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纯然干净。所以不愿说出自己心底的愿望,总是期望着对方能有灵犀一般的笑容。
“珍贵?最终,不也还是你的棋子。我的儿子,靠着牺牲女人不断走到今天,真是风光无限呢!”对于他所说的珍贵,蓝采洁不置可否。值得珍惜的人,她早就不相信这样的幻象了。
“如果她真的珍贵,你怎么会忍心让她面对这样的羞辱?如果她真的珍贵,你想要除掉我,何必将她也算计进来?如果她真的珍贵,你怎么会利用她这么多年的期盼,散布这些让她欣喜的谣言,却最终狠狠地将她的梦砸碎?对了,还有你的妻子。姜月华……她现在是你心里最珍贵的吧?哈哈……”蓝采洁洞悉一切般的笑得张狂,这个聪慧的女人怎会比自己的儿子差?
“什么最珍贵,不过是你的棋子罢了。娶了她既可以帮你迎合老爷子的品味,又可以帮你钳制姜家。什么真假主母,不过是你凤非轩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她进门这么久了,从未有人怀疑过,如果不是你故意放消息给纯子,这件事又怎么会这么巧在姜连闹事的时候被揭开来?”
“其实你早就知道,只是你一直藏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姜家的谎言发挥它最大的功效而已!”
蓝采洁句句讽刺,这个心如铁石般的儿子,竟然也有珍惜的人。这似乎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嘲讽着他们近乎断裂的母子情。
“母亲,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对于自己母亲的话,凤非轩没有过多的情绪,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现在要除掉我这个母亲吗?”蓝采洁似乎并没有一个失败者该有的落魄和尴尬,那清冷的气质,从未因为任何阻挠而减损过。
“谁叫您太过心急,让自己这么早就失去了价值呢。”他的话里尽是无情,对于眼前的亲生母亲,弃之如死棋,不带任何留恋。
“呵呵,我亲爱的儿子,恐怕你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好过一点。我,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蓝采洁在这个时候也算正式摊牌了。
“我知道,这也是我让母亲来到凤家的原因。您的价值只源于你身后的那个人对你的利用。只可惜,现在的您不是我的弃子,而是那个人的弃子。关于您的这一局,已经结束了。而我亲爱的母亲……您已经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他的话像极了窗外路灯滑落一地昏黄,丝滑柔润的嗓音里,包裹着沁人心脾的寒冷。
他知道蓝采洁之所以报复,是因为他的父亲凤泯然。也知道十五年前的那场车祸,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却也夺走了剩下三个人的人生。
蓝采洁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多年的谋划,以为可以狠狠地给凤国宵一巴掌,可没想到是自己的儿子断送了她愿望。
“弃子?你以为我在乎吗?我失去了,你也同样是去了。你现在和我一样可怜。”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布满脸庞,为什么她会如此痛苦?
“母亲,您是从未拥有过。从利用我的那一刻开始,母亲你已经失去他了。就算他还活着,也不会原谅你。”他的话是那样狠毒,刺穿了她高傲的灵魂,独留下一地狼狈。
“你胡说!我会失去你父亲,全是凤国宵的杰作!”突然间,那个优雅冷漠的女人捂住自己的胸口,眼泪夺眶而出,“我爱你的父亲,而凤国宵……他杀了你父亲!”这是蓝采洁心中永远的痛。
“如果不是他穷追不舍,我们就不会出车祸;他杀了我最爱的人,杀了你的父亲!”多年隐忍在心底的伤口,揭开来,原来一直在流血,从来没有停止过。
多年来,看似平静恬淡的蓝采洁,深深地捂着这个伤,用仇恨将自己装点的坚强。否则会失去面对着漫长人生的勇气,她无法承认,那么深爱的人死去,而自己却依然要活着……
站起身离开了那个压抑的房间,独留下里面报复失败,也彻底失去儿女的可怜女人。他对于父母之间那悲怆的爱情没有兴趣。于是站起身准备离开,不打算陪伴她回忆那些凄惶的过去。
“明天送她离开。”凤非轩对着身后的雷霆淡淡吩咐。他在日本安排了私人疗养院,蓝采洁将在那里度过余生。
房间里的蓝采洁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窗外的路灯,因为与凤泯然的初次相遇,就是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那时的他那般洒脱儒雅,那时的她却也风华正茂……
回忆,有时候是噬人血骨的毒药,能在不知不觉中消弭掉你所有生的迹象,让生命悄然结束……
…………
走出母亲房间的凤非轩,像是卸下了几千斤重的枷锁,多年来蓝采洁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巨石,让他无法抉择。对这个母亲,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不是尊敬,也不是爱戴,似乎也谈不上憎恨。他只期望如果有来生,让他们做两个不相干的人,再不要有任何牵扯……
“砰!”身后的门重重的关上,让思绪混乱的他终于有些清醒,但是……
猛然回头,赫然看见姜月华站在身旁,像是站了很久的样子。
她脸色平静,眼睛毫无波澜地直视着自己,这种如行尸走肉般的注视,让他全身发寒,比她声嘶力竭的哭闹要来的心惊胆战。
“月儿……”忍不住叫出声,似乎想要确定一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月华语调平静,“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和你有着婚约的月宁,原来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这让他更加害怕,“我想,就连当年和月宁的婚约,也是你为了凤族而做出的筹谋吧……”
他没有否认,从打算接任凤族族长一来,他的每一个决定,包括婚姻都是为了凤族的谋划。
当时姜家日益鼎盛,却也日益超出凤族的控制。所以他决定放弃任何同等家族的联姻,转而娶姜家的女儿,因为他知道攘外必先安内。稳定住姜家,巩固凤族的势力,这才是长久之计,依靠外族,迟早要面对被别人肆意瓜分的局面。
那个夏天遇到的姜月宁,与她定下婚约,是他日后大展宏图的一个铺垫,也是一个前提。他从未觉得自己错过,也从未后悔害怕过什么。但是今天,当姜月华站在他面前,用这样毫无波动的眼神来问他的时候,他感觉到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