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华回到姜家,独自一人在偌大的方桌前用餐,一室的孤独潮水般向她涌来,带着让人窒息的气势。
吃晚饭,她留在了姜家,老爷子躺在医院,姜月宁倒是很没有什么意外地继续外出买醉。她没有让李老爹叫她回来,只是自己走到姜月宁经常流连的酒柜,随手拎了一瓶酒,独自上了露台。
纯木搭建的地板没有改变,因为春寒李老爹让人铺上了一层比较厚的地毯,她脱掉鞋子一个人坐在上面,粗暴地打开酒瓶,然后猛然灌下。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在心底翻起汹涌的无奈。不是不相信凤非轩,而是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女人或许总是会高估自己的魅力,明明知道一切只是个交易,但是总还是忍不住去期待,期待自己的与众不同。每个人都有太多的故事,而那故事是她无法承载的重量。
远处的天空一阵阴霾,春日的气候总是这样多变,像人的信任,或许从来都是镜花水月。喉间的苦涩蔓延在四肢百骸,那个姜花蔓延的的夏日,是遗落在记忆里的灰尘,最终随波逐流到破碎的边缘……
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在春日的寒冷中带来一丝回暖。
“小姐……”李老爹心疼地看着这个一向坚强,如今却如此单薄的女孩。从小就苍白的她如今更是憔悴不堪,像风中随时会断裂的芦苇,只剩下飘摇的哀伤。
“李老爹爱过人吗?”放下酒瓶,转脸看着身侧的老者。从小,在姜月华心里李老爹是和父亲一样的存在,虽然爱恶整她们姐妹两,但是她知道他是最真诚地爱着她们的人。
“有的。”李管家在她身侧坐下来,这个一直只会站在人身边讽刺、幸灾乐祸的老人今天带着一脸慈祥和向往,告诉她他也曾经爱过一个人。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李老爹多年来一直一个人,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个人,一个乐呵呵的老头,似乎不需要爱情。
“我一直和她在一起。虽然不是以爱人的名义,但是我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她最在乎的东西,做着最让她安心的事。”他像说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脸颊上带着满足的笑。
“虽然她爱着别人,虽然她永远不会来到我身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快乐着,只要她一回头看见站在原地的我会安然,那不就够了吗?因为只有她快乐,我才会快乐啊!”
她不知道李老爹心里藏了这么厚重的一个故事,不能言说,只能放在梦里回味。
“不在一个屋檐下,却可以彼此看着,一起走过人生的这么多年。看着她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变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再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虽然没有爱情,却可以将那些共同的回忆揉碎了细细感悟,揉进心里的每个角落。这不比强迫着和她在一起,愁容满面地过一辈子更好吗?”
今夜李老爹的眼眸像极了远方的夜空,但是瞳孔深处却闪烁着因为幸福而发出的光芒。她知道他是真的幸福着,因为爱人的快乐,他才快乐着。
“不寂寞吗?一个人爱的日子。”一个人的爱恋苦涩而破碎,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渗进肉里,欲罢不能……
“寂寞,寂寞也是值得的。因为心里面啊,满满地都装着她。”他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却从未这般迷茫过的孩子。
“李老爹爱的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吧?”
“恩……”他摇摇头,“她年轻的时候任性、刁蛮,可是她善良、执着。她不是个完美的女子,有着一身的缺点,但是我却那么无法自拔地为她烦恼为她欣喜。”
“孩子,既然爱了就去承认。在爱情的国度里没有输赢。爱一个人,是要他快乐,你才会快乐的。”李老爹轻轻拍拍她的头,像儿时那样。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走了身侧的酒瓶。他相信姜月华的睿智,现在她迷茫、无措,只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出口,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等她看清了,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
第二天一早,姜月宁像往常一样结束夜晚的狂欢,带着酒气冲天的妖娆回到家。但是这一次,她不似往常如烂泥一样被司机载回来,而是像一只发疯的小老虎,被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扛回来的。
“放开我!”姜月宁几乎耗尽了昨夜酒精带来的兴奋,撕扯着钳制着她的人。
“你给我站好!”送她回来的是秦牧,他一定看到了姜月宁糜烂的夜生活,此刻面色铁青,像一头随时会发怒的狮子。
“我让你放开我!”姜月宁继续挣扎,手上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在脸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啊!疯子!”她继续挣扎,拳打脚踢,甚至撕咬,都无法撼动那钳制在她身上的铁臂。
“放开她。”一夜未眠的姜月华跟着管家来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冷然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很反感秦牧的强势和霸道。
秦牧听到了她清冷的命令,却没有理会。他是个发号施令的人,从来不屑于别人的话,他只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
“你非得把她弄到晕厥才肯放手吗?”姜月华了解姜月宁,知道她不是一个会用冷暴力来处理问题的人。她的行事风格是挣扎、发泄,直到筋疲力尽的那一刻。
听到她的话,秦牧放手了。显然他也是了解姜月宁的性格的,刚烈得犹如只会绽裂破碎的玉石,绝不会服软。
姜月宁被人放开后,踉跄了几步,退到姜月华身侧。她衣衫凌乱,发丝飘零,胳膊和肩膀上全是挣扎留下的痕迹。
佣人立刻拿来外套给她披上,却被她扯下来揉烂了扔在地上。她眼里闪烁着倔强和仇恨,喘着粗气,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说你要把我嫁给他?”这句话是对姜月华说的。
“只有秦当家能帮姜氏度过危机。”姜月华也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却是冷如冰霜的寒意。
“他说你要把我嫁给他!”姜月宁重复了刚才的话,显然姜月华的回答不是她满意的答案。
“那用姜氏换你的不嫁,可好?”终于,她正面回答了她。
“那就换啊!什么狗屁姜氏,老娘从来没有在乎过!”说完,姜月宁头也不回地回房了。她不像姜月华一样藏着那么多的心事,她什么都不在乎,在那一年把心弄丢以后就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