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家以后，姜月华的生活恢复到常规的轨迹，不过这连天她不再去公司，而是留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事宜。

　　 前一阵子，虽然她离家出走了，但是七嫂自觉地接过所有工作，至少家里没有因为缺少她而停止运作。知道这一点以后，本来应该高兴七嫂强悍的处理能力的，但是她心里咋就有那么一丁点的失落呢？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主母来处理的，比如给凤族各分支亲友的新年礼物与新年寄语；再比如以主母的身份要准备初一的家族晚宴。纯属家宴性质的，所以更加需要从布置到菜谱都亲自督工，以保大家过好这个团圆年。

　　 一堆的家务事在姜月华回到家的一刻就像漫天飞舞的纸片一样向她砸来，不过还好，索性都是家事，这次没有谁趁凤非轩不在家就跑过来欺负她。

　　 “少奶奶，这些礼物都要赶在今天寄出去，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欧式小客厅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裹，然后凤族的主母带着几个手巧的佣人正忙碌其中。

　　 “再给我十分钟，还差两张卡片。”姜月华这两天在家里只穿着家居服，一点一族女主人的威严都没有。但是一向严谨的七嫂没有因为她这个不体面的形象而不高兴，她只是宠溺地站在一边，面带微笑。

　　 每年本家送出的礼物都是有她经手的，而她也只是针对各个家族的特点送一些对应的礼物而已。姜月华作为主母，接手了这项工作以后，每一份礼物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而且每一份礼物里都附带了她亲手写的祝福卡片。

　　 事实上这件事，姜月华从很久以前在了解各分支的家族时就已经在准备了，然后今天熟知每一个分支状况的她，亲自买了礼物，叫佣人帮忙包装，还附带了她的卡片。

　　 “好了，七嫂！”她将最后一张卡片贴在一个礼物上，然后让佣人将礼物们搬上车，准备寄送，赶在今天晚上年夜饭之前送到各家。

　　 “七嫂，今年有几个多加的礼物，要司机不要忘记了。卿姐的关节不好，我给她买了一双羊毛护膝。还有爷爷前两天好像有些咳嗽，我多给他买了一条围巾。还要帮我送一两份礼物到简家，我为乐罗单独准备了一份礼物……”姜月华一边交代，一边下楼。

　　 来到楼梯转角处，她突然有些恍惚。

　　 偌大的客厅，虽然布置的热热闹闹，但是那毕竟只是装饰。除了偶尔走动的佣人以外，姜月华意识到恐怕她今年要自己过年了，凤非轩，至今没有消息。

　　 “少奶奶？”七嫂看到了她眼底的落寞，她也感觉到了这空虚冷然的屋子，因为没有了某人的嬉笑怒骂，而变得清冷异常。

　　 “没事了，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明晚家宴的菜单。”她的身躯有些摇晃，带着不知名的情绪。回来后忙了两天的姜月华以为没有空隙让寂寞趁虚而入，但是静下来才惊觉，空洞的情绪早已渗入四肢百骸，让她毛骨悚然。

　　 回到书房，她逼迫自己再次投入到忙碌中。窗外飘下悉悉索索的白雪，再次冻结了这个喜庆的世界。静谧的窗外再看不到灯火阑珊的团圆与亲昵，再也听不到别人家里的快乐与欢腾。一直以为自己那么坚强，那么无所畏惧，渐渐忘了，原来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

　　 有些事，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知道，但是忽视久了，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她不想记起那些他厚着脸皮来骚扰她的日子，也不想回忆那些有意无意的亲密。突然间，那个聒噪的声音，死缠烂打身影似乎早已占据了她生活的大部分比重，一旦他离开了，她的世界才显得这般清冷。

　　 “咔嚓！”书房的门打开，暖融融的厚地毯消解了脚步声，让来人轻盈如谪仙般，那妖娆邪魅的笑容，一袭黑衣，带着淡淡的姜花香，浸染了外界的风雪的味道。

　　 轻柔的却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抚上她被屋里的暖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她温暖了那温凉的手指，他安定了那颗跳跃不安的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屋里暖意盎然，夜幕降临，将暖黄的灯光圈身旁，使家更有了家的味道。

　　 “嗯……”姜月华勉强睁开眼睛，酸麻的胳膊提醒她，刚才，疲惫的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来，都是梦……”想起刚才的梦境，依然空空如也的房间，没有因为她的淡淡的想念而多添一道身影，心里莫名地蔓延出一阵惆怅。刚才清晰的梦幻竟那么真实的抚平心间的疙瘩。

　　 摇摇头，将脑间的迷糊丢掉。今天是农历年，她没有过多的时间来伤感，一会走出这个门，她就是凤族的主母，戴着祖母绿的宝石，哪怕她和宝石上冰冷的光泽相得益彰。

　　 姜月华最终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凌乱。准备回房换衣服然后过年了。

　　 但是，就在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明明是梦境，明明是沉睡后才敢满溢出来的思绪，为什么，在她的书桌上会放着一只洁白的姜花。花瓣上还淬着水珠，应该是外面的雪在屋子里融化了。淡淡的清香瞬间溢满鼻尖，在那颗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上，激起千层浪。

　　 姜月华没有来得及思考，只是本能地抓起那株姜花，然后迈步出门。但是就在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在她脚下，有一件掉到地上的黑色大衣。

　　 恍然间想起，刚才醒来，似乎身上有披着些什么才不至于被冻醒。而那件被她忽视，然后随着她起身而滑落的覆盖物，原来是她在梦中见到的那件黑色的大衣。

　　 拾起衣服，柔软的羊毛触及手心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还带着一些温度，散发着屋外风雪的味道。

　　 …………

　　 “少奶奶？就快开饭了，回房换件衣服吧！”从书房冲出来的她，正好遇到七嫂。

　　 “七嫂……”她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怕一问出口就会得到否定的答案。见到七嫂也只能欲言又止。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让她最终选择微笑，然后回房洗浴换装。

　　 “爷爷他们什么时候到？”每年凤国宵老爷子都会和卿姐一起过来过年，今年也不例外。

　　 “快到了。”七嫂的语气里没有往常的轻快，反而显得有些沉重，不过心事重重才姜月华没有意识到。

　　 “好，我很快下来。”说完，她就往房间跑去，有那么一刻期待着在开门的一瞬间能看到某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