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房间依然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当姜月华走进浴室的时候,一丝希望渗进她的心底。因为浴室留着潮湿的芳香,衣篓里有一身换下来的黑色毛衫。
由于是农历新年,所以凤家的女人都必须盘发,着和服出席。她选了一件赤色,下摆绣了米白色牡丹的和服。简约中透着华贵。
刚从浴室出来,只穿了一件白色织锦单衣。然后走到梳妆台前要盘好发髻。她舍弃了繁杂的工序,只是将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枚珍珠发簪固定。然后就是繁杂的和服了。
其实她一个人不太能搞定,但是她又不想把忙碌中的七嫂叫过来,只能逞强着将衣服披上,然后尝试着绑腰带。
可是好几次,不是让衣服弄折了,就是腰带无法铺平整。反复几次后,姜月华有点莫名的烦躁了。
第十次,她将绑好的要带又解下来的时候,她考虑着是换一件衣服,还是找人帮忙。
“原来月儿也有这么笨的时候。”鬼魅般的嘲笑声在身后响起。她没有转身,只是透过穿衣镜看着身后那个她预料中的男人。
今天的凤非轩和她一样,一袭赤色和服,黑色下摆。带着风轻云淡的笑容,一如相识时在那满园姜花的夏日,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过。
“笨月儿,刚才也考虑着是不是要废掉凤家这恼人的传统吧?不如我们夫妻连心,一起向那些老头子们上书废掉这个传统,就说这衣服太累赘,不符合我家月儿雷厉风行的作风,好不好?”凤非轩走过来,轻盈地贴近她,然后伸出手来从身后环住她。接过她手里已经揉拧得有些皱的要带,然后细心温柔地为她绑上。
“为什么我又要因为你的喜好去做炮灰?”对于某人赤裸裸的找替死鬼的行径,她表示不屑。
“呵呵。”明明隔着厚重的衣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鼻间的呼吸声,和那轻柔的指间带来的触感。
“我家月儿穿什么都好看。”整理好她,凤非轩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镜子里的彼此,同样赤色的和服,袖摆下,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略带薄茧的掌心的触感让她觉得怀念,温凉的手指是刚才梦中出现过的温柔。
“你瘦了。”姜月华看着镜子中的他,本来就白的脸此刻带着浓浓的苍色,轮廓更加清晰,那是消瘦的印记。
“呵呵,恩,这几天看不见月儿,吃不好呢!”他戏谑如初,却让她忍不住贪恋着要去相信。
“那让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补?”收起凌乱的瞎想,恢复了他们往常的相处方式,挑衅、刻薄、戳脊梁骨,无处不在。
“那倒不用,让我抱着你睡就好!”凤非轩扩大了唇间的笑容,张开双臂想要赖过来,却只抱了个空。
“下楼吧!”姜月华已经闪开,并且走到门口。趁着这个机会,她挣脱了他一直紧握着的手。冰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了她的指,却也找回了迷失已久的清醒。
……………………
“砰!”
“是谁允许你这个女人踏进我凤家的门的!你给我滚!”
刚出了房门,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了老爷子气如洪钟的咆哮,伴随着瓷具落地的破碎声。客厅里,众人拦着挥舞着拐杖的凤国宵,面红耳赤地对着沙发一角的一个女人大声嘶吼。
而沙发一角的那个女人,气定神闲,虽然衣着朴素,却在眼底深处透着漠然的光芒。女人身后站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高桥纯子。相较于女人的淡定,高桥有些怯懦,忍不住颤抖。
“轩!”看到走出来的姜月华和凤非轩,像是见到了救命仙丹般,急切地跑过来,攀住凤非轩的胳膊,然后依进他的怀里。
姜月华,一如她们最初相识那样,被忽视在一旁。其实对于高桥纯子的态度她是不在乎的,她在乎的是,为什么她又回来了?
顿时,姜月华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从脚心灌入,让她疲惫地迈不开脚步。
“爷爷!”凤非轩及时叫住了暴怒中的凤国宵,然后走过去,挡在那个中年女人与凤国宵之间,眉宇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淡然地看着凤国宵。
“谁让你把她带回来的!你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了?作为凤家的男人怎么可以没有信誉!”老爷子一棍,直接打在凤非轩身上,伴随着高桥纯子的一声惊愕。
而他动都没有动,稳如泰山般地站在那个女人身前,直视着老爷子。
“母亲病了,不顾她的安危而独自快活也不是凤家男人的作为。”不卑不亢,但是姜月华听出来,这已是骄傲的凤非轩能放到最低的姿态了。
“不行!就算这个女人死了也不能踏进我凤家的门!”凤国宵扬起拐杖,又要朝凤非轩挥去,却被高桥纯子挡在了前面。
她像个小女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却倔强地抱住凤非轩,颤抖着挡住那即将到来的伤痛。
姜月华不得不承认,凤非轩身边的女人不尽然都是那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把一腔纯情都给了他的。
本来,作为一族的主母,姜月华应该随时跟在自己老公身边,与他共进退。但是好巧不巧的,看着眼前生死相依的两人,那天在泳池的事情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于是,在家里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作为一族之母,姜月华选择了一个及其优雅的姿势,在凤非轩侧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翩然坐下。她带着严肃的表情,但是只有低垂着眼帘,实际上瞟见她的凤非轩发现了,那蔓延在她眉间的,幸灾乐祸的心情。
“臭小子,你翅膀硬了是吧!要反了是吧!你不要忘了是谁扶着走到今天的!”老爷子在关键时候还是被卿姐挡下来,那棍子最终没有砸在高桥身上。
“就算没有你,我儿子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凤非轩身后的女人,轻启朱唇,淡淡地抛出这句话,瞬间冻结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