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此时才惊觉,自己竟是直接忽视了主子,当真是罪该万死。
他直接在马车之外,躬着身子,双手抱拳,朝着马车之内,恭敬无比得道:“主子,属下寻遍了整个陆海县城,当真是没有找到可留宿之所。”
想起了那处处人满为患的恐怖模样,影一便不自觉得轻摇了下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主子,未完成任务,请责罚。”
“罢了,你先休息,此事也怪不得你。”长空的手指仍是习惯性得敲击着桌面,心里更觉得烦闷无比。
“如此,便随我来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凌路平突然开了口,而后直接起了身,步出了马车之外,长空见状便直接追着凌路平也走出了车外。
“路平,你有可住之处?”长空轻轻一跃,跳下了马车,看着立于其身旁的凌路平,有些不敢置信。
“大概,有吧。”凌路平抬头看了看天,而后左手轻轻成掌一翻,只见一缕莹光闪现,瞬间化作一只有着透明翅膀的蝶,在凌路平的面前盘旋数周之后,便朝着西南方向,直直飞去。
凌路平看着那蝶儿缓缓飞去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勾,而后朝着长空轻轻道:“跟上吧。”
长空虽然心中有着疑惑,却在看到凌路平踏着步子,向前走之时,全部咽进了嘴里,他脚下一踩,边跟上凌路平,边朝着影一与碧琴,随口道:“影一,驾上马车,跟上来。”
他二人速度非常之快,只片刻便消失在不远处的转角,影一只来得及抱拳,应了声:“是。”
碧琴看着长空与凌路平二人先行离去的背影,眸底精芒一闪,而后便转向影一,轻声细气得道:“影一,我,我们要如何追上主子他们呢?”
影一抬眼,看向碧琴,确实主子二人已然消失在转角,这陆海县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不小,胡乱得找一个人,怕也是难的。
“罢,先不管其他,我们试着跟上。”影一朝着碧琴柔柔一笑,而后抬起手,伸向她,温和得说,“碧琴,上去吧。”
碧琴看了看横在她眼前的那只黝黑粗糙的手掌,脸上一烫,心下微暖,在顿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点了下头,而后声如蚊蚋,低低道:“谢谢,影一。”
碧琴的声音,轻轻柔柔,如棉絮一般轻轻落在了影一的耳里,化了他的一池清水。
客气什么。影一木讷着一张冷峻的脸,在她坐上了马车之后,才跟着坐了上去,在心里低低得回了一声,才驾着马车,朝着长空与凌路平消失的拐角,追了上去。
而碧琴则在影一看不到地方,嘴角微微一勾,眼里竟是透出一股子彻骨寒意,哪还有刚才那温柔模样。
长空跟着凌路平一路急行,刚开始或许还可以勉强跟上,但,慢慢得,便是再也接不上力,心也慌,气也短了起来,他白着一张脸,脚下的步子是越发得慢了起来,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凌路平,心里苦涩难当。
这,便是想让自己跟上的速度么?长空心头微颤,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什么形象也顾不得了,只觉得自己便像那被遗弃在路边的宠物一般,失了主人。
主人!!长空突然苦笑起来,他抱着头将自己缩成一团,自己何时这般在意过他人,也唯有这一个凌路平罢了。
只是,这自己平生唯一在乎的人,却是忽视他最为直接的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心中确实有人,可是与他在一起的这段时日里,也没有得到关于他心上之人的任何事情,是他有意的保护,还是根本就是不信任自己,亦或者,自己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只是为完成任务,才与自己暂时作伴?
内心疲惫的长空,缩在街角,躲在阴影之中,在他的脑海之中,转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母妃的宠溺,父皇的冷绝,皇兄的残忍,而后便是那透着血腥的夜晚,他被逐出皇宫的那天。
好累,如果可以,便让我沉沉睡去,或许,对我才是最好的,吧。
呵呵,呵呵,当真是狼狈啊~长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头的苦楚,直接痛哭了起来。
“哭什么?”突然,已然消失的凌路平再次出现在他的身旁,用着刚硬冷然的声音说着,那言语中的关切,让长空心头一暖。
“我累了,路平,你可知?”长空依旧抱着膝,缩在那里,哭得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磨擦感,也不等凌路平回答,他便继续道,“母妃走了,我便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凌路平看着长空,有些难以理解,身旁之人,数不在多,贵在精,只要是真心以侍,一人或二人,又有何区别。
此生,他已有师傅,便已足够。
“何必强求,命本就天定。”凌路平根本不会安慰人,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要安慰长空,只是看着这人这般,心头有些不忍,想想毕竟是胡天之后,也该对其稍微好些。
“是么,为何,我的命要由天定呢!”长空猛得抬起了头,那清秀的脸庞之上还带着干的泪,双眸因长时间的哭泣而充满了血丝,通红无比。
他的眼里带着坚毅,与疑惑,还有一种执着,阳光透过屋檐映在了长空清秀的脸庞之上,那斑驳的影子将其脸部的轮廓罩住了大半,而他那张与凌月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庞,竟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像足了八九分,凌路平便这样看着长空那带着泪迹的脸庞,而后双眼慢慢混沌而迷茫。
师傅。凌路平看着这样的长空,目光竟是微微一顿,而后鬼使神差般的抬起右手,缓缓得探了过去。
不,不是师傅。突然,他的心头一惊,神智顿时清醒不少。他再次看向长空之时,刚刚眸里的混沌与迷茫,已然消散,只余下了心头那略微的尴尬与羞耻。
自己的师傅,哪里是长空这般的凡夫俗子可比,自己竟然会将他错认成师傅,当真可耻。
“路平。”长空看到凌路平抬手就缓缓向自己靠近,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拼命的跳动,脸上的肌肤越发的滚烫发热,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与雀跃。
只是,就在他认为马上就要与他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凌路平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而后他的脸色竟然是直接僵硬在那里,最后猛得收回了手,转过身,再没有看他。
这叫他如何可以接受,如可能接受!
“为何?”接受自己是这么难么,明明你也是有感觉的啊!长空此时已经魔怔了,他觉得凌路平对自己肯定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刚刚为何会想要抚摸自己?!
“没有为何。”难道要让他知道,师傅与他长得相像么?不,绝对不可以,师傅是自己心中永远不可亵渎的神灵,怎么可以让这小小的凡人直接玷污了呢?
凌路平冷冷得扔下一句,便再无声响,而长空便这样坐在地上,抬头眺望着凌路平那高大挺直的背影。
沉默良久之后。
“路平,我喜欢你。”长空倏得站直起了身,看着凌路平,直接开了口。
“我,心中有人。”虽然师傅暂时不在,但他相信,师傅会回来,肯定会回来。凌路平没有半分犹豫得道,心里浮起凌月那带着浅笑得出尘绝然的模样。
“是谁?”为何我一面也没见到,根本就是骗人的吧!亦或者,那人根本就不在了,而你却仍拿着这个来诓他。
不得不说,长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说对了。
凌月,确实是失了踪,别说长空,就是凌路平想见,也是不可能之事。
但,却也并不是全对,凌路平对凌月之心,天地明月可昭,并无诓骗。
“与你何干?”关乎凌月,凌路平的口气便直接降了下去,从冷硬直接变成了森冷,冻彻心肺。
“你。”为何这般绝决!长空不解,明明刚刚还是带着几许温情的,转眼,只是一转眼,便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他除了冰冷透寒,便再无其他。
这,究竟是为何??
“走吧。”凌路平不想再在这样的问题之上与长空纠缠下去,因为毫无意义。
不知为何,最近心头的不安越发的明显,不知是因为那陆海县城有意无意,隐隐透出的那股子阴邪之气,还是因为关于长空的那个大劫将至。
总之,凌路平觉得自己还是快些赶去擎置下的那片产业,将这长空安顿好,已避开那恼人的劫难。
“你,罢了。”走吧,反正你心中之人只要一直未出现,你便有可能慢慢倒向我这边,长空这样一想,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
先前的阴霾竟是直接一扫而空,长空想,只是皇兄再也不要害他,只要那宁王真的只是乖乖的来参加武林大会,那么,他便就真的不管了。
他,如今的目标,不过是想要将眼前那个骄傲得过分的男人,直接拿了下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