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木仓紧紧跟在小唯身后,挨了杖刑的后背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却浑然不顾,眼中只有那个月白长裙的女子美丽的倩影!
小唯猛地停下来,转过身时,脸上不是温柔如水的神情,充满了狂妄,暴虐,狠戾!木仓突然抖了一下,觉得这样的表情很是熟悉——这样的表情,他曾多次在那个高高在上,面容冷峻,手段狠辣的男子身上见到!他只是不明白,为何一向娇柔温婉的小唯姑娘,脸上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你允诺过我,这个女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现在呢?”小唯看了看四周,越过木仓,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她就躺在我哥哥的床上,摇身一变,打算成为宫主夫人,还是堂堂正妻!你告诉我,你如何能够通过重重关卡,越过我那精明能干的哥哥,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木仓的背上出了一层层细密的冷汗,蚀在背上的伤口,一阵阵的疼,脸色也渐渐有些泛白:“小姐•••属下无能•••有负小姐所托,属下该死!”
“你确实该死!”小唯咬牙切齿,眼神狠辣,丝毫不减暴戾气息!
木仓眼神黯淡,头埋得更低了!
“不过•••”小唯扶起跪在地上的木仓,“你将她带回来,也不算完全没有功劳!至少,她在我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量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她按在木仓肩膀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木大哥,小唯还能够信任你吗?”
木仓抬起头,平淡无奇的五官,却传递着一种坚毅:“木仓说过,愿为小姐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小唯笑了,这一笑,如同春风拂面,带走所有狠戾之气,舒适宜人:“小唯谢过木大哥了!”说罢,她从宽大的摆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琉璃小瓶,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缓缓流淌的浅绿色膏体,“这是小唯专门为木大哥炼制的,活血化瘀,去腐生肌,效果极好!还望木大哥,不要嫌弃!”
木仓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属下何德何能•••多谢小姐!”
小唯笑的心满意足:“这里不宜久留,木大哥无事,就先退下吧!”
木仓脸上一红,暗暗责怪自己,竟然失了分寸,道过谢后,退下了!
小唯脸上温柔如水的笑容更加深沉了:“万一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是你不仁在先,休怪我对你不义!”
初夏已经来临,满室荷花飘香,带着水塘中泥土的气息,清香之中,又有一丝淡淡的,几不可闻的腥味,真实,又惬意!
“今天医治的怎么样了?还像昨天疼得那么厉害吗?”世豪端着一盘荷花馅饼,走过来,轻轻放在一边,帮我揉捏着搭在长椅上的右腿,关切的问道!
我笑了笑,解开身上宝蓝色长裙的腰带,放在一边,任由纱质的裙摆散落在地上,“已经不疼了!比昨天好多了!”
他伸出手,擦掉我头上细密的汗珠,心疼的捧起我的脸,“要是疼得厉害,就不要治了!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能够走路,有我在,我能够做你的拐杖!”
闻言,我心中很是感动,却也觉得荒唐:“瞎说什么傻话呢!”我看着白袍收拾好药箱,已经若隐若现的身影,想到他刚才跟我说的话,心中不免有些涟漪!
“喝了这几天的药,你的右腿淤血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我会用金针为你打通穴位,在进行推拿正骨,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一忍!”白袍自药箱中拿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对我说道!
我自小怕疼,闻言,颇有些害怕:“很•••很疼吗?”
他看了我一眼,“若是你连这点痛楚也不能忍受,我劝你趁早打消成为宫主夫人的念头!”
“什么意思?”白袍对我的敌意,一直从未消减,但我真的不明白,这莫名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我自问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言语之间也未曾冒犯过!何以他要如此对我咄咄相逼!
他低下头,开始在我的右腿上寻找穴位:“宫主要娶你,你认为合适吗?”
我摇摇头:“不合适!”
不是我故作姿态,是真的不合适!就算世豪告诉我,四大门派都是些鸡鸣狗盗之辈,不足为惧,但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四大门派联手来袭,背后必定有人撑腰,或许是富甲一方的云家堡提供财力,或许是名震江南的威震武馆提供兵器,又或许是江湖百晓生献计划策•••更或者,是朝廷,挑拨双方引起争斗,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在这个时候,若是在传扬出去,魔宫宫主好色成性,竟要迎娶罪人之女,下堂弃妇,还要大操大办,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一件好的舆论造势!
“那你为何不阻止宫主?”白袍一针扎下来,我皱了皱眉毛,“轻点,借故行凶啊!”
他白了我一眼,扎第二支金针的时候,却是轻了很多!
我看着他施针,叹了口气:“他那个脾气,你比我还要了解!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轻易改变!我只是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娶我!”
白袍看了眼我,“若是你真心相劝,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宫主如今是不想你担心•••”他靠近我,声音小了些,“宫主亲自出马,神功之下,四大门派确实已经元气大伤,十年之内,不敢前来进犯!但是,岳青山逃脱了!”
我大吃一惊:“怎么会?”
岳青山武功不俗,虽然与世豪、含情相比,显然不是一个段数!但是胜在年轻,武林之中所谓名门正派人士,在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武功修为,显然很难得了!思及当日他曾说,自己是奉师命前来征讨魔宫,他的师父是谁?他师父又为何对魔宫不利?身后隐藏的,是否又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以岳青山的武功,在含情的手里过不了百招,如今世豪武功已经全部恢复,他根本连世豪的身都近不得,何以能够逃脱?究竟是内奸,还是外敌?
白袍仔细的看着我的神情,似乎在确定我是不是假装的,良久,他才缓和下来:“当时只有宫主和岳青山两个人,我们依照宫主吩咐,都在远处等候,只是看见岳青山对宫主说了些什么,宫主似乎有些愣神,被岳青山趁虚而入,击了一掌!我们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岳青山的踪迹了!”
我听得心惊胆战,连忙问道:“世豪受伤了?严不严重?”
白袍摇摇头:“岳青山武功不低,但宫主常年刀口舔血,早已练就了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故而没有受伤!但不知岳青山对宫主说了些什么,宫主这两日总是有些深思难解!”
我心中有些不快,语气也有些郁结:“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白袍摇摇头:“宫主怕你担心!下令,不让告诉你!”
“那你还说给我听?不是公然违抗世豪的命令吗?”我看着他,似笑非笑!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些三姑六婆的八卦!无利不起早,摆明是有事相求!
他将金针一个个都拔出来,这才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挑衅:“难道你不想知道,岳青山当日说了些什么吗?”
我索性躺在贵妃椅上,将衣衫系紧,盖上一件薄薄的小毯,闭上眼睛:“我不介意等世豪想告诉我的那天再知道!好奇心太重,对我没好处!这个道理,可是你教给我的!”
他冷哼一声,双手频伸脚背揉宽筋,大拇指头向一抵,沿肢体纵轴牵引,突然用力一捏,我痛得大叫一声,眼泪横流,额头上满是冷汗:“你•••”
这个混蛋,摆明了是公报私仇!
他看着我,冷冷一笑:“良药苦口利于病,看来今晚的方子要改一改了!”说罢,他自怀中拿出一张小楷的药方,看了看我,略一思及,加了两钱黄连!
我想我当时的神色一定很狰狞,他看着我,嘴角一撇,示威般的又加了两钱!
“你•••”我正欲起身,腿上的伤痛让我皱起了眉毛,豆大的汗水顺着发鬓留下来,“卑鄙小人!”
他扬扬眉毛,“只要能够治好你的病,卑鄙也无妨!”
“无耻!”我愤愤的说道!
他刚要说些什么,眼神一暗,弯下腰,开始收拾药箱:“宫主来了!”
我转身,正好看到世豪端着一盘东西,神色欢快的走过来,想到方才白袍说他中了一掌的事情,我心中有些酸涩,觉得自己很无能,帮不到他。
正想着,白袍撇下一句:“有空去看看含情,他最近很不好!”就走了!
我心中一颤,却是无波无澜!过去的,终究不能再重来!小唯那样好的女孩子,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我与含情,日后还是少见面吧!
“想什么呢,糕点含在嘴里都快化了!”世豪拿起块丝帕,帮我擦嘴!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婚礼要办成什么样子!”
他也开心起来:“十六抬大轿迎你过门,凤冠霞帔一应俱全,我要设宴三日,魔宫上下多赏一年银子•••”
我连忙堵住他的嘴:“败家子!哪有你这么扔银子的!”笑的打了他一下,“我的婚礼,不需要这么奢华,任何形式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渐渐温暖起来,大手摩擦着我的脸,我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世豪,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若不是温柔的笑容一如既往,我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打算骗我:“当然!”
我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坐在躺椅上,任由夏风掠过水面,扑打在我的脸上,无比舒适,轻快:“世豪,让我睡一会吧•••”
他帮我整理着散乱的头发,闻言,灵活的手指替我拨开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宠溺的声音让我不愿醒来:“嗯,好好睡一会吧•••我在这陪着你呢!”
一朝潜入梦,此生不愿醒!
我将他的手拉到胸口,贴在脸上,心中是无比温暖的柔情!
“她怎么样了?”含情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白袍进来,他也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白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她好得不得了!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从此一身荣华,你还是顾念你自己吧!当日重创四大门派的掌门,被拖了那么久,再不好好服药,只怕要留下一身的病痛了!”
含情闻言,连眼珠都不动一下,“那又如何?”
“你•••”白袍气结,恨不得上前打醒这个混账东西,“她没回来,你怕她死了,忧心忡忡!她回来了,你还是这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好好的?”
含情笑了,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有那嘎吱嘎吱的声音,显得无比阴森:“她要嫁给别人了!我还能怎么样?抢婚吗?她心不在我!我又能怎么样?”
“既然你知道她心不在你,何必还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白袍一把揪起含情的领口,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你给我醒醒!小唯对你那样好,你怎么能因为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伤她的心?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含情一把推开他:“够了!”
白袍一时不妨,竟被推撞在桌子上,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含情指着他:“你若是喜欢小唯,就名正言顺的告诉她,何必要拉上我!让我跟你一起受罪!”
“你这混帐,你在胡说些什么!”白袍愤怒之极,“小唯在我眼里,如同我的妹妹,你就像是我的亲弟弟,你现在怎么能说出这样混账的话!你就不怕伤了小唯的心吗?”
“那我呢?”含情大喊一声,眼泛泪光,“谁来在乎我的感受!”
白袍愣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含情冷笑,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榕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小唯很好!我只是不甘心•••一遥的心里本来只有我•••要不是他横刀夺爱•••”
“住口!”
白袍低喝一声,警觉的看着外面,一把将他拉回来:“不许放肆!”压低了声音靠近含情的耳朵,“当心隔墙有耳!”
含情毫不在乎:“我说与不说都是如此了!但是一遥不一样•••她还可以选!我们都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一遥•••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却不告诉她?”
白袍情绪起伏:“告诉她又如何?到时候她和宫主翻脸,必定收押监牢,经受严刑拷打,以她的身子,她受得了吗?”
“严刑拷打伤的是身子,可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伤的是心!她那么傻•••我怕她会支撑不住!我不能就这么看着•••我要救她•••我要救她•••”含情摇晃着白袍的身体,大声咆哮!
“怎么救?”白袍不为所动,冷冷的问道!
含情顿时萎靡下来,对啊,如何在宫主的重重暗卫中将一遥救出来•••届时全身而退都未可知,如何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一遥带回来!
白袍看着他失落的神色,心有不忍:“其实,宫主对她,大概也并无感情!”
含情僵硬的转过脸,看着他:“什么意思?”
“宫主既然能够设计将她打下山崖,再用怀柔政策虚与委蛇,就说明宫主对她尚未狠下杀手!”白袍叹息一声,“不然,依照魔宫的手段,重刑之下,不怕她不吐口!如今宫主转换手段,可见,是真的想要将她带回身边!大不了事成之后,寻个由头将她从正室的位子上赶下来,继续做如夫人便是了!”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万一遥了•••若是在得知真相,只怕鱼死网破•••”含情失魂落魄,“区区一个如夫人,她不会看在眼里!”
“那又如何!”白袍不屑,“罪臣之女,难道还妄图稳坐正妻之位吗?宫主待她,已是仁至义尽!”
“你不明白•••她性子极傲!此番若是嫁给宫主,必定会一生携手!可若是知道宫主娶她,只是为了那第一道令牌,我只怕她会发疯!”含情分析道,“当务之急,是要早日劝她离开!”
“离开?”白袍冷笑,“普天之下,还有魔宫暗卫寻不到的地方,找不见的人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要怎么办啊!”含情左右不是人,此时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你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白袍眼睛一转,“没错!普天之下,魔宫暗卫想去的地方都能去,除了一个地方!”
含情激动的冲上去,“什么地方?”
“四大门派总坛——东方门!”白袍稳稳的说道!
“东方门!”含情口中喃喃,若有所思,“没错!东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