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卧室，透着淡淡薰衣草的香味，凤非轩走到床边，伸手抚平了床上人儿紧皱的眉头。然后双手顺势而下，在她苍白的小脸上轻轻摩挲。

　　 姜月华这几天瘦了不少。似乎自从嫁给他开始，她就没有停止过忙碌，更没有停止过消瘦吧。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尽管他不想，可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她。

　　 “咚咚咚……”

　　 “当家。”雷霆在门外轻轻示意，深怕打扰了主母的休息。

　　 凤非轩没有回应，而是走到太妃椅旁边的熏香案台上，往里面又加了两滴薰衣草精油。然后走回床边替姜月华拢好被子，并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才转身离开。

　　 书房里，一室的黯然。除了雷霆、铃木一郎以外，凤镜夜、凤皓琛也在。

　　 “姜老爷子的死讯还没有对外公布，秦牧那边却想要办葬礼了。”凤非轩一进门，凤镜夜便开口了。

　　 “他是要讨好姜月宁吗？人还没过门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以姜家大姑爷的身份主事吗？”凤皓琛皱皱眉，他一向是最斯文的人，最不喜欢秦牧这种五大三粗的黑社会。

　　 “你怎么会在这里！”凤非轩眉角一扫，很显然凤皓琛不在邀请之列。

　　 “老大，你别一副这么凶恶的样子。我不过是来……”说到一半，凤皓琛发现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而凤非轩确实不像平常那样和颜悦色，最重要的是，他无法表达自己是来看热闹的这个理由。于是他向旁边的凤镜夜靠了过去，“我送镜夜过来的。”

　　 最后不出他所料，凤非轩没有再搭理他，而一向很酷的凤镜夜是连澄清都懒得澄清的，所以大家没有再纠结于他的问题，开始进入正题。

　　 “姜老爷子的死讯，对外公布吧。”一落座，凤非轩就开口了，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

　　 “可是主母前不久才收回姜氏银行，而且银行内部已经暴露出很多问题，那些姜氏曾经帮忙的政客摆明了要整垮姜氏，想要永绝后患。现在公布老爷子的死讯恐怕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铃木一郎一直跟进姜氏的事情，提出了他的担忧。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凤非轩靠在椅子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等他们出手了，找个机会宣布姜氏破产吧。”

　　 “老大，你有没有想过嫂子的感受！”凤皓琛跳起来了，他没想到凤非轩的决定居然是毁掉姜氏。

　　 “在多一句嘴你就给我滚出去！”凤非轩瞪了他一眼。然后凤镜夜出手，愣是把凤皓琛给按下来。

　　 “当家，没有别的办法吗？且不说主母为姜氏倾尽了心血，光是姜家对我们凤族的奉献也是无法预估的。这样姜氏一族会怎么想？”铃木一郎依然争取着，他不忍心看着姜月华用尽心力来维护的东西就这样毁掉，更不忍心姜家会在她手里的这个事实。

　　 “我说，姜家必须消失！”凤非轩侧过头，眼神凌厉。

　　 “是，我逾矩了。”铃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担忧的表现，或许这才是触及凤非轩不悦的原因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伤害嫂子！”凤皓琛再次跳起来，这让凤镜夜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就知道今天不该带他来，果然很搅和。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以凤族的利益为优先，我凤族的每一分产业，每一个人都必须为凤族的荣辱兴衰负责，包括姜氏！”凤非轩也火了，本就压抑的情绪被这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为了凤族，你就可以这么无情？嫂子有什么错，事事都是为了凤族，结果她得到了什么？还不是你利用完就无情的抛弃！”凤皓琛尽管激动，不过确实说到了要点。姜定雄一死，凤非轩就要着手毁掉姜家，在外人开来，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而姜月华不过是其中最可怜的棋子。

　　 “那是她的命。”凤非轩冷酷驳斥他，双眼中尽是冷漠。

　　 “姜家为凤族尽忠奉献百年，结果却换来毁灭，日后谁愿意为你凤非轩尽心！”凤皓琛刚喊完就被凤镜夜拉住。

　　 “乱说什么呢！”凤镜夜狠狠瞪了他一眼。凤族的内部坚不可摧，来自几个分支绝对的信任，更来自他们对族长的坚定跟随。风浩琛的话，显然动摇了凤族内部的团结。

　　 可是凤非轩没有追究，只是冷冷地说：“你们不需要为我尽心只要为凤族尽心就可以了。”

　　 房内陷入一阵静默，显然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门外，一道伫立良久的身影轻轻一晃，转身离开，满脸漠然。

　　 凤非轩扫了一眼门缝里那道闪过的阴影，眼里透出一阵怅然。

　　 “跟着她，但是不要打扰她。”他突然说了一句，雷霆便转身离去。天生的警觉性，他和雷霆知道从一开始姜月华就站在门外了。

　　 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想到刚才的对话真真被姜月华听去了，心里不免漫出更多的担忧。这个带着一身坚强和一脸笑颜来嫁给他的女孩，如今被利用得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该怪凤族？还是该怪命运？

　　 “哥，你会后悔的。”凤皓琛站起来，恢复了冷静，他对着凤非轩喊哥哥，平时嬉笑打闹时从来不会喊。这个称呼，只在他最认真的时候，以家人的立场来说话的时候，才会喊出口。

　　 他从未怀疑过凤非轩的能力，也知道正是因为有了他的果断和狠辣，才有了凤族今天的昌盛繁荣。这也是当年凤翌晨不愿意坐这个位置的原因，这个位置上的人太苦，没有心，没有情。

　　 大家没有再争执什么，交代好各自该做的事，便离开。剩下一脸疲惫的凤非轩。

　　 没有心，没有情，他不是生来如此。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多残忍的成长过程。一路走来早已尝尽了这条路上的酸楚和痛苦。凤族每一届族长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下一代族长继承人，因为这其中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姜族的事是他从小就注意了的，要不然不会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定下姜家的新娘。但是走到今天，他的计划唯一的变数是姜月华。这个意外来到他身边，意外让他不舍得再伤害的女人。所有人都看到被他伤害到体无完肤的姜月华，却没人看到他早已鲜血淋淋的心，她的痛早已千倍百倍地报应在他的身上。

　　 他以为没人懂，这注定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但是没想到，这狠决背后的伤姜定雄也懂。这个捍卫了凤族一生的武夫，尽然将一切看得比谁都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