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遥捂着脸,任由眼泪稀里哗啦的向下流,事实上,一遥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自己接受这样的事情,只是一遥无能为力!小唯的死并不突然,但一遥内心中仍旧不能释怀!她死的这样无辜,这样凄惨,她的脸,她脸上的每一分痛楚,都让一遥觉得蚀骨之痛!
含情走过来,递给一遥一杯热茶:“你还好吗?”
一遥转过脸,看着他,一遥知道自己那个时侯一定很可怕,她的眼睛里面一定装满了仇恨的怒火:“你觉的呢?你觉得我还好吗?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姐姐就这么死去,死在我的面前,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无动于衷?你没有爱过我的姐姐,对不对?所以就算她死了,就算她怀着你孩子死在你的眼前,你也不会在乎,你根本就是冷血的,无情的,残忍的,可怕的恶魔,是不是?你从来不曾对我姐姐动过心,是不是?”
一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这样大声的质问他!所有人都惊呆了,小唯的身子已经冰凉,有几个年迈的老嬷嬷在为她擦拭身下的血迹,那个孩子,那个小小的女婴,此刻正在梦里酣睡!皱巴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安详!
“小唯,你……”一遥不解的问道,“你这是……”
一遥紧紧的攥着拳头,手心已经被长长的指甲划破,黏腻的血液顺着掌心流下来!
“你们全都退下!”含情并没有恼怒,只是默默的坐在一遥的身边,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所有的人都立刻走了出去,奶娘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也走了出去!
一双温暖的大手环住一遥的手,明黄色的锦帕为一遥擦拭着掌心的血迹:“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小唯泉下有知,见到你这样难过,心里也不会好受的!你不要这个样子,死者已矣,生者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一遥冷笑一声,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您这话说得轻巧!我的小唯却只有您一个爱人!她一生辛劳,为了给您延续血脉,死在了您的面前,您可曾愿意看她一眼?您可曾为她流过一滴眼泪?”
含情的脸色渐渐凝重,他看着一遥,眼睛里面是风起云涌的哀伤:“普天之下,只有你是陪伴我一生的女子,我心里何尝不明白?”
“明白?”一遥冷笑,眼泪却流下来,看着小唯的尸身,慢慢走上前去,为她擦拭着血迹,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几乎昏厥,“你若是真的明白,怎么可能这样对待我的小唯?你知道吗?这夜晚,那么冰冷,那么漫长,在每一个寂寞的夜晚,她都只能在空寂未了的窗下看着你的宫殿的方向,暗自流泪!那个时侯,你在哪里?”
“一遥,朕是皇上,皇上虽然尊贵无比,但你也需要知道,朕也有朕的无可奈何!”含情难得耐着性子,为陌雪解释道!也许在他的眼里,死去的小唯,是他毕生唯一的妻子,但是此时此刻,却也只有小唯的悲伤,能够让他在这冰冷的宫殿里,感受到一丝气息吧!
一遥不再说话,在她看来,皇帝并不一定如同太后娘娘所说,是害死小唯的元凶,但是若不是他,姐姐也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她不能原谅,无论如何不能原谅!尤其是,在姐姐怀孕期间,他对待姐姐那样冷漠,连宫女太监都敢对姐姐怠慢,可想而知,姐姐在这深宫之中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的悲惨!
如今姐姐死了,魔宫和他的牵连又少了一分,他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骄傲?一子一女,姐姐都为他孕育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这个男人是没有心脏的!他不会明白人世间的情感是多么的珍贵!他只会伤害别人,欺骗别人,背叛别人!他不会明白珍贵的情感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1
“朕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朕会补偿的!”含情走过来,握住一遥机械的擦拭秋雪血迹的手,感到掌心中那只小手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颤抖,带着害怕、委屈和愤怒,他的心中有何行不心痛?
“补偿?”一遥看着他,“你拿什么补偿?你告诉我,什么东西可以补偿我姐姐的命?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一遥恨不得将手中的娟帕丢到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告诉他,自己此刻有多么的愤怒,多么的仇恨他!可是她办不到,谁叫含情是小唯此生那个最爱的男人,谁叫他是小唯拼死也要守护的孩子的父亲?
一遥蹲下来,捂着脸大声痛哭起来,“小唯……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去陪娘亲了,可是我要怎么办?玄睿要怎么办?我不知道……小唯,你教教我吧……小唯……”
含情看着从来不曾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的一遥,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装着一个漏水的水桶,一遥每流一滴眼泪,含情的心里就流失一分温暖,一遥的每一声哭诉,都仿佛重重的击打着他的心脏!
“一遥,朕会补偿你们的!”含情蹲下来,轻轻地拍着一遥的脊背,“真的,你相信朕!朕一定会补偿的!你不要再哭了,小唯已经去了,你就让她安安静静的走吧!”
“你给我走开!”一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狠狠的推开了含情,“谁稀罕你的补偿!你给我走,不要靠近我姐姐,你没有资格碰她……呜呜呜……你给我走……走啊!”
含情看着眼前的人儿,突然觉得很无力,也很无奈!世间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对他卑躬屈膝,唯有这个孩子,对他总是挑衅之中带着无比的骄傲!但是自己的目光却总是越来越靠近这个大胆的女子!不过,小唯死了,魔宫没了,自己心里到底是开心,还是悲伤呢?百味陈杂吧!毕竟,小唯是个好女人,对自己从无二心,一直好好地爱着自己,从来没有半分懈怠!不会哭哭啼啼让人厌烦,总是温柔敦厚,得体大方……这样的女子死了,自己的心里怎能没有惋惜?
最重要的是,小唯是自己曾经认定的个妻子,她的良好教养,她的家世背景,都足以担得起皇后的头衔!如今小唯死了,但是看着她死去时候的那种绝望的眼神,含情的心里抽动了一下……自己真的如此狠心?
“你给我走,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你让我一个人送走姐姐吧!”一遥痛哭流涕得对这含情说道,“你如果不能明白你此刻的心情,那你也不要来找小唯了!她人都死了,你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放她安安稳稳的走吧!”
一遥站起身来,看着一身明黄的帝王——含情公子,这个承载着小唯所有梦想,青春,爱情的男人,这个根本没有真正爱过小唯的男人,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皇帝!可是你从来都不是个好丈夫!姐姐已经走了,你在乎的不过是魔宫对你的皇位和皇权的威胁,现在也算是解除了一大半吧!你走吧,我小唯不需要你这种虚情假意的问候和照料!”
含情顿了顿,皇帝的自尊还是不能让他继续卑躬屈膝的请一遥的原谅,他站在身后,“那好,朕先走了,朕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不过你要尽快收拾好心情,你姐姐临终之前,说过要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毁了!”
“你走吧,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我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听!”一遥头也不回,叫了两个宫女进来,为小唯穿戴好衣衫,又叫了两个老嬷嬷进来,询问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含情见状,叹了口气,离开了坤宁宫!
一遥一边流泪,一边收拾,一直忙活了三个时辰,天都大亮了!
“玄睿呢?”一遥问道!
小蝶走上前来,“回禀一遥姑娘,太子昨夜恸哭一夜,刚刚睡下,皇上正在守护呢!”
一遥心里一动,看着小蝶,“太后娘娘那边没有动静吗?”
小蝶眼神一暗,摇摇头:“没有!”
一遥冷笑一声:“狡兔死走狗烹!姐姐死了,没了利用价值的人,还有什么意义呢?恐怕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如何将此次姐姐的死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吧!”
小蝶暗自垂泪,默默不语!
一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倒也还算忠心!不过我要说的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安安稳稳的在皇宫里面带上今年就算了,不要想着攀龙附凤,这不是你唯一的路,也不是什么好走的路!你知道吗?”
小蝶跪了下来:“奴婢明白,奴婢以后会好好跟着一遥小姐,再也不敢妄动心思了!”
一遥点点头,看着小唯已经收拾停当的样子,对小蝶说道,“你去把胭脂水粉拿来,我要让小唯漂漂亮亮的上路!不能让她被笑话!”
小蝶乖巧伶俐的拿来了胭脂水分,看着一遥为小唯上妆,果然美得不像凡人!
“小唯,你安心的去吧,我会好好照顾玄睿的!不会让他们在深宫之中受到任何的委屈,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们!你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慰了!小唯,你要好好保佑玄睿,快快成长起来,为你报仇啊……是我没用,才没有办法救得了你,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的!”
皇后大丧,举国伤感!
皇帝下令,严禁喧哗!
三个月以后,一遥也逐渐地从这场悲伤之中走了出来,开始把心思重点放在培育玄睿上面!毕竟是太子殿下,没有人敢怠慢,加之皇帝陛下也开始走出悲伤,很是亲近太子殿下,下人们一个比一个聪敏,怎么会不好好照顾玄睿呢!
不过,小唯死后,太后娘娘对于一遥却态度逐渐不那么明朗了!以前她很喜欢一遥,总是要叫她陪自己坐坐,一说话就是一下午,有时候午膳和晚膳也会在慈宁宫吃了!但是小唯死了以后,她就渐渐的开始疏远了与一遥的联系,总是下懿旨,让沈家的莹雪来陪伴自己!
一遥心里正高兴呢,可以把时间腾出来,,好好的教育纳兰玄睿!莹雪可不这么想,每次在皇宫里面见到了一遥,都趾高气扬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遵循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进宫的!一遥有时候也为姐姐不值得,不过想到姐姐终究还是很喜欢皇帝陛下。因此也觉得释然了!她很聪明,知道在这个皇宫里面,亲情和爱情都是最不牢靠的东西,因此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受的!
不过她心知肚明,太后娘娘老谋深算,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的!姐姐并不一定是皇帝陛下加害的,这一点,从他根本没有降旨责备自己欺君罔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正直的皇帝,正直的人,不会使用这样的伎俩!尤其对方还是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一遥的说道,想到太后娘娘当初暗自引导自己走向错误的复仇之路,幸亏自己不算笨,懂得及时悬崖勒马,不然的话,报不了仇不说,还很有可能成为别人的靶子!给人家当枪使了!
姐姐的死,自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每一个加害了姐姐的人,自己都不会让她有好下场!在这一刻,一遥不再是深宫宅门里的物质妇人,而是要为姐姐报仇的复仇女神!
“姨娘,姨娘……”纳兰玄睿一边喊着,一边冲了进来,抱住一遥的腿,“姨娘,锦儿他们说玄睿是没有娘亲的野孩子……”
一遥眼神一冷,“放肆!竟敢如此大胆!”
纳兰玄睿带着哭腔,“姨娘,母后是不是真的不要玄睿了?玄睿好想念母后啊!”
一遥心疼的抱着玄睿:“傻孩子,你怎么能够质疑你母后对你的爱呢?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最疼你的人,就是你的母后了啊!”
“那么母后为什么不要玄睿了,是不是像锦儿说的,母后嫌弃玄睿不乖,功课不好?”小玄睿想念母后,哭了起来,往日活泼可爱的小精灵变成了霜打得茄子。
一遥听得心里一阵冒火:“简直是造反了!居然敢对当朝太子这样讲话!玄睿,你难道就任由他这样说你,说你的母后,然后跑来向我哭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母后在天之灵,如何能够得到安慰?姨娘真是白疼爱你了!”
纳兰玄睿摇摇头,“姨娘,我命人将锦儿打了十个板子,玄睿虽然心里难受,但是不会让她们看得出来!姨娘你教育玄睿,要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能让下人们看到,玄睿不会这么笨蛋的!但是玄睿真的很想念母后,所以来找姨娘哭诉啊!”
听到这里,一遥点点头,“不愧是你母后的孩子!这样做没错!要让人知道,就算你的母后不在了,你还有你的父皇,你还是当朝太子,普天之下除了皇帝陛下,除了太后娘娘,都不能这样说你!就算锦儿是你的兄弟,也不可以!”
“玄睿知道,我是太子,将来会是一国之君,为百姓谋福祉,他纵然是我的兄弟,也是一朝臣子,不能够逾越犯上!”玄睿点点头,乖巧的说道!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声,“让他出来,你敢拦着我,放肆!”
然后是一阵鞭打声,耳光的声音,熙熙攘攘,好不吵闹!一遥一向是不喜欢吵杂的,小蝶现在身为首领女官,自然不敢如此放肆,做事情也很有分寸,今天这样闹,不用问,肯定是锦儿的母亲——晴昭仪找上门来了!
“姨娘,你别怕,玄睿会保护你的!”此刻的小玄睿,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哭啼的小孩子模样,已经俨然有了威严的气息!
一遥点点头,“好样的!不过,今天的事情,姨娘也不会放过她!她平时怎么样嚣张跋扈都可以,但是今天,居然敢把心思动到你母后的头上,姨娘绝对不会放过她!小蝶,给我下令,关上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
小蝶急匆匆的冲进来,脸上赫然是一个巴掌印子,“回禀小姐,太子殿下,门已经关上了,晴昭仪带着锦儿殿下……进来……进来了!”
“来的好!”一遥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叫她们进来。
很快,晴昭仪就带着穿金戴银的锦儿殿下冲了进来,气势汹汹的说到:“万一遥,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太子,你看看,他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一遥闻言,不声不语,只是端起杯子喝着茶,还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块点心递给纳兰玄睿,“玄睿,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姨娘今天专门命人给你做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纳兰玄睿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恩,好吃!姨娘对玄睿真好!”
晴昭仪的肺都要炸了,“万一遥,你……你欺人太甚,来人,给我砸!”
闻言,不等一遥动怒,纳兰玄睿就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是五岁小孩不该有的气势:“我看谁敢!”
晴昭仪的人都吓得不敢动了!开玩笑,晴昭仪再得宠也是个妾,人家这可是正牌儿子,太子殿下,以后就是皇帝,谁敢得罪!这位沈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皇后娘娘的妹妹,太后娘娘的侄女,太子殿下最亲近的姨娘,还是皇帝陛下看重的小姨子,你晴昭仪算得了什么呢?
眼看晴昭仪就要暴跳如雷了,一遥这才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说道:“玄睿,让她砸!”
闻言,不只是纳兰玄睿惊讶了,连同晴昭仪和她的走狗也惊讶的合不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