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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腹黑帝王柔情受

   紫金棺内,皇上平身躺着,身侧有一把短刀。若以一个死人来说,他的面容实在可算得上鲜活如斯。可如今天下皆知,栎国当今圣上确已宾天。

  

   所以他还是一个死人。既是死人,那自然了无生气。

  

   王爷心下微微一惊,伸手去探他鼻息,这举动几乎是下意识的,但他心头发颤,不能自控。

  

   待当真探到他鼻间,指尖毫无所感,绝无一丝气息流动之时,他反而冷静下来,这才忆起他的皇兄早时服下他的蛊,沉静睡去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这位素有千面戏子之称的栎国摄政王,几乎为自己扮演的一出戏所困,脱身不得。他惶惑着,四面望了望。

  

   这处寝宫让他感到熟悉。那人惯常使用的笔架,半开的轩窗,庭中的一树玉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淡的冷香,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一道孤高的身影,伏在案边,凝眉挽袖,回身笑道,“你来了。”

  

   窗外有鸟啼鸣。一霎唤回他的神志,王爷摇摇头,把眼前幻景驱逐出脑海,又叹息出一声。自应下这出“引蛇出洞”来,他不知已经叹息过多少次,每次,他都觉得心惊,觉得后悔。

  

   “这大抵便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皇兄,待你醒来,”他俯身抱起无知无觉的那人来,“我可是要向你讨赏的。”

  

   他才将皇上放在床上,想着他爱干净,要唤人来替他换下这身衣裳,却不想门外先响起人声。

  

   听动静来人似乎还不少,吵吵嚷嚷的。

  

   “皇后娘娘,您慢点儿。”

  

   王爷听出那是皇后宫里婢女的嗓音,他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也是,想来这后宫之中能有如此阵仗的,除了这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皇兄,要说你这皇后也是失仪。”他最后望了眼龙床之上毫无所知的那人,转身朝门外走去,“两相对比,倒显得不如方才御前失态的几位实在。”

  

   这显然是一句嘲讽,但所幸他听不到。

  

   说话间,一行人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皇后娘娘,已至门前。

  

   王爷抢先一步,立在门边,幽然道,“皇后娘娘好大的威仪。”他瞥了眼她身后大排长龙的众人,挑眉一笑。此时的他又是那个梨园行里萧散无为的望梅阁老了。

  

   皇后淡施脂粉,头饰亦轻减了不少,一身装束教人挑不出错来。她看见王爷堵在门前,堪堪止住脚步,盈盈一拜,声线里似有几分哽咽之意,“王爷……皇上他……”

  

   王爷望着她凄婉的面孔,只答了两字,“薨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像是春水决堤似的,裹挟万钧雷霆势不可挡,将在场众人卷入其中。皇后双腿一软,便要倒将下去,左右一阵忙乱将她扶起。

  

   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一叠声喊着皇上,顾不得由人搀扶,便要闯进门去,身上环佩步摇交接着响。

  

   王爷仍旧站在那里,面色却变得难看起来,“皇后娘娘这是何意?”他停了停,语气更冷了几分,“是打算硬闯么?”

  

   他嗓音悠然,听在众人耳中,本也算不得急言令色,皇后却偏偏身形一顿,如遭雷击。她之性情,原不好争斗,不喜与人为难,如不是命运弄人,想必她该择一家贤婿,相夫教子,温婉一世的。

  

   可偏偏世事累人,把她推到这世间名利的风口浪尖上。她被桎梏其间,前进无路,后退亦无回守之处。

  

   既是如此,她便要为自己暗中谋划,逆水求生。

  

   皇后止住抽泣,一双剪水秋瞳透出冷意,一瞬不瞬地盯住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她说,“我是何意?!”为着方才哭过,她的尾音带着略微的颤抖,“我倒想问问王爷是何意,圣上驾崩,按祖制当入皇陵,如今却安置于这殿中是为何意?”

  

   都说黄蜂尾后针,如今观这女子言行,倒不能不信了。王爷略略一笑,当场推锅,“此间缘由本王亦想不通,本王如此做法实在依着皇兄遗愿,想他临终前曾有交待,停棺于此不入皇陵。我虽知此于祖宗礼法不合,然臣终将为臣,又怎可有负于圣上。”

  

   “而今想来,大概皇陵阴森,皇兄他觉得寂寞吧。”他哀然一叹,假戏做足了十分。

  

   “寂寞?”皇后冷笑连连,向来含笑的唇角只余着狠厉,“生在帝王家,何来寂寞一说?高处不胜寒,身处这皇权的顶峰,纵情任性只能是绊脚石,圣上在位一十五载,励精图治,克己复礼,如何连这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也不知道了?”

  

   末了,她长袖一甩,陡然发难,“若说寂寞,怕是离了圣上,王爷该担此二字吧?”

  

   皇后话中有话,满是讥讽。王爷却全当不曾听见,只略略垂眸,顺着她的话说,“诚然如此,本王与皇兄自幼意笃,手足情深,如今皇兄先我而去,确也寂寞。”

  

   “你!”皇后见他毫不避讳,心中暗叹此人当真堪比城墙厚,一时被堵的没了言语。

  

   “你,你当真要我把话说明白吗?”她气恼不过,只得摊牌。

  

   王爷全不接招,只微一躬身,坦坦荡荡道,“愿闻其详。”

  

   皇后气地浑身发抖,她为着身份,为着脸面,不好当着众人将那薄如蝉翼的一层窗户纸捅破,只能强压下来,佯做镇定道,“罢了,你心知肚明便罢。”

  

   “本王不知,还望皇后娘娘不吝赐教。”

  

   皇后不可置信,她杏眼圆睁,看了看身边一众宫人,“你当真不要脸面?”她冷然问道。

  

   王爷抱臂在胸,一点也不见窘迫。他挑眉一笑,“这话头怕是皇后娘娘先挑起的吧?本王只是就事论事。”

  

   皇后方要反驳,王爷却像戏散场了似的,做出拂袖藏功名的姿态来,“也罢,皇后娘娘说如何便如何吧。”

  

   一语既毕,全然不理会旁人,兀自转身进屋,打了个手势。片刻后,不知从哪儿冲出一队人来,不由分说便要遣散众人。

  

   “此刻起,这殿便由王府卫队接管了,闲杂人等还望速去。”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