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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腹黑帝王柔情受

   行至半路,便落起了雨。雨势来得极猛,才望见天阴,豆大的雨点就打下来了。一行人在飘摇的风雨和泥泞中走得艰辛。

  

   所幸,前面的路上有一个茶棚。

  

   说是茶棚,但门口却插着酒旗。酒旗翻扬着,在漫天雨幕中,仿佛一叶浮在惊涛骇浪间的孤舟。

  

   他们在茶棚前下马,却没有立刻走进去。因为门前的一块幌子上写着三个字:“三不留”,那张幌子显然用得久了,字迹已经模糊,惨惨地挂在那里。

  

   一间寻常的茶棚,挂着寻常的幌子,却有着这样不寻常的名字。王爷感到麻烦,皇上也感觉到了。

  

   其实只要他们还有余力问一问手下的那帮侍卫,就会知道这种感觉或许并不是一种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王爷隔着雨望了望皇上,笑道,“这间茶棚是不是一个麻烦?”

  

   “是不是麻烦,亦或多大的麻烦,”皇上却没有笑,他凝望着雨幕,或者说凝望着雨幕后的那个麻烦,淡声开口,“只有进去才知道。”

  

   雨声掩去一些他的话,但王爷没有追问。因为他的皇兄已经迈开了步子,撕开那帘子一般的雨,而走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他只好摇摇头,快步跟上。

  

   茶棚里,一道枯瘦的身影仰在灶台边打盹。此间名叫三不管,此棚名叫三不留,故而人少。今日又下着这瓢泼大雨,想来这片地界上走动的人更加没有了。

  

   于是他便打起盹来。可是天总不如人愿,在这样的天气里,竟还有人进了门来。

  

   卖茶的老翁睁开眼睛,看见门口呜呜泱泱,站满了人。外面风雨如晦,屋里却比那外面还要黑。

  

   “你们往里站站,挡着光了。老头子眼睛不好,要费眼睛的。”他撑着膝盖站起,眼睛还有些晕花,脚踩在地上像踩在了棉花里。

  

   那道声音孱弱异常,隐在漫天雨声里,听上去格外诡异。王爷面色一寒,说话便要探向腰间,却被人按住手。

  

   他向手的主人看去,只见他的皇兄略微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还站着做什么?坐下吧。”这话带着三分冷意,七分命令,自然不是对王爷说的。

  

   接到主人命令,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侍卫纷纷走开,围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坐下。

  

   “诶?”茶棚的主人像是后知后觉地叫了声,然后才颤巍地走出来,“怎么就坐下了!老头子还没说留不留呢。”

  

   王爷眉梢微挑,又是那个漫不经心的萧散贵人了。他使了个眼色,有人便趋走上来,掏出一方丝帕,将那桌椅板凳仔细擦过。

  

   若是普通茶棚,设在路边,本是供人歇脚解渴的,每日迎来送往,免不得要见上许多人,听上许多话。可是三不留在三不管,一年到头是没有几个人上门的。

  

   所以老翁没有见过很多人。跟这世间美人一样,一个敢说自己赏遍天下群花的人,他见过的美人不需要多,但一定得够美。

  

   而敢夸下海口说自己看尽众生诸相的人,天底下屈指可数,不幸的是,这茶棚老翁就是其中的一个。

  

   然而此刻站在三不留的两人,一个龙章凤姿,一个清贵文雅,身边还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侍卫。这样的人,老头子倒是不曾见过。

  

   他正疑惑,身前的那位黄衣公子微一拱手,身上虽带着几分狼狈,却丝毫不见落魄,仍站得挺拔,如一株修竹,立在孤山之上。

  

   他的面容虽冷,声音却清雅,“敢问老丈,这三不留可是哪三者不留?”

  

   老翁沉吟一阵,缓缓道,“非国人者不留,贫贱穷者不留,不知名字者不留。”

  

   “喝茶就喝茶,要知道人家姓名做甚?”从进门起,一直不曾开口的王爷说了他的第一句话。

  

   然而他的第一句话便说得不怎样客气。皇上不想他唐突了人家,连忙叫了声阿泽,示意他注意言行。

  

   若是寻常老翁,以他的语气恐怕会觉得受到冒犯,但这间茶棚的老翁显然并非普通老翁。是以他只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道,“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皇上点头称是。

  

   老翁才接着说下去,“不怪二位不知。”他还是笑,只是这时的笑恰似屋外的寒雨,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此地名唤三不管,偷鸡摸狗不管,作奸犯科不管,寻衅杀人不管,是为三不管。”老翁神色平缓,继续道,“夜路走多的人都怕遇见鬼,彼此通个姓名,免得冲撞了鬼神,于人于己都不好。”

  

   原是如此。

  

   “那国人指的又是哪个国,哪家人?”此间地处两国交界,实在暧昧不明。王爷不明白,于是他便要问明白。

  

   老翁见他一手支着下颚,像足了戏台下看戏的吃瓜群众,却不再笑了,“老头子原是祗国人,这位公子你说呢?”

  

   好嘛,三不留已占了其二,这中间一条想来也是指不上。

  

   王爷没脾气地摸了摸鼻子,转眸望向屋外。外面雨势渐小,看起来是快要止住了。

  

   雨是要止住了,但伴着雨声说话的人却没有止住话头。老翁看了看坐着的那位,又看了看站着的那位,坦然道,“听闻几位马蹄经过的方位,是从栎国来的罢。”

  

   他们进来前,老翁是在打盹,并且这个盹儿还打得十分浓重,但谁说打盹的人就一定不能听到些什么呢?

  

   皇上王爷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二人皆读到了同样的惊疑,同样的骇然。

  

   而老翁的话依旧没有停,“观二位言行穿着,想必是人中龙凤,富贵以极罢。”

  

   若说这人间的富,还没有谁家比得过皇城里的奢华,而若说这人间的贵,也没有谁能够得着那皇权巅峰的贵气。

  

   他们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的。

  

   “而二位也一定不愿告知姓名罢。”老翁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不再开口。

  

   门外风雨初歇,万籁俱静。

  

   原本就留着的人依旧留着,不该留着的人转身要走。世事就是这样一出戏,走走留留,半点由不得人。

  

   “此地名为三不管,却不知老丈是其中哪一类?”临出门前,不知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问出这样的话。

  

   照旧走到锅灶旁的老翁笑了笑,答道,“老头子喜此间风景而已,别无他故。”

  

   是啊,世事本为戏,唯愿于心无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