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哥要对付我?这种话你以为我会信?”柴策的声音变得阴冷,似笑非笑地问:“你跟着铭哥这么多年,难道我就没忠心耿耿为他拼命?”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好多说,但我没必要针对你,小邵跟踪那段时间确实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我真的要对你动手,不愁找不到人。”
柴策对生哥的这些话依然是带着一半不相信,反复找寻他话里面的矛盾,企图当场就能证明这一切不过是生哥胡编乱造出来的谎言,不过就是为了救……救小邵?
“生哥你今天最好和我说明白,小邵究竟是你的人还是铭哥的人?你不是那种开口就能编出一套假话的人,还是别和我玩绕圈子的游戏了吧!”
“真的非要知道个清楚?”生哥揉揉眼眶,疲惫的神色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的沧桑,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原来生哥的年纪竟然比铭哥还要大,在苏家的阅历他是比不过生哥的,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资格和他比。“我不介意把一切都告诉你,为什么你前一直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为什么铭哥回来之后对你动怒;为什么当年何蹊会找上你,但是你真的想知道么?”
真的想知道么?柴策在心里问自己,把目光放在小邵身上,“小邵是你派的还是铭哥派来的?”
生哥对于柴策不再纠结苏贸铭于他的恩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不介意告诉他,“铭哥不知晓这件事,只是你刚离开苏家,我有些不放心罢了,既然岳傲天不愿意见到这种场面,我很抱歉。”
“这么说,小邵真的只是听你的吩咐?”柴策再次确认。
“对”
得到了生哥肯定的点头,柴策心却凉了大半截,出了酒吧的门,外面的世界是一片茫然,生哥的话有几分信他心里没有把握,可是身边却总会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着铭哥回来之后站在他和骆骆面前对他说过的话:“柴策,你胆子真是够大,以前我看不出你竟然对苏家有兴趣!怎么?老虎不当家,你这种低贱的猴子也想称王了?现在老虎回来了,你说说要怎么办?”
也许那时候铭哥是有意这么说的吧?明明就是自己的安排,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自己动手找个借口,可是骆骆是无辜的,铭哥究竟还有没有感情。
为了迎接新春,街道上挂满了烟火般的灯笼和喜庆的中国结,刺眼的血红色狂乱地飘扬在阴沉的空中,21世纪的过春节不过就是一个看春晚吃饭店的流程,几天前柴策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和岳傲天过一个不同以往的春节,可是现在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身边是老式冰糖葫芦的叫卖声。
他记得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想买冰糖葫芦但是手里没有钱,家里的老子早就形同虚置,于是他就去偷,偷老子的,路人的,乞丐的,便利店的,反正只要是有钱的地方他都会去。因为人机灵,每次偷得数额又都不太大,每当被抓住都会说是自己是孤儿太饿了……长此以往,自己装可怜示弱的本事越来越顺手,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厚,他买了手机,穿上了名牌衣服,出入大酒店,随手扔小费……可是最后,他记得他没有去买冰糖葫芦,那种手工作坊做出来两块钱一大串的粘牙东西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当初跟着铭哥是为了能在艰辛的生活中过活罢了,后来的发展太过光辉,他拥有了太多不属于他的身外之财,原本他就是拿着老子陪女人搞到的钱活着的人不是么?这些东西铭哥不给他,他就和以前一样是个街头小混混,给了他又收了回去也是情理之中,哪怕是要他的命,这些年人上人的日子是他偷来的,总是要还的。
街边的小吃店放着《好运来》的调子,几对情侣相拥走了进去,男友一边给女友呵着手一边拉开门帘,嘴里说着好笑的奇闻异事,逗得女友笑得一颤一颤的;
前面走着一家人,那么小的孩子,还要身边的父母微微侧下身拽着它小小的手,一蹦一蹦地歪歪斜斜朝前走,记忆中自己好像连和自己老子一起走在路上的机会都不多,手牵手?好恶俗;
街边停了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司机正靠在车门口若悬河地打电话,似乎是讲到了自己特别引以为豪的事,声音高的已经超过了小吃店的音响;
家属楼那边门口,几个不大的孩子每人手里握着一盒响鞭,每当有人路过时就从盒里掏出一个趁其不备摔到地上,震耳的声响让路人吓得连退几布,惊声尖叫,几个孩子就像看到了多有趣的一幕,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柴策路过的时候正好有一个梳着杀马特发型的小男孩正朝地上摔鞭炮,为了造成惊吓的效果还特意把手背到后面去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超柴策鞠了一躬说:“叔叔好!”
自己都是叔叔了么?本来打算若无其事地来开,可是这声“叔叔”却着实让他不开心,自己这么老了?就在他为这两个字斤斤计较的同时一声尖叫从他身边响起,一个拄着拐杖推着垃圾车的老婆婆差不多是被吓的摔倒这地上,不等柴策抬脚走过去,一个不起眼的瘦弱男孩突然从人群中跳出来把婆婆扶了起来,又关切地问了一句话之后把推车交给了他身后的另一个看起来比他高很多的男孩。
本来这种S城随处可见的年轻男孩自然不会吸引柴策太多的注意力,今天因为他们这一举动,柴策倒是多看了他们两眼,这一看不要紧,领头的那个瘦弱男孩尽管貌不惊人但是开口说话时不经意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却一下子让柴策惊醒,这是那天在警局指认的时候开口把高雁指出来的学生!
这天是周四,高中应该没到日子放假,但是几个小子身上既没穿校服又没背书包,显然就不是逃课而是根本没上学。
难不成是因为高雁的事不得不辍学?可是教育局那边已经没有赵家人了,何蹊不能直接对他们动手,怎么都是学校更安全一点吧。
等到两个男孩搀扶着老人走开了,沈笑松又走回了人群中,在嘈杂的大街上他这样做仿佛能随时人间蒸发,柴策不疑有他直接追上了沈笑松的脚步。
沈笑松一路专挑人多路宽的地方走,柴策紧跟着还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不明白沈笑松是怎么发现自己在跟踪他的,每一条路都像是精心安排好的一样,既不会影响到路人又能快速地绕开每个能被抓住的死角。
沈笑松跑进了一栋大型商场里面,柴策知道这个商场每到中午人就多的吓人,索性不跟上去,站在原地观察起商场的地形。在这个靠钱的世界,技术性人才显然更累。柴策亲了一口出门时放在手里的银行卡,今天能不能抓到这小子就靠你了!
当柴策坐在监控室里看着被保安按在墙上一动不能动的沈笑松,笑得都要喘不上来气了,挥挥两旁的保安,把两包烟和一张卡扔到监控电视旁边的桌子上,吩咐说:“真是麻烦各位兄弟了,钱拿去吃顿好的补补精神!”
旁边的几个保安纷纷应声,乐呵呵地接过了东西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被松开的沈笑松呼哧呼哧地蹲在地上喘气,连头都不抬地躲过柴策的视线,看到沈笑松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柴策只觉得好玩,他倒是从没有这么有志气过。
“嘿!小子!你惹过我吗?”柴策递给沈笑松一颗烟,然后不管他接不接就扔到了他的怀里,自己蹲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自己抽起来。
飘香的气味刺激着沈笑松的鼻粘膜,当柴策的烟将要燃尽的时候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叼起烟借着柴策的火点着了。
柴策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还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忍不住心软起来:“为什么要躲着我跑?是偷了我的东西还是……”
沈笑松吸了一口烟,甚是享受地从鼻孔里喷发出来:“您别问了,我只是职业病,看到有人追我就想跑,改不了了!”
柴策好笑地看着他:“什么职业能养出这习惯?你一学生又不是扒手!”
“我不像?真是谢谢您!”沈笑松客气地哈腰,流里流气的话里柴策根本听不出这是个被社会带坏了的青年还是故作忧伤的学生。
“这么和您说吧!我就是保护您的!您的一举一动我和上面说一说这一天的钱就比进大保健逛一圈还多有盈余,您这次看着我又膏药似得跟上来应该就察觉到了吧?这样,上头说了只要暴露了就给他打电话,他过来保我走,要不您看看……”
“你上头是谁?”
“您还不明白?您以为在警局我干嘛要指着那老女人说那一番漏洞百出的话?岳哥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惹到您,那就是死路一条,半个商量都没有!”
嗡的一声,柴策脑海中的最后一根线也断了,沈笑松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两下,那边传来了他不能更熟悉的声音,说的是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电话那头让他做什么?管他呢?
“你走吧!”柴策有气无力地说。
“好嘞!”沈笑松拍拍坐的酸乏的屁股,踩灭了烟,晃着走离开了监控室。
真是好笑,柴策想,又一个要保护他的?一个个都来保护他?他做什么了要让人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呵呵,好笑!
走出这片人群集中的商业区,柴策打了一辆车,既然他让人觉得自己这么容易被伤害,那他这就去试试看,周围还有多少藏起来默默注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