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糊涂了?这不可能!”小唯惊呼起来,当年自己尚且年幼,只有七岁,但是在仅存不多的记忆中,却是从来没有万一遥这个人的!蛮儿姐姐对自己那样好,对哥哥也那样好,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天生一对,哥哥虽然总是板着脸,神情冷淡,但是在面对蛮儿姐姐的时候,却会有一抹温存,直到哥哥偷偷学习禁术,被师傅赶下山,蛮儿姐姐连夜追随,却不慎跌落山崖,香消玉殒……
“糊涂?”桑世豪狠狠的灌了一口酒,“我倒是真希望我糊涂了!你以为当年那姓万的老头捡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做好事?他根本就是看中我身上的纯阳之体,可以帮助他的私生女缓解纯阴之体的阴毒!”
桑世豪的眼神散发着狠狠的暴戾之气,想到自己最最心爱的女子,竟然是以那样的方式被杀人灭口,受尽屈辱和折磨,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她是除了妹妹以外,唯一给与自己温暖和笑容的女子,但是自己甚至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
“万一遥,蛮儿所受蚀心之苦,我一定要你百倍偿还!”
“啪”!
手中的白玉金樽被大力的捏碎,碎渣插进手掌之中,赤色的鲜血混合着杯中残留的酒,一并流了出来,桑世豪浑然不觉,黑色的玄发在内里的震荡之下散乱飞舞,他英俊阳刚的脸在发丝中若隐若现,狭长的凤目带着仇恨的光芒,那是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光芒!
小唯愣住了,半晌,她才小心翼翼的求证:“难道……难道哥哥你……你根本不是想娶一遥姐姐,你是想要……杀了她?”
最后几个字,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但还是苦涩的说了出来!
闻言,桑世豪嘴角发出一声冷笑,眼神悠长的看向空荡荡的夜空,“杀了她?呵呵,我怎么舍得呢?她可是纯阴之体,对我的大计,还有用呢!我怎么舍得她死?”
“哥哥,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小唯走上前去,拉住桑世豪的肩膀,努力的想要问出来,“你到底有什么计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是你的妹妹啊,是你嫡亲的妹妹啊……”
“就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桑世豪反手一握,牵住小唯的手,冰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柔:“你是我的妹妹,我要保护你,要照顾你,要让你享受世间最尊贵的荣华富贵,爹娘不在,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孤儿,也不是小野种,你是我桑世豪的妹妹,是这个世上最高贵的女子!”
桑世豪说的激动,小唯却泪眼朦胧!
当初,哥哥带着年仅七岁的自己被师傅赶下山,逐出师门,哥哥虽然有点功底,但是也只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还带着一个病怏怏的自己,怎可能有活路?
哥哥只好白日里卖武赚钱,可是却被街上的地痞无赖欺负,被打得头破血流,自己哭着跪在地上求饶,求他们放过哥哥,不要再打了!
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年仅七岁的自己身上,想要将自己卖到青楼,拉扯之间,他们说哥哥是野种,说自己是小野种,还说哥哥和自己都是没人要的孤儿……
哥哥从小到大背负血海深仇,每日用功习武,甚至不惜违背师傅的命令,学习禁术,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让父母泉下有知,也可得安慰!但是内心中最最忌讳的,还是别人提及他们的身世!
果然,头破血流的哥哥支撑着站起来,跟那些地痞无赖打在一起,虽然被几个人围攻,哥哥倒在地上,但还是死死的拉着一个人,将他压在地上,不大的拳头一拳一拳的打在那人的眼睛上,很快,那人便瘫软无力,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眼看着出了事,那些人一哄而散,哥哥背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向我们暂居的山神庙走去!直到面前停下一个慈祥和蔼的伯伯,看着他身上的藏蓝色锦袍,就知道他身份不凡,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群面无表情的玄衣男子,后来自己才知道,那便是魔宫的暗卫!
哥哥将自己护在身后,眼神戒备,如同一只小兽,努力的呲着牙,向别人展示着自己的锋利的利爪:“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老伯伯笑眯眯的蹲下身来,缓缓说道:“老夫姓万,你们……想跟着我吗?”
“走开!”哥哥闻言,脸色微变,“我们有家,不需要跟着任何人!”
“放肆!”老伯身后有一个男子,发出一声冷喝!
自己躲在哥哥背后,仍旧能够感受到那种骇人的威严!
“天启,无妨!”老伯伯笑容不变,转过身来,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体僵硬的哥哥,拍拍自己的头,眼中有过一丝爱怜,“你妹妹身体很不好……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不是想收留你们,只是想帮助你们!你妹妹很虚弱,她需要大夫,需要医治,你也不想看着你妹妹出事,却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而置之不理吧?”
哥哥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停顿了一下,这才戒备的看着老伯伯:“好,我跟你走!”
从那以后,自己和哥哥,就成了真正的魔宫之人!
在那里,自己认识了绘月,含情,紫瑶,绿姬,白袍……太多被收养的孩子,太多血腥杀戮的怜惜,那个时候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所以每日哭泣,夜夜难以安眠,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哥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可奈何!好在万宗主对自己,似乎带着一份怜惜,总是格外疼惜,眼见自己实在难以习惯这样的生活,便容许自己只是学习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东西!
紫瑶和绿姬她们虽有不服,但也不敢说些什么,直到后来,哥哥成为魔宫绝顶杀手,风头渐生,要将自己送到鬼医处学医,才和万宗主发生了冲突!
宗主执意不肯放自己离开,哥哥怀疑宗主对自己有不伦之情,因此更加执念,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是却能够肯定,万宗主对自己,或许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怜惜,但决计不会是男女之情,只是哥哥似乎另有打算,自己也不能违背哥哥意愿,只好离开含情他们,上山学医!五年以后再度下山,却已经天翻地覆,老宗主惨死,哥哥成为杀伐决断的魔宫宫主,一遥姐姐的事情让自己难以置信,这才明白多年前,老宗主为何屡次宽容自己,也许就是因为,他看到自己,就会想到他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儿,也许他肯让自己学习琴棋书画,就是为了有一天,他带自己女儿回来的时候,可以让自己成为一遥姐姐的丫鬟,帮助她适应这一切……如此看来,自己只是鸠占鹊巢,所以自己才会对一遥姐姐格外的好,格外的照拂……
只是,哥哥如今这样,自己又该如何?
“哥哥,其实……蛮儿姐姐已经死了……你何必如此执着?一遥姐姐对你真心诚意,你真的应该好好珍惜她啊……”小唯劝说道,想到一遥姐姐见到哥哥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不敢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她发现这一切根本都是一场骗局,又该如何?
桑世豪转过身,气息冰冷:“我的事情,你不用费心!含情呢?”
小唯冷了一下,眼神垂了下来:“哥哥,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闹别扭了!”桑世豪看着自己的妹妹,叹息一声,本想道出实情,但是一想到白袍与含情、小唯的感情无比深厚,若是贸然说出来,他们信与不信,都是一种伤害,因此只好闭口不谈!
“哥哥,我和含情哥哥的事情,我们能够处理好,你不用担心我!但是我真的很想劝你一句,趁一遥姐姐还没发现,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要一错再错了!”小唯走上前去,水碧色的裙摆摇曳着大朵的花,流露着主人的不安!
“一错再错?”桑世豪笑了,“我要做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万一遥算什么,没了万老头子,她就是我手心里的一块泥巴,任由我捏扁揉圆,我高兴了,就拿她来玩玩,我不高兴了,要她舔我的脚掌也没有问题!”
“哥哥……”小唯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哥哥口里说出来的,她一直以为哥哥有一颗赤子之心,虽然这颗赤子之心蒙上了灰尘,但这始终不会影响哥哥本性的善良!他杀的所有人,都是罪有应得,都不是好人,哥哥从来不会伤及无辜!
可是现在,她不敢这样告诉自己了,小唯痛苦的低下了头,眼泪跌落在地面上,带走了她仅存的期待和内心的美好,“为什么?我以为你是喜欢一遥姐姐的……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面是有光芒的,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仇恨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将你变成这样?”
“因为我就是魔,魔就是我!”桑世豪狠狠的将手里的空酒瓶掷出去,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这个世界,这么丑陋,这么恶心,它容不下善良的人活着……爹娘、蛮儿,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他们都死了……”
桑世豪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着愤恨,带着不甘,带着委屈,带着折磨:“留下我一个人……我只能跟命运抗争,我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融进这无尽的黑暗地狱,在这片腥臭腐烂的沼泽地里待着,找不到未来的路,看不到未知的方向……小唯,你和我不一样,你还年轻,心底也还单纯,你未来的生活可以很灿烂,很阳光,就像是蛮儿曾经最期待的那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小唯,含情的心里只有你,这一点我看得出来,你不要胡思乱想,他是个值得你依靠一生的人……”
“不要再说了!”小唯捂着耳朵转过去,“哥哥,你不明白,含情哥哥对我,早就已经没有当初的情感了!他和一遥朝夕相对三年,产生感情也不足为奇!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怜悯,哥哥,你就留给我一点自尊吧!”
盛夏之际的蛙鸣阵阵,桑世豪看着哭泣不止的妹妹,无奈的涌上一股无力感:“小唯,你不要哭……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的!”
“哥哥……”小唯走上前去,抱住桑世豪的腰,嚎啕大哭!
窗外,白袍的身影划过,留下淡淡的药香,旖旎,婉转!
“原来如此!”白袍坐在屋子里,看着白鹤簪子,呐呐自语,“紫瑶,原来恨万一遥的,不只是我,还有宫主!原来那恶毒的女人不止害死了你,还连累了宫主最最心爱的女子……紫瑶,很快,很快我就可以为你报仇雪恨了!紫瑶……”
“你到底想怎样啊?”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看着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的岳青山,“你不是会轻功吗?当初不是用了三天时间就把我带上凌云山了吗?现在是怎样?故意的吧!”
岳青山头也不回,从怀里掏出一个梨子,越过头顶扔给我,“下山的路还长着呢,你要是继续这样发脾气,我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才能够到达魔宫正殿!”
“你……”我气结,接着梨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哼!”
岳青山突然停了下来,眼神戒备的看着周围!
我吓了一跳,难不成是有什么野兽出没?
三下两下跳过去,“喂,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没事!我很好!”
“那你干嘛停下来?”我有点奇怪,“难道有敌人埋伏?”
“不是,我脚麻了,想歇一会!”岳青山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他:“……有你的!”
“怎么样?要不要也休息一会?”他索性席地而坐,又从怀里掏出两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我,“吃吧,很甜的!我今天早上刚刚摘得!”
我接过桃子,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我大口一咬,果然果汁四溢,桃子香甜的味道漫进我的心里,“恩……真好吃!”
“好吃吧?”岳青山献宝似的看着我,“要不我再去摘几个过来?不远,就在之前那个山头,等我两个时辰就行了!”
我差点被嘴巴里面的桃子噎住:“咳咳……你说……你说什么?两个时辰?”
岳青山点点头,理直气壮的说道:“对啊,要在高山之巅,让桃子接受阳光照射,这样长出来的桃子才会甜嘛!”
我看着岳青山,脸色有点僵硬:“岳青山,你不要这样了!我始终是要走的!”
岳青山原本兴致高昂,闻言,神色松动:“……留在这里,就让你这么不舒服吗?”
我看着他,他本来是一个年少有为的少年君子,可以有大好的未来,数之不尽的财富,他未来的世界里,唯独不该有我,我的过去,太多阴霾,会将他所有的阳光带走,我不适合他,何况,我的心里装载的,始终是那个人!
“是的,我不舒服!我很不舒服!”我大声的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我只是紧张你,在乎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女孩子,这样也错了吗?一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只是因为喜欢你!”岳青山有些激动,冲我说道!
“可是我不喜欢你!”我索性把话挑明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让我很有压力?我有什么好?我长相一般,身材平平,脾气也不好,也不温柔贤淑,贤良淑德,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也许是这话太伤人了,岳青山站立一旁,原本颀长的身高,此刻带着无比的落寞,“你……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吗?并不是!也许只是不舒服,也许只是岳青山对我太好了,让我觉得良心不安,如果我不能回应他对我的好,那我实在不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对我的好!岳青山是一个很善良,很单纯的人,他对我有好感,也许只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是出现在可以被他拯救的那个时候!并不是因为我独一无二!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何况我还有世豪,他和我之间的重重,太多太多,难以言说!虽然我心事重重,对他深有疑虑,但是在没有亲口听到他说舍弃我之前,我是不会放弃这段感情的!
“青山,你很好,好的不得了!我相信很多女孩子会喜欢你,但是不会是我!我并不适合你,在很多时候,我心里想的,都不是你!而是我深爱的那个人!也许他做了很多错事,但在我心里,他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我愿意包容他,接纳他,永远等待他!”咳嗽了两声,我看着岳青山,“现在,你明白了吗?”
岳青山脸色苍白无比,“你连骗我都懒得骗了是吗?”
我低下头:“事实上,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是你自己在欺骗你自己!”
“不是!”岳青山大吼一声,“你没有必要追随他的脚步!他不是好人,他在骗你!”
“我心甘情愿!”我也不甘示弱,大喊一声,“我心甘情愿被他欺骗,你呢?你是不是愿意被我欺骗呢?我在意的,不是谁对我好,是我的心里,更喜欢谁!很抱歉,那个人不是你!我对你有感激,有感谢,绝对不会是爱情!”
“你……”岳青山不敢置信的倒退一步,脸色刷白!
我虽然心有不忍,却始终不能够心软,硬着心肠,转了过去!
“好!”岳青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