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傲天”终于听到了柴策浅浅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头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他就不用再扮演“岳傲天”的角色了,看着在被子里沉沉睡去的柴策,还有十五分钟他就永远不用再醒来了,就像周习初一样,永远享受在睡梦中的感觉。
冯芮宁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他此时正在数着手里的怀表的节奏,表上面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岳傲天就在他的身边静静守护者陷入深睡眠的柴策,柴策已经睡了一整天了,这是他在进入这个房门之前就掐算好的时间差,最后的十五分钟和睡梦中的十五分钟是相重合的,他不在乎在明天凌晨的时候,发现柴策竟会永远都不能清醒将会面对什么。
岳傲天看了一眼面前的钟,还剩下十分钟,冯芮宁进门之后没有告诉他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愿意做这次催眠,但是他肯定地告诉他会让柴策不再整日嗜睡。
柴策说他信冯芮宁,于是他就要在这里被催眠一整天,用冯芮宁的话说,他会在这一天里让柴策重新经历一次住院之后经历的事,只要把其中的记忆改变一点点,最后的结局就会变。
岳傲天没听说过催眠里面的“蝴蝶效应”是运用什么样的原理,但是既然柴策肯做,他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可是时间一点点接近,柴策却看不到任何将要清醒的预兆。
梦里面的柴策听着那一声声熟悉的哼唱,他其实从没有听过岳傲天唱催眠曲,这时候有着一个要求大概是潜意识里面有点私心吧?
还有三分钟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岳傲天”正端坐在柴策的身边,时间越来越临近,他倒是没有什么紧张的了,尽管周习初的死和柴策没有关系,但是冯芮宁动手之后才真正的想明白,如果不是柴策的出现,周习初不会和岳傲天闹掰,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改变了这么多。
时间走得越来越慢,冯芮宁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既然周习初喜欢柴策,那就让柴策去地狱陪他吧,周习初做了不少坏事,死后不可能进天堂,然后……冯芮宁想,自己也会下地狱,到时候三个人再来讨论一下到底要怎么处理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了位的感情问题。
柴策眯着眼睛数着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两个六十声后,他骤然睁开眼,秒针还差一圈,一切都刚刚好,柴策一跃而起,双手紧紧卡住“岳傲天”的喉咙,腿上压住对方伸过来的两条胳膊,两个人突然就扭曲在了一起。
柴策加大手上的力度,并且还要时时注意对方挣脱束缚后伸过来企图制止住他的手。
柴策的额头浮起一层薄汗,岳傲天赶忙取来潮湿的手巾擦净,时间快到的时候,柴策竟然开始全身止不住的抽搐,四肢也开始无意识的乱蹬,嘴里面哼哼出痛苦急躁的声音。
岳傲天没有时间注意到在一旁的冯芮宁慌张的神色,催眠的内容是设定好的,最后不应该出现这一幕。
时钟滴答滴答滴走了六十声,柴策在零点钟声响起的一瞬间骤然坐起身,茫然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面仅有的两个人,最终定格在冯芮宁的身上,柴策激动地咧起嘴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怎么办?我没有死!”
柴策坐起身,双手住着床沿沉沉地喘着气,岳傲天则是慌张地站起身,从柴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冯芮宁耍了手段,但是他根本不想去追究对方对柴策做了什么,因为他看到柴策额头止不住的汗水往下淌的时候就要疯掉了。
他还记得那天冯芮宁被医生带着过来的时候一脸沧桑胡子拉碴,柴策没有过多的询问就让他进行催眠这一点让岳傲天很不满,他根本不知道柴策是哪里来的勇气。
前几天在周习初家的事还历历在目,周习初的死状凄惨,他真怕柴策也会像那样死在梦里,尽管决定了要时时陪在他的身旁,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万一对方没有醒过来,那他将要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后悔和自责。
“不要说话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先躺下。”岳傲天用手巾继续擦拭着柴策的额头,但是他却知道柴策的汗是来自体虚,更重要的是补而不是擦:“等会吃点粥,你想知道的事我替你问好不好?”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柴策嗤笑一声,因为身体已经二十四小时不曾进食,这声笑只有岳傲天听见了,一旁只能靠在墙上保持站立姿势的冯芮宁能看到的只有柴策嘴上咧起的弧度,干裂的嘴唇渗出几处血迹,显的如鬼魅般妖丽。
“那先喝点水吧!”床头边的水壶是催眠之前岳傲天放在这里的,现在也不想什么二十四小时之后这水还健康不健康的问题了,柴策嘴角流出的细细血线让岳傲天心疼不已。
柴策接过水杯浅浅沾了一下嘴角,现在他胃里面恶心的可以,真是喝不进去。
把杯子放回到岳傲天的手里,柴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腥味:“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厉害,这么真实的梦境,要不是我心思敏捷,还真容易被你骗进去呢!”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周习初都没有发现你怎么能发现?”冯芮宁颤抖着双腿,连带着声音也颤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柴策又开始笑起来,这次倒是真心的笑,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从梦境里逃出来,笑得累了就趴在了岳傲天的肩膀上:“毕竟是我,不是周习初,我可没他那么相信你!”
这时候冯芮宁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柴策根本就不相信他,也没有打算真的让他做催眠,所以从一开始他晃着怀表告诉柴策时间是他从聚餐之后开始的,柴策就保持着这是一个梦的自我暗示。
“所以你根本就不想恢复健康是不是?”冯芮宁自嘲地问道:“或许说你根本不相信我会让你恢复健康?”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厉害,我可是亲眼见到强势冷静如周习初也在你制造的梦里面痛哭流涕,所以才想试试,被催眠到底是什么感觉罢了!”柴策说着还挥挥手,让冯芮宁别太往心里去。
“呵呵呵呵……我能信?柴策!你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不妨直说了吧,我不是那个见到漂亮男人就走不开步的老傻子,咱们没必要来那一套!”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柴策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根本就不想和冯芮宁说话,紧闭着双眼弱弱地陷在岳傲天的怀里。
“我只想看看你是用什么手法搞死周习初的……”在岳傲天想要赶人出去之前,柴策终于开口:“其实你帮着周习初做了不少的事吧?”
柴策的声音很疲惫,不像是长时间的昏睡下导致的劳累,更像是回忆到了某些往事时的心累。
冯芮宁面上一僵,但是又觉得对方应该说的不是自己怕的事,于是依旧用那种不屑的态度回道:“呵?帮他?他那么自信,用得着我什么?”
“当然是用你催眠啊!”柴策带着笑,声音中听不出起伏:“高老师为什么会在警察局门口意外车祸?岳董事长怎么可能把那些视频放在家里?死而复生的骆骆是怎么下的狠心反告铭哥?冯大夫……你敢说这里就没有一条是托了你的功劳?”
不仅是冯芮宁,就连岳傲天听到这里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所有难以解释的往事此时一一浮现。每件事故里面都没有周习初的出现,更别提就算联系到一个医生能让人猜想到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故作冷静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冯芮宁的紧张心情,他还是想不明白,柴策怎么能从一桩桩并没有他参与的案件里面想到他。
柴策好笑地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惊讶的岳傲天,原来只有自己一人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吗?“我只是猜测啊!一个个都是在S城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翻不了身,没有一点常人想不到的手段,怎么能办得到呢?”
冯芮宁想起了那次自己对周习初催眠的时候柴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谁能想到那个胆小怕事的男孩子竟然在那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想到这一层的冯芮宁反倒没了疑虑,坦荡荡地靠着墙壁,“所以呢?想把我告上法庭?替那些死的冤枉的孤魂野鬼讨个公道?来啊!反正我是早晚要进地狱的人,替周习初做些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现在是要找律师还是报公安?”
柴策摆弄着岳傲天攥紧他的右手,暗暗问道:“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上帝判断是非,就是像我说的那样,好奇而已。”
冯芮宁质疑地反问:“好奇?”
“嗯……”
岳傲天也是质疑地捏了捏柴策的手,无声地问:“你想放他走?”
“要不然呢?”柴策伸了一个懒腰,指了指床头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水。
岳傲天会意地递了过去,柴策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咽下去,然后就是挂在岳傲天的身上要去餐厅吃饭,完全视冯芮宁于不见。
楼下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刀叉声音,冯芮宁孤身一人站在陌生的卧室里面,外面是凄冷的风声瑟瑟吹着窗框的声音,楼下是两个人甜蜜的交谈声。
冯芮宁不明白柴策叫他来摆这一出的目的何在,或许是想要证实自己的催眠技术到底到怎么样的一种程度,或许是想要面对面地屈辱他,更或者是催眠之前没有想到这么些,直到清醒的时候才想清这里面的一切,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冯芮宁跟在周习初身边多年,原以为两人怎么也能培养出来日久生情,要不是柴策的突然出现,功成名就的周习初应该是和他一起回去m国的,他也不会动了杀意。
但是怪不得别人,或许……或许柴策的目的很简单,冯芮宁想要杀他,那就让他杀一次试试,死不死的了就要另作打算了。
想到这里,自己挣扎了将近四十年的岁月经历竟然远远不及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
冯芮宁在来之前就已经研究出来一种能够催眠自己的手段,他是想要直接了断自己的性命的,现在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柴策和岳傲天还没有吃完特地准备的乌鸡瘦肉粥的时候就只听到外面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不消一会就传来了一声声女人的尖叫声,十分钟后自家门口响起了警察的敲门声……
冯芮宁的葬礼没办法隆重举办,因为柴策“意外”录下了在卧室里面他刚从催眠中醒过来的时候三个人的对话,尽管这些偷录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呈上法庭,但是知情人对最后的结局都已经是心知肚明,也不用再费力解释什么。
一切身后事处理好之后,关于周习初的事情就算是翻过了一页,岳傲天和柴策都回避了这里面残留下来的问题,柴策的嗜睡最终是在时间的催眠下恢复的,当初所说的什么催眠法不过是为了让冯芮宁的行动更具有说服力,既然割断了这一条线,治病的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柴策身体恢复之后两个人开始了事前商量好的旅游,目的地却是定在了m国,理由很明显,在那里出现的柴却到底是什么来头还要从那边入手,于是孤身一人的童赫利依旧还要负责监视的任务。
两人最终行动的时候已经到了夏季,m国明媚的阳光和假日沙滩是身为商务旅游的海滩城市最大的卖点。
柴策鼻子上挂着一副墨镜瘫在飞机特等舱毫无形象地睡着,柴策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岳傲天也不担心此次睡了这么久是因为身体状况,多半是晕机了。
空姐端着特等舱的餐食走到两人的座位前,没等开口询问就被岳傲天皱眉拦下了,用手指点了几个柴策平日里喜欢的小吃就赶走了空姐,上机之前柴策在家里吃了很多东西,他是不可能再让他吃一顿的。
于是柴策醒过来的时候,面前的托架上只有几个橘子和一盒蛋糕一杯柠檬水。
“饿!”柴策嘟囔着嘴,瞪向那盒彩虹蛋糕,提不起半点食欲,一看就是油腻腻的。
岳傲天此时正看着提供的经济杂志,上面的一篇有关房价泡沫的观点和他不谋而合,不由自主地又接着看了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碎碎念的柴策。
“我饿!”柴策提高了一个分贝,扭头朝岳傲天又嘟囔起来。
岳傲天正看到政府干预那一部分的时候性质更浓,不仅没有听到柴策的叫声,而且连呼吸都骤停了。
从没有经历过在饥饿的情况下还这么被忽视的感觉,伴随着肚子里面的一声哀怨的吼声,柴策更加愤怒地喊道:“我!说!我!饿!”
这次不仅岳傲天听见了,甚至叫来了一小撮空姐端着食盘走过来:“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这下轮到柴策不出声地尴尬起来了,缩做鸵鸟态地把毯子盖得高高的,只剩下一双眼睛留在外面:“那个……有饭么?”
本来就是嘟嘟囔囔的声音经过毯子一过滤终于是彻底被听不到了。
岳傲天放下杂志,有些惭愧地抬头望向空姐手里面的餐盘:“来一个荤菜多的套餐吧!”
空姐点点头,优雅地走开,柴策这下倒是从毯子里面探出了头,两个脸蛋微红地爆露了出来。
岳傲天抱歉地揉揉他的头:“刚才看的忘乎所以了,我的错。”
等到岳傲天的道歉,柴策就像是得了理一样挺起胸膛:“你也知道!叫你那么多声都不搭理我!非要我丢人是不是?现在满意咯?这脸丢的……”
“反正也是丢我的脸……”岳傲天抢过话,把手挪到那块微红的位置:“我都不怕!”
“那是我的脸!我的!”柴策炸毛起来。
“你都是我的!脸也是我的!”岳傲天臭不要脸地凑过脸在柴策的嘴角偷了一个香吻,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突然住了声的爱人满意地假寐起来。
直到饭到了之后岳傲天手里的动作才停了下来,柴策一脸通红地抿着嘴,除了开口咽饭不再开口。
直到飞机降落,岳傲天保持着十分钟摸一下,半小时亲一个的频率,柴策则保持住五分钟红一次脸,一刻钟装一次鸵鸟。
最终降落,柴策拖着一个小箱子大步走在最前面,任岳傲天怎么召唤都不回头。
“车在这儿!你还要往哪儿走?”岳傲天鸣了声汽笛,这才终于把难得害羞的柴策拉到了宾馆。
陌上
“你现在这儿睡一觉,我去和hally的叔叔联系一下,晚上带你去海边看夜景?”柴策坐在沙发上,看着岳傲天先是换下一身休闲装又找了一件颜色更花哨的穿在身上,对着门口的镜子反复照了几次不知道哪里不对口味了之后又找了一件更花哨的穿上了。
柴策从不知道岳傲天这么闷骚,就算是去见小情人也不至于打扮成这副乡村土绅模样吧?
最终岳傲天从行李里面翻出了一件柴策从没见过的碎花裤子和点着亮片的桃粉衬衫,几乎是紧闭着眼睛穿到了身上。
柴策躺在床上看到岳傲天穿上衣服的全过程就像是穿着新鞋踩了狗屎,狗屎上还粘了一张钱,取下来才知道钱是假的。
“你要是真的受不了就别穿成这样呗!又没人说去海边旅游的人就要把自己打扮成热带鱼,你可真是……”
岳傲天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照镜子,抿着嘴坐在操场身边甚是不自然地问道:“真的很奇怪?”
柴策噗地笑出声:“你他妈从来没穿的这么像是一朵花过,你自己说呢?”
岳傲天呵呵地迎合一声干笑:“童赫利的叔叔……嗯,他在m国很有势力,但是有点……心态过于年轻,怎么说呢?我上次穿着一身黑去见他就被骂了一顿,就是因为穿的不够亮堂!”
“可是你这也……太亮堂了吧?你能肯定不会因为太亮堂再被骂一顿?”柴策还是对这身衣服存在质疑。
岳傲天原本已经不想再解释了,可是这件衣服的颜色实在冲击的他不吐不快:“童赫利的衣着打扮,都是他叔叔给置办的……你懂了?”
柴策想到童赫利那身非主流杀马特风,这要是一个叔叔辈分的人看上的,还真不能说人家眼光奇葩,只能说心态年轻了。这再回来看岳傲天的粉红衬衫,对比一番柴策还觉得应该再艳丽一点,至少在颜色上符合人家的审美之后不用在风格上转变了,他实在难以想象岳傲天把头发搞成一团鸡毛之后是什么鬼样子。
“那你这样还算素气了?”
“反正这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岳傲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深吸了两口气,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一下又拐了回来:“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岳傲天用询问的语气问的时候,柴策是万万没想到的,岳傲天一向不愿意柴策涉及太多他的事,尽管在周习初的事之后这种状况有所改善,但是他还是觉得岳傲天在某些方面一直没有对他全然坦白,他倒是也不在乎,但是今天岳傲天竟然直接说要带他去见什么谁的叔叔?这倒是头一回。
“我去合适么?”柴策坐起身挑眉问道。“别有些话不能当着我的面再让你憋着!我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我认识童家也算有些日子了,没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秘密,而且这次来也是想调查一下你父亲的事,还是一起去吧!”
这个解释一说出口柴策就知道岳傲天的打算是什么了,其实并不是打算真的带上柴策见证什么秘密,不过是因为和自己有关系罢了,想到这里,之前的惊喜又没剩下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