧墨黑。
残雪宫众人就地扎营,紫诺已死也没什么好让他们寝食难安的了,只是过去的幕幕依旧让他们无法安食,只是围着火堆,将随身带来的肉干胡乱咬了几口,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草草地完成了梳洗,便回到营帐里休息。只剩下炎炎的篝火,孤寂的燃着。
哭丧的哀歌和镇魂歌在夜风中依稀传来,苍凉如水。
镇魂曲缭绕在众人的头顶无法散去,晃约间,无数的雾气从地上无声升起,弥漫整个天地。在所有氤氲的雾气渐渐消散,漆黑的草原开始荡漾起来,犹如被细石击碎的水面,涟漪似地散开。远处的村庄越来越模糊,出现了一片遍地的白雪皑皑。
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的是一个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高高的台阶,一级级似乎延伸到无尽的苍穹。台阶的尽头雾气弥漫,似乎有着宫殿的雕梁画栋和流光溢彩。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飘渺虚幻,“上来吧,这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阶级似乎没有尽头,残雪宫的众人走在上面几乎要绝望。那是一个未知的地域,被白色的雾气所遮盖,一直走,没有尽头,无法接近。
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安静的让人恐惧。
终于,寒雪魄带着众人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周围的雾气一瞬间便消散,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眼前是一个足以撑起天宇的宫殿,墙面上处处闪烁着柔和的金色,整个宫殿上空飘扬着精美而华丽的乐律,那时是远远超越凡间的宫廷乐律。宫殿前面是同样恢弘的城墙,还未接近冲天的杀气就迎面冲来,千军万马在城墙前等待着。
仇恨,似潮水,翻腾不息。
过去的一点一滴,堆积心底的仇恨,瞬间爆发。
残雪宫的众人从最初的四十五人到现在三十六人,面对千军万马,所有人心里都翻腾不息。
但是,无法退缩,他们只能竭力前进,哪怕,前路由去无回。
这是一场苦战,但因不住心底的快乐,终于得以手刃仇人。
绝望绽放在所谓的快乐之上。
号角吹响,寒雪魄手执她墨绿色的“魄魂”,屹立在军队前,望着敌方军队的士兵慢慢散开成阵,眼看天空被映成一片红霞,宛如熊熊的烈火燃烧着一切。前方的敌人来往布阵,狰狞的铠甲面具下隐约可见无神的眼睛,他们都是被控制的。身后的宫人没有丝毫的胆怯之色,有的只是坚强和不屈。
只见敌军四处散离开,将残雪宫的众人紧紧地包围起来,残雪宫众人不再迟疑,握起自己的武器,瞬间反击。
敌军见势纷纷拔剑举戈,雪亮的刀光剑影印着艳红的夕阳,一片璀璨凌利。寒雪魄手持“魄魂”,如同疾风一般掠过,手中的剑流出一道道光芒,划破空气,也划破所有挡住她前进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剑。
寒雪魄一次次挥动墨绿色的剑,一次次斩落眼前的敌军,鲜血在她眼前溅起,一蓬一蓬,阻挡了她的视线。脚步却不断向前移动,企图杀出一条血路,然而越来越多的敌兵汹涌而上,密集的簇拥着她。
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然而眼前的人墙仿佛依然毫无止境。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剑柄顺流而下,手中握着性命的温暖。寒雪魄的剑刺入一个年轻的敌兵的胸口,锐利的尖峰刺破了坚硬的盔甲,看着来者木然无助的神情,寒雪魄有意避开了心脏。剑锋从稍右方刺入,在肺部一剑斜削,破骨而出。那年轻的敌兵惨叫着“魄魂”的力道带着飞出,撞倒身后的几位同伴。
刚刚扫开一片兵刃,“魄魂”还未从别人的身体拔出,然而空荡之处迎面扑来一片箭雨。“魄魂”物价抵挡,寒雪魄脚尖用力,轻身一点,整个身体打横旋转了三圈避开迎面而来的箭群,周围的敌兵由于躲避不及,纷纷中箭倒地,无一幸免,像花束一般向四周倒下,高处看去犹如一骨由白骨绽放的银针花,白银银的一片。
寒雪魄双脚刚触及地面,忽然间,一把长刀斜斜刺向将要落地的寒雪魄。这一敌兵看得真切,预想到寒雪魄要落地时无暇躲避,才试探般的突然出刀攻去。寒雪魄正想小腿用力弹踢开长刀,不了那把长刀已悄然削到。就在这样一个关头,寒雪魄深知无力反击,只好二者取其轻,微微用力迫使肩头向前,打算用手臂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殷红的鲜血在本已被血污玷染的素白衣襟上飞溅开来,让人无法理解,看到敌手第一次见血受伤,敌军里发出一声欢呼,围攻更如暴风骤雨般急切侵袭。
长刀深深的斩入寒雪魄的右臂,应该是伤及了经络,寒雪魄只觉手指忽然感觉不到力量,“魄魂”从手上直线滑落。周围砍杀过来的兵刃如闪电般伸出,“魄魂”已经落地,寒雪魄无法将袭来的兵刃退回。一个踉跄,寒雪魄靠着腰部的力,往前冲出几步,膝盖几乎及地。见一击不成,敌兵立刻反应,紧抓住寒雪魄无剑在手的空当,再次出击,两道雪白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看前者无法触及,猛一出力,直线刺向寒雪魄的胸前。
“宫主!”不远处极力抵御着敌兵的古洛丝,眼看着雪白的剑刃即将刺入寒雪魄的胸膛,想都不想,催动浑身的真气将身边纠缠的敌兵弹开数尺,脚上轻点,飞身寒雪魄的身后,扬剑竭力抵御,只是古洛丝功力不足,再加上之前旧伤未及痊愈,御敌时又添新伤,真气耗去大半,此时已无力在抵挡住敌兵全力的一击。古洛斯丝的软剑被两道剑芒弹开,只能眼睁睁的看雪白的剑刺入自己的胸膛,猩红的鲜血喷洒了寒雪魄的一身。
“古洛丝!”寒雪魄不顾一切的抱住飘然而下的古洛丝,单薄的身子轻软的倒下。
“宫主,媚姬……就在……前方……我们……誓死追随。”虚弱的手欲想抹去寒雪魄脸上的血迹,只举了一半,便无奈的掉落,“星臣,我来陪你了……”脸上是幸福的微笑。
“古洛丝!”寒雪魄仰天大喊,轻手扶闭古罗斯的双眼,左手夺起“魄魂”,在万兵丛中,长剑一圈,将周围的人顿时逼退三尺,留出一片空地,才轻柔的放下古洛丝。
只见寒雪魄蓦然提起奇异的墨绿色长剑,尾指点在剑柄上,食指指住墨绿色的剑脊,眼神凌厉,血流了她半身,染得她素白的长衣意外鲜红夺目。
那个刹间,寒雪魄的身上突然腾起杀戮之气,三千鸟飞绝。
“挡我者,死!”
徒然间,寒雪魄眼神里透出狠厉的冷光,冷叱,看着挡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敌兵,瞳孔收紧杀戮之心一起再无顾忌,一上手就是最为狠毒的招式,一路踏着血路向城门口奔去。
一个绿衣少女站在高高的城墙,眺望着战场中极力挣扎的残雪宫人。脚下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染红,道道鲜红的痕迹耀眼刺目。而背后,则是一望无垠的青葱之色,巨大的墨绿色泽笼罩这天目,就好像蕴藏着无穷的隐秘,接连着天地,连接着遥远的记忆。白柳般的宫殿,映着淡淡的金色,神秘得人人畏惧。
寒雪魄定睛看着城墙之上翠衣少女,熟悉的身影震撼了寒雪魄的身影。难以置信的震惊。
城墙之上,他们的将领,毅然是寒雪冰最忠诚的侍女,玉灵。
翠绿的衣裙在城墙上随飞飘扬,乌黑如稠的长发迎风飘逸。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寒雪魄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身子几乎摇摇欲坠:“玉灵……怎么是你……”
“打败我,见到媚姬,你就会知道答案。”声音平和而清纯,宛如流水一般缓缓流动,空灵而虚无,令人听着微微沉醉。
“啊!”凌厉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寒雪魄才从噩噩顿顿的混乱中醒来,激烈的厮杀,皮肉撕裂的声音受伤吃痛的惨叫,战马驰骋的哀鸣,响彻云霄。
残雪宫人虽然极力抵御,但毕竟敌众我寡,无力回天。
尸横遍野。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