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很蓝,我躺在屋顶,看着云朵以极缓慢极缓慢的速度,慢慢的荡漾在空中,如同舒缓的鱼儿,自由的,不知方向的,慢慢过活……
之前被玲玲袭击过的后脑勺还是很疼,我闭上眼睛,心里觉得很脆弱,不知不觉,眼泪流出来:“世豪,你在哪里?”
“还生我气呢?”玲玲一屁股坐下来,“哎呦……你还真会享受!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是岳大哥带你来的吧?”
我没有睁眼,只是不耐烦的转过脸,“你还来做什么?想看看我有没有死在你手里吗?”
玲玲叹口气,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碰我的手背,我以为是蛇,吓得猛的坐起来,疾言厉色地看着她:“你做什么?”
她只是看着我,手里拿着的不是蛇,而是一瓶酒,正在向我递过来!
我握紧了拳头,脸上不动声色:“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你放心,酒里没毒!”玲玲见我面有狐疑,索性把酒拿回去,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擦擦嘴巴上的酒渍,冲我一笑:“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打你,月婆婆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也知道,你对他没有意思,既然你不会跟我争,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咱们……一笑泯恩仇吧!”
我这才将信将疑的接过酒,看了看,确定真的没问题,这才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没想到竟然是烧刀子,口感烈的不得了,喉咙像是被火焰灼伤了似的,“啊……好辣!不过我喜欢,痛快!这酒哪来的?据我所知,凌云山上,不会有这些东西!别告诉我你还藏着私货!”
玲玲笑了:“怎么可能……月婆婆和三叔公都不喝酒,我也从来没有喝过酒……这酒是我去山下的酒肆买的,酒馆老板说,这是消愁最好的酒!”
我正往嘴里送酒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消愁?”
“对呀!”玲玲从我手里拿过酒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并不开心,我也有不开心,咱俩一起喝酒消愁,不是很好吗?”
“可是,有句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我强颜欢笑地看着她,后脑勺一阵一阵隐隐作痛!
玲玲似乎真的没喝过酒,脸已经变的通红:“我管它那么多!总之我今天就是要喝酒,就是要借酒消愁!谁叫岳大哥的眼睛里,现在只看得到你?谁叫你不喜欢岳大哥?谁叫……”
“唉,等等……”我拦住她挥舞的手,“我不喜欢他,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我不喜欢他,你反倒还这么愁?”
玲玲笑的迷蒙一片:“哈哈……他……他喜欢你,可是……可是你不喜欢他……我喜欢他……可是,他……他又不喜欢我……我想杀了你,可是你又不喜欢他……那我就不能杀了你……那,那我不开心……我……我怎么办你呢?”
我心里一动,“那你又不能杀我,又不能伤害我,我的存在又让你觉得这样痛苦,你不如……”
“不如什么?”玲玲倒在我的肩膀上,喃喃自语!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刻在我的掌心,隐隐作痛,我看着屋顶的青苔,细数着它们的纹理,慢慢的,慢慢的说到:“不如……你把我带下山,赶我走,这样,岳青山就再也看不到我了,看不到我,他就会忘了我,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你不会再痛苦,岳青山也不会再喜欢我……一切会慢慢的好起来,都会好起来,就像……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啊?你说什么?你大点声,我……我的脑子里面好吵啊…我…我听不到啊……”玲玲抱着我的胳膊,捂着耳朵,大喊大叫!
我慌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要是被月婆婆和三叔公听到,就不得了了!岳青山今天下山去帮我采购一些日用品,月婆婆和三叔公答应会好好看着我,要不是被玲玲无理取闹,打了我的头,惹得我心情烦躁,我也不会有机会一个人呆在这里!难得有机会离开,我一定要说服玲玲!
“玲玲,你小点声,不要吵!”我在玲玲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玲玲一个巴掌辉过来:“不要吵啊……我要睡觉!”
我咬着下唇,无奈的看着已经醉倒的玲玲,叹了口气:这是天要亡我吗?
不远处的几个粗壮如树的竹子梢头,迎风站着两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月婆婆和三叔公!他们仅以脚尖站立竹叶之上,身体随风而摆,自然而然!
“唉,那丫头还是放不开啊!”月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咱们家青山有什么不好?对她千依百顺的,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非得跟那个不讲规矩的小兔崽子好?”
三叔公看着那两个女娃,一个喝的烂醉如泥,一个就心怀鬼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摇的竹叶荡漾起来,整片竹林也在抖擞:“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种事能有个准头吗?”
“都怪你!”月婆婆突然发难,“要不是你当年执意要救那两兄妹,如今怎么会有魔宫的嗜血魔头桑世豪?咱们家的青山虽然是愚钝了些,可好歹心地善良,断然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情,更不会血洗四大门派……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血雨腥风,搅得家无宁日,你可高兴了?”
“这事也不能怪我啊!”三叔公一脸委屈,“当年我也是看那两兄妹可怜,父母惨死,无人照拂,世豪……那个小兔崽子又有几分天资,性子也是个好的,这才教他个一招半式的,怎么想到他会为了报血海深仇,前去追随魔宫,还跟那个万老头斗得你死我活?”三叔公说到这里,无不唏嘘感慨,“那万老头英明一世,竟然会输在世豪的手上,只怕他死不瞑目吧!”
“死不瞑目也不管我的事!谁叫他作恶多端?我听说他还将万一遥带回了魔宫正殿,嫁给了那小兔崽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兔崽子要对万一遥下狠手,还关了万一遥三年……不怪你怪谁?现在青山就是喜欢这丫头,这丫头心里还偏偏就是喜欢那个小兔崽子,看也不看咱们青山一眼,你说说,这怎么办?咱们青山第一次喜欢女孩子,咱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山受伤啊!”月婆婆说着,锤了三叔公一拳,“你个老不死的!你造的孽,你来管!”
三叔公冤枉的不得了,偏偏看着月婆婆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行!老头子我这辈子呀,就怕了一个你呀!你说怎么样,老头子就怎么样!”
月婆婆本来还脸色愠怒,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又锤了三叔公一下,“就你会贫嘴!”
三叔公拉过月婆婆的手,笑的安详之余,又带着几分满足:“这辈子有你一个,老头子我不枉此生!不过,孩子们的事情,你就不要发愁了,我已经有对策了!”
“有了?”月婆婆拉着三叔公,跳到了另外一根竹子上,“什么对策?快说!”
三叔公清清嗓子,“我决定,让青山把一遥丫头送回去!”
“我呸!”月婆婆恨不得跳起脚来揍三叔公一顿的样子,“老婆子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神机妙算呢,原来是想坑我们家的青山宝贝徒弟,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心里还念着那个小兔崽子,那天你跟一遥丫头说什么‘自己的徒弟,自己心里有数‘,我就知道,你根本还当那个臭小子是你的徒弟,你……你竟敢阳奉阴违,骗我老婆子,我……看我不打你……我打死你……”
三叔公缩着脑袋,一脸狼狈的挨了月婆婆几拳头,这才叫屈的说到,“你误会我了老婆子!我是想啊,这一遥丫头心里这会根本没咱们青山,全是那个小兔崽子!可是你想想,咱们小兔崽子到现在还以为一遥丫头是被那小兔崽子劫持的,看不出来一遥丫头喜欢那个小兔崽子,我起初是不明白,那小兔崽子不是打算娶这丫头了吗?为什么还要任由这丫头被青山掳走呢?我想了几天,终于让我给想到了!”
“是什么?“月婆婆斜睨着眼睛,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怀疑,那小兔崽子是想打那三道令牌的主意!”三叔公面色沉着的说道!
月婆婆脸上一惊:“什么?这……这小兔崽子,难道真的是想要……我的老天爷啊,这孩子,着小兔崽子难道……难道想要逆天而行吗?他想让蛮丫头死而复生?”
三叔公的脸上,此刻已经被后悔、内疚、不安的情绪包围,他重重的一拳砸在自己的头上,痛苦不已:“若是当日,我没有那么武断的把他赶下山,蛮丫头也不会死……世豪跟蛮丫头自小青梅竹马,都怪我……他的性子那么冷,自打没了父母,除了跟小唯,就只是跟我能说上几句话,天资虽然极高,但是没人跟他说话,他整日里,除了练剑,就是学习内功心法,再不就是照顾年幼的小唯……若不是蛮丫头,他这辈子,是走不出来的!”三叔公摇着头,满脸惋惜,“要是当年,我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许,就不会酿成今日大祸了!”
“蛮丫头的死是意外,你已经懊悔了十几年了,这些年来,你再也不下山,再也不喝酒,再也不吃五谷杂粮,整日里只是依靠内功运气来维持性命,我明白,你是在用这种方式赎罪,折磨你自己,所以我也不拦着你!我就陪着你,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不活!”月婆婆难得温柔的拉着三叔公的手,叹息道,“若不是机缘巧合捡回了青山,只怕你会活在愧疚里一生一世……只是,世豪那孩子……我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子,冷血无情,残忍暴力,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我当初以为他是要站在全力最高峰,向你我报仇,心里还算是舒坦,至少他没有自暴自弃,他活得很好,反正这世道这么乱,他要玩,就随便他玩,四大门派的人来请咱们下山,我抹不开面子,才派了青山下去,打算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殊不知,这兔崽子搅得一片腥风血雨,竟然是为了那三道令牌!”
三叔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那三道令牌,是上古神器,咱们师傅传言,集齐三道令牌,就可以逆转时空,难道世豪做这么多事,是想要得到三道令牌,届时逆转时空,让蛮丫头复活吗?”三叔公愁眉不展,瞬间老了很多!
月婆婆心疼的看着三叔公,“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两个老了,能做什么呢?好好教育青山,不要让他变成第二个世豪才好!你也不要想这么多了,该如何,便如何吧,我们老了,管不了了!随他去吧!”
“我明白…你担心我,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在想,开启三道令牌,要用纯阴女子的鲜血才能启动仪式,据我所知,只有一遥丫头的生辰八字才符合,难道世豪是想……以命换命?”三叔公不敢置信的说着,“他竟然这样狠心吗?一遥好歹是他打算迎娶的女子,他怎么忍心呢?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真后悔把三道令牌的事情告诉他,才会酿成今日大祸!”
月婆婆看着远处发呆的万一遥,叹了口气:“孽缘啊……都是孽缘啊……”
“我决定了,就让青山带着一遥丫头下山!”三叔公双手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明知道是条死路,你还要逼着一遥丫头死不成?那丫头就算是傻了点,笨了点,没眼光,看不上咱们顶好的青山宝贝徒弟,你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月婆婆不满的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嗨,你想到哪里去了!”三叔公颇有些无奈,“我怎么会是那种小人!我的意思是,既然世豪能够让青山掳走一遥,说明一遥暂时对他来说,利用价值不大,又或者,那三道令牌,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头绪,否则他怎么会放弃纯阴之身的人呢?须知这种体制的女子,千百年难遇一个啊!所以我猜,他假意让青山带一遥回来,根本就是为了让一遥打探消息,只是一遥蒙在鼓里,尚且不得而知!”
“那……你的意思是?”月婆婆狐疑的看着三叔公,“你打算让青山带一遥去找世豪?”
“没错!”三叔公斩钉截铁的说道,眼神中闪耀着熠熠生辉的光芒,“若是我们要让一遥丫头死心,爱上青山,就一定要让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世豪的计划,这样,她才会死心!知道了对方是个不能依靠的人,这个时候,我们就带一遥丫头走,到时候,一遥肯定伤心欲绝,青山再从旁照顾,一遥丫头一定会明白,谁才是最好,最适合她的人!”三叔公笑了,“到那时候,我们就带着一遥丫头隐居凌云山,终生不再下山!”
“好事好,只是万一天不遂人愿,一遥丫头执意留在世豪身边呢?”月婆婆还是有些担心!
三叔公摆摆手,“不会的!我看得出来,这丫头心气甚高,看重自尊甚于一切!我听青山说,当日他将世豪逼至山崖,世豪亲手将这丫头打下山崖,之后他们的关系才会突飞猛进,只怕山下那几日,世豪花了不少心思吧!若是一遥丫头得知,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世豪根本一直都在对她假情假意,虚与委蛇,你说,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可是,这会不会狠了点?一遥丫头受得了吗?”月婆婆无不担心!
“受不了!”三叔公面色冷静的看着屋顶的万一遥,“但总好过她待在一个对自己虚情假意的男人身边,还自以为很幸福的好!青山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对一遥的!”
月婆婆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青山说?”
“青山我不担心,虽然固执,但也不是全无脑子,若是晓以利害,他会明白的!这次让他下山历练,他到底也是长了些见识的!”三叔公皱着眉,“我担心的是这丫头,若是她因为我的原因而出事,这……”
月婆婆明白,三叔公又在为昔日的事情而内疚,连忙说道,“那就让玲玲一起跟着去吧!”
“玲玲?”三叔公看着烂醉如泥的玲玲,无奈的低下了头,“这丫头对青山的心意……她也大了,我们不能再当他们是小孩子,该提点提点了!”
“我知道!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玲玲对青山,真的……唉!”
“世上的事情往往如此,你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是你想要的……唉!算了,等青山回来,我们跟他好好谈谈吧!老婆子,天冷了,风大,回去歇着吧!”三叔公说道,还爱怜的摸了摸月婆婆满脸皱纹的脸!
月婆婆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儿的羞态,“你这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