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苍空贪婪而渴望地看着床上苍白而恬静的姜月华，十年了，这个女人每次都和他兵戎相见，从未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平日里再多的声嘶力竭、再多的恩怨情仇似乎此刻都归于宁静，好似一切都是一个太过冗长的梦，醒来了她依然是他高傲纯粹的月儿。

　　 十年相隔，妃苍空常常想起他们相约的那个红枫满山的季节，姜月华青嫩而爽朗，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更多的是对他的无法捕捉的爱恋。

　　 他们曾经约定要一切携手天涯，她却最终选择相忘于江湖。

　　 “为什么？明明有着和我一样的向往，为什么最终要放开我的手？”妃苍空握住她纤细而白皙的手。两个人很久没有这般平心静气地面对彼此了。

　　 姜月华的手动了动，微微回握住他。

　　 带着些惊喜的抬头，对上的正是她那双澄澈的双眼。

　　 姜月华其实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她也没想到自己和妃苍空还能有今天。心里也百味杂陈，十年生死，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负气离家的小女孩，而他也不再是那个整天嘻嘻哈哈与她共赏红叶的少年了。

　　 “为什么我那么极力想要给你的自由，你却从来不珍惜？”她看进他的眸子里，彼此心里都憋了太多对对方的疑问，却一拖就是十年才有机会问出口。

　　 “对我来说，没有你，再多的自由不过是孤单过活而已。”他的声音很轻，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像她是他好不容易娶回家的新娘，缘定三生终于守来彼此的缘分一样。

　　 “苍空，当初是我负了你。因为我放不下姜家，放不下姜家对凤族的忠诚也放不下爷爷一生的经营。我和你不一样，你属于外面这片无垠的天；而我从出生开始，就是姜家的继承人。我们都不能背弃自己的宿命。”她知道无法为过去再找什么理由，毕竟这荒诞的人生已经耽误了他们的青春年少。

　　 “月儿，自由也好，妃家也好。我妃苍空这辈子只承认你姜月华是我的宿命。”将她的手放在脸颊上摩挲，这是他想念了十年的触感，“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对于他无厘头的一句话，姜月华愣了愣，随即笑了，“我知道。”她知道他说的是宏詹国际遭人纵火的事。如果说有一天为了家族，为了利益有人会毁掉姜月华的感情、经营以及家族，这个人是凤洪烈她信，是凤族的任何一个当家她信，甚至是凤非轩她都信，但惟独说是妃苍空她不信。

　　 哪怕是对她的怀疑妃苍空都会表现得一览无遗，对她他从不保留从不掩饰。失望也罢、疯狂也罢、哪怕杀戮也罢，但是他绝不会毁掉她最在乎的东西，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伤害她。

　　 这也是她后来想明白的，尽管两人最终走上敌对的路，但是姜月华对妃苍空的印象依然是当年那个拽着她衣角，与她一起看漫山红叶的男人。

　　 他纯粹而脱俗，尽管抛弃了自由却依然洒脱纯然，他舍不得破坏心底珍藏多年的感情，哪怕一丝的污浊也无法容忍。

　　 “月儿，选定这条路，真的不后悔吗？如果你后悔，如果你累了，我随时可以带你走，我们去过你最向往的生活。”他依然是是当年那个有些稚气的大男孩，眼里是那么干净的期待。

　　 “苍空，我从不回头。”她平静地微笑着，或许当年年少无法承担家族的压力才不顾一切地逃家。但是这些年她知道了，“或许我一开始就不适合自由的，我想要的是家族的兴盛，是在我的经营下很多人的幸福。”这是凤非轩让她发现的，自由，不过是给自己的塑造的一个干净美好的梦罢了，而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与那个男人共同进退的人生。

　　 “呵呵……看来，你是真的爱他了。”就算早就知道答案，但此刻他那依然飘在空中跃跃欲试的心终究尘埃落定。

　　 “我愿与他共进退，共生死。他的梦想是已经成为我的人生。”这句话要是放在十年前，妃苍空知道不要说如此平静，就是听都未必会听完。可是十年了，两个人突然发现彼此都变了，变得沉稳变得宽容了。

　　 “那么，你知道你落在我手里的后果吗？凤族主母。”既然她最终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么他似乎要跟她划清界限，说说现在要面对的最现实的问题了。

　　 姜月华一愣，看见他执起她枕边的一缕发丝，笑得玩味。

　　 “对了，子瞻真的生病了吗？”回到现实，姜月华突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她无视掉妃苍空的威胁，反而先关心自己的儿子，说话的语气就像平时奴役胖子一样。

　　 “我一早已经把他送回凤家了。他没有生病，看来这都是有人设局，要挑起凤妃两家的矛盾了。”妃苍空也回到现实，和姜月华在一起的时间太过梦幻，让他差不多忘记了自家客房里还睡了一尊难以送走的神。

　　 “那就好……”听见儿子没事，姜月华才算松了口气。

　　 “是谁伤了你？”这是妃苍空目前最关心的事。实际上对于敢伤害他心里的女人的人，妃苍空一般都不太会让他有什么好下场。

　　 说到这个问题，姜月华犹豫了，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这件事她觉得不太好启齿。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松本敲门进来了，其实他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但是他老板似乎都没有看他一眼的意思。最后介于凤非轩刚才比较暴躁的脾气，他决定还是打断他老板和好不容易重逢的初恋的谈话。

　　 “当家，凤先生要见你。”松本不敢透露太多，说到这份上都不知道妃苍空会不会秒杀他。

　　 “爷没空，让他死不了就赶紧滚，别脏了我妃家的地方。”提到凤非轩，妃苍空决定自己的脖子又有些酸疼。这厮受了伤还下手这么狠，想起来他就火大。

　　 “可是……有些事是不是该给凤家一个交代？”松本觉得尽管他是给妃家人打工的，但是人家族长和主母都伤在妃家，这件事他家爷就算再豪气也该站出来给个交代吧？

　　 “凤非轩来了？”床上的姜月华一脸疑惑，“让我出去吧，我会跟他解释的。”想想也明白了，自己无故失踪，凤非轩肯定已经从展勤那里得到消息，然后找到妃家来要人。再加上她伤在妃家，估计凤非轩不会善了了。

　　 松本一头黑线，这位姑奶奶现在还啥都不知道呢吧，她以为他出去跟凤非轩说一声不是妃家人伤了她就没事了？

　　 “不用！”

　　 “轰隆隆……轰隆隆……”

　　 妃苍空话还没说完，屋外就震天雷响，然后火光冲天。显然是有人在轰炸妃家宅邸，这种级别的爆炸程度，似乎从外围一直延伸到宅子里，有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势。

　　 同一时间，妃苍空抱起床上的姜月华，立刻离开。他脸色凝重，已经透着阴森的寒气。

　　 松本跟在后面，整栋别墅顿时火光冲天，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