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劝战,周习初已经是口干舌燥,柴策亦是忍受着睡意一次又一次被打断的痛苦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做出了让步,催吧催吧,至少以后不用再忍受有觉不能睡的纠结情绪了。
得到了柴策的首肯,周习初瞬间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二十四小时不曾休息的事实,连忙给冯芮宁打过去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沙哑而无力的回应:“抱歉,我昨天淋了雨,有点感冒。”
淋雨感冒?周习初不记得昨夜是不是下过雨,于是问道:“那你今天没办法过来了是么?”
冯芮宁捂着嘴咳了两下后调笑着感叹:“竟然都不关心我一下,只知道你的小情儿,真是……”
“不是什么小情儿!”冯芮宁的话被周习初粗暴地打断,他很少听过周习初这么冷冽的声音,在他记忆里,阿初是一个含蓄而包容的人,原来那个人是他的底线么?
“好好好!我语误了!语误了!”冯芮宁率先投降,虚弱着语气退了一步。
想到冯芮宁双手合十地弯腰道歉,周习初也觉得自己的火发的过于大了,毕竟是多年的老友,于是也退了一步,轻声问道:“你的身体还好?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我是医生!还用得着你?”电话那边带着笑意问道:“难道你不更应该留在家里陪着你的那个谁?嗯哼?”
周习初以微不可听的声音笑了起来,轻松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字正腔圆地道出恰到好处的结束语:“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好好养病,催眠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冯芮宁也笑了笑,但是由于嗓音的问题,听起来带这些哭腔,没等周习初再问他有没有吃早饭一类的话,就率先说了“再见”,剩下的就只有电话里冰冷冗长的“嘟嘟嘟——”声。
电话另一头,冯芮宁熄灭一只烟头,水晶烟灰缸被密密麻麻的烟头塞得没有过多的容量,剩余的烟头争先恐后地落在地摊上,烧出一个个恼人的圆环。
周习初挂了电话,对于冯芮宁的脾气有些无话可说,一时阴天一时阵雨,一时明媚一时暴躁,反正也就是他能容忍得住这种坏脾气了吧。自嘲地想想自己是有多隐忍,就有多阴暗的情绪,没有什么可拿来自豪的。
把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现在的首要事情是把柴策的身体调养好,吩咐虹姨做了一些益气提神的食材,周习初收拾干净自己之后又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不够地反复研究着柴策的轻阖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紧闭的嘴唇,还有下巴上均匀分布的胡茬,周习初希望能把柴策的模样印在脑海里,这样就算在外面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柴策的存在。
因此当周习初出现在GW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然是满面春风,比起平日里在温和的态度下保持着距离,今天的老板明显更加随和,底下的人纷纷猜测是老板恋爱了才会变成这样。
话传到周习初的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更好了,原来这就是恋爱么?感觉还不错。
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周习初除了年轻时候暗恋过自己的姐姐之外再没有动过情,上一次在柴策的带领下他尝试了一下和男人,原来并不是那么排斥,只是周习初没有告诉那个在他身下s吟qiu欢的人,更没有告诉柴策,动情的时候,他心里念念的名字就是“柴策”。
GW的工作时间并不长,为了让员工有充足的休闲娱乐时间,朝九晚五是公司的惯例,平日里效率极高并且工作热情无比积极的周习初却在临近五点的时候没办法安心工作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平日里凡事随意但是关键问题上分外执拗的小瞌睡虫——这是周习初为柴策新起的爱称,只有自己知道的爱称。
他把柴策的来电提醒改成了这个名字,但是心里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给自己的,这种恋爱的感觉,这奇怪不是么?
所以当柴策的短信打到自己的手机上的时候,周习初竟然有一刹那幻觉以为这是有人将柴策掠夺走之后给自己发的威胁短信。又想到自己安排的重重守护的保镖,这些东西也就是随便想想罢了。
当然事情并不是这样,当他看到那一排毫无感情的要求的时候:“我手机没电了,家里的充电器不好用,给我买一个回来。”
可是周习初却依然为那话里面随意的“家里”两个字暗自欣喜,果然,那是他们两个的家。
周习初反复研究这回复的内容要写什么才好,几个字改了又改,想了又想,多了怕柴策嫌弃自己话多而不看,少了又觉得太敷衍,最后在五点整的时候终于发出了一条:“好的”
想想觉得刚才没问柴策是什么手机自己又不擅长挑选这种东西,于是甩手给了助理,周习初坐在汽车里,看着自己的助理反复研究那几个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充电器,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敷衍了,转念一想,反正柴策又不知道是谁买的!
当周习初带着粉红色的充电器回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柴策噗地就喷出了嘴里正在嚼着的苹果,指着那个上面还带着“hello 凯蒂”的猫耳朵形状充电器哭笑不得:“这东西不是你买的吧?”
周习初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有点难为情,但是依然不死心地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柴策蹭着屁股贴近周习初,然后靠着他的肩膀闷笑道:“是不是你的员工都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呢?嗯?”
周习初这次反应过来当分配给助理这个任务的时候,助理一副惊讶到受宠若惊甚至手足无措的表情,原来是以为给女朋友挑礼物的么?
想到这一点,周习初反而觉得有趣,拿起那个实在萌的可以的充电器摆在手上研究起来。
沈醉于“送给女朋友的礼物”中难以自拔的周习初自然没有注意到柴策这时候眯起的眼睛里面闪烁出的光芒,于是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两人吃了午饭,又看了电视,玩了会手机游戏。然后在柴策的第十六个哈欠打响的时候被强行带上了床,两人平静地进入了梦香。
但是今天的柴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迅速入睡,而是在听见周习初粗重的呼吸声后骤然睁开了眼睛。他在回想白天的时候冯芮宁打来的一通电话,告诉他明天催眠时候的注意事项。
今天早上周习初分明告诉自己冯芮宁已经感冒近几天没办法过来了,可是冯芮宁的声音却没有一点点属于病人应该有的无力感,反而是精神十足,他让自己明天务必要在手里拿一件金属制品的东西,柴策想到自己的手机壳,是拉丝的质地,还有脖子上的项链,医生的要求自然要听,可是这个冯芮宁未免也太古怪了点……
又一波睡意袭来,柴策实在顶不住,带着深深的疑问和不安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柴策还没有清醒的时候就听见楼下属于冯芮宁爽朗的笑声,看来是自己的医生到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十点了么?起床!
几个失败的鲤鱼打挺之后,柴策终于支起了身子,拖着沉沉的步伐走下了楼,此时冯芮宁正坐在餐桌上和周习初谈笑风生,大概是他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周习初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打了一个哈欠,柴策没有和两人打招呼直接坐到了平时的位子上,揉着眼睛叫餐:“虹姨!白粥油条!”
冯芮宁切着午餐肉,好笑地看着虹姨端上的油条:“你们两个的饮食习惯倒是不一样呢!”
柴策闻言看了一眼周习初的盘子里,和冯芮宁一样都是煎蛋、火腿、番茄、面包片。撇撇嘴,他还是喜欢吃岳傲天给他榨的豆浆,其他的都不好吃,虹姨做的也不例外。
见到自己的话没换来任何人的回应,而周习初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好,冯芮宁终止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来今天要做的事情:“等会你也在场吧?”他朝周习初问道:“催眠这事我好多年没试了,怕到时候出了差错,你也能帮上忙。”
冯芮宁的话正好满足的周习初的想法,他当然要这件事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进行,但是还要看柴策的意见。于是唤了声:“柴策,可以么?”
柴策本来就没有仔细听他们说什么,发现叫自己的名字于是抬起头,这时候却意外收到了冯芮宁冲他快速地眨眨眼,这是调情?还是暗号?
自觉的和冯芮宁感情没那么好,也就没搭理他,反正周习初不能把他玩坏了就是,料这人也不能做什么!
含糊地点点头,柴策继续吃他的油条。
周习初很满意地笑一下,然后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取了一根油条陪着牛奶吃了起来。
冯芮宁惊讶地问:“阿初!你不是说油条不健康的嘛?怎么开始吃上这个了?”
“其实这东西味道不错!”周习初咽下一口牛奶,意犹未尽地咬下一口油条反问道:“你要不要来点?”
冯芮宁嫌弃地摆摆手,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看着两个人吃着同样的东西,眼里闪现一刹那不易察觉的黯然,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去拿起放在一旁的笔记本,一本正经地对柴策说:“还记得我昨天对你说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