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在家也是没什么事做,闲到蛋疼,除了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傻乎乎地思念小武外,就是去王扶德家,逗他的大外甥开心了,李木基本每天都要去王家,跟“小狮子”打得非常热,“小狮子”也是一样,没两天时间,就与舅舅混熟了,起初躲在奶奶大腿后,偷偷探出头来看一眼就怕得要哭的的那个害怕生人的“小狮子”不见了,变成了见了李木,就舅舅长、舅舅断地叫的、并向李木要糖块的大胆而又厚脸皮的“小狮子”了,李木这个寒假可是没少破费,关糖块就买了好几斤,别的零食还不算呢!自己家的那两个活宝妹妹,再加上这个“小狮子”,他都得靠糖块才能维系良好的关系!
“小狮子”已经两周岁多了,白胖白胖的,真是谁孩子像谁,那孩子一举一动跟高世林一样,尤其是那双小眼睛,瞪咕瞪咕的,竟是些鬼点子,那孩子虽然长得不像王扶德,这一点也经常挂在王老太的嘴边,但她并没有怀疑这孩子不是她们王家的血脉,老太太仍然坚信这就是王家的骨肉,是她的小祖宗,要不怎么会这么聪明!所以老太太依旧宠着他,那孩子也会疼人,虽然不大,但却知道怎么哄王老太开心,因为她高兴了,他就有好吃的!
“小狮子”走路还不稳,几步就来上一个大跟头,但那孩子很坚强,即便摔倒了,不疼到一定程度是绝对不会哭的,爬起来接着走,谁要帮忙他也不让,脾气犟得很,老太太每次都很心疼,但她也不敢上前,就这个犟脾气,跟王家老少辈一个样!
“小狮子”说话还不很流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当大人跟他交流时,得猜他说的是什么,每当他看到王老太大喊“来来”时,王老太倒是一下子就能明白,这时候的王老太别提多高兴了,说她又年轻了十岁,没人会怀疑!对孩子的发音问题,老太太也束手无策,因为她已经带“小狮子”去县里的医院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孩子太小,看不准是什么毛病,医生怀疑是舌部肌肉松弛,舌苔过长,孩子在说话的时候,控制不好舌头,再大一点,上了十岁,做个手术就好了,没问题的,不用担心,平时多练习,不要让它继续发展下去就可以了,回家等着吧。
回到家里,王老太只能等孙子长大再做手术了,现在的她,只能一遍一遍地教孙子正确的读音!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了,垂髫变成了弱冠,弱冠又变成了不惑,不惑再变成耄耋,耄耋最后又驾了鹤;小人变成了大人,大人变成了老人,老人变成了灰,这是自然规律,这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愿意与不愿意;如果生活在极度痛苦里的人,比如说癌症的晚期患者,他就希望早日领了“签证”,然后去上帝那报到,不要再像现在这样痛苦下去了!而顺境中的人们,总是希望天国离自己远点,最好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这就是人生,翻过来调过去,反反复复,每个人都重复着这样的游戏,在凄凉与骄傲之间弥留,最后的结局都是撒手人寰,化成灰的,没有人会逃脱……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醒转来是凄凉,睡过去是迷茫的状态下度过的,并不是都会染指大富大贵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痛苦地、哭着来到这个世上,一穷二白地走上了一遭,最后离开了这个充满了他的无尽幻想与美梦的人世,去了大富大贵、人人向往的终极乐土天堂了,去那里享受没有现代文明与嘈杂的生活去了,他们明知道在尽头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只是消尽红尘的轻烟一缕,只是驾鹤游山玩水的超凡脱俗,可人们还是乐此不疲,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去挣脱这命运的安排,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但到最后也没能如愿,还是乖乖地被化成了灰,或是用生命为代价,买了一张单程的驾鹤游山玩水的车票,一路向西,乐不归蜀了,最终还是被化成了无机物,被收进了那个他痛恨一生的、被称为骨灰盒的小小匣子里。
人们就是这样,用一生的努力也好,怨恨也罢,最后换来的都是一匣子灰,或有自豪,或有遗憾,都在匣子上面夹着的黑白照片的微笑里一笑了之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记忆,成了永恒!成了了无牵挂!唯一留下的,是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的一缕淡淡的思念,和茶余饭后的或多或少的议论,可再怎么思念,也无法赋予那张黑白照片以色彩,让已经变成了无机物的那个人,再变回有机物了!所以生命是短暂的,思念是长久的,爱情是永恒的,对于相爱的人,即使是用了一辈子去爱,那也肯定是不够的,一定要生生世世,海可枯,石可烂,我对你的爱永不变。
李木和小武之间的感情也是一样,不用言语的修饰,却拥有无法比拟的花边,那份爱虽然平淡无奇,却也多姿多彩,充满活力,充满幸福和真切!如果谁要是试图想把他俩拆散,那他俩谁也活不了了,一定会一弑两命的。
拉上拉链,重新踏上旧途,这天是李木和小武约定好一起返校的日子,在小武那里,只有白小娥送小武返校,小武的养父母各忙各的,谁肯送他这个养子啊?白小展倒是有送送小武的心,但他哪敢啊,被他老婆知道了,不得把他吃了啊,另外他这几天正在线上,根本也没时间送小武的,他也不敢请假,送小武的人是少,但至少还有姑姑这个至亲送。
小武每次返校,白小娥都要去送,还不忘扔给小武一大堆的叮嘱,一大堆的唠叨,因为她是他的母亲,小武不但不烦姑姑为他做的这些,而且很爱听,把姑姑的话也都谨记在心,因为这是姑姑为他量身定做的,这是没有母亲的小武对母爱的一种理解和接受;白小娥还要阔绰递给小武五百块钱,每次都要给,小武每次都不要,娘俩每次都哭成泪人似的,每次白小娥都要目送到再也无法看清长途车了,才肯转身回家。
李木那里就简单多了,回来的时候没人问,走了的时候没人送,整个一路人甲,来去倒是自由得很,李家人让他白住、白吃,有时还会跟他聊上几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李家的在外求学的儿子,而是一个旅客!李木提着行李箱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他要回来了;走了的时候,跟他的家人再打声招呼,说他要走了,然后就拉着行李箱去了,没带走什么,因为原本他就没带回什么,他真的是回家度假来了,小武至少还有人送,李木这个“大神”,只有妈妈的话为他送行了,瞧这人缘混的!做人的差距就是大!
李木还清晰地记得,刚放假回来的时候,他那两个活宝妹妹还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个不停,感觉这个叫哥哥的人比较新奇,这个个子挺高的“怪物”到底是谁呢?半年就会来一次,还得叫他哥哥,由于李木那总能弄出几块糖什么的,所以俩妹妹死缠着李木不放,追着喊着让这个叫哥哥的人给她俩好吃的,为她们讲七个小矮人与白雪公主的故事,跟李木捉迷藏,跳格子,扔沙包,真是怎么高兴怎么玩,不过这可烦透了李木,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可尽管这样,这种新奇感多说也就维持个三天,第四天一到,俩妹妹对这个叫哥哥的人的热度就褪了去,而且荡然无存!她俩却烦透了李木,一搭着李木的影,仿佛见到了麻风病人一样,撒腿就跑,生怕他会传染给她们这不治之症一样,毕竟她俩只是十岁的小女孩!在她们身上,只有天真童趣,而没有成熟矜持,更没有我得给你面子的世俗观念!即便李木说有好吃的,那两个妹妹也不捋李木这绺胡子了!大有叫李木自己留着吃吧之嫌……
最让李木感到高兴的,当属他的父母了。这次寒假回来,由于北方的冬天,天寒地冻的,工地根本无法施工,所以李木的父母早就都停工在家了,等挨过这漫漫寒冬,到来年“五一”,彻底“开河”了,再出去打工,他俩面对儿子,从来不问他在学校里的发生的事情,李木原本也没打算说个一字半句的,也不打听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因为夫妻俩心里都合计,那不是着急的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即使自己这问了,没有的还是没有,有的也不会分开,所以没必要问的,扯那个蛋干嘛?多招人烦!没事消停待会得了。
李树波夫妇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的要求就是:你钱不够花,可得给家里来个电话啊,别饿着,然后他俩第一时间会去银行,把钱打到李木的卡上,李木上学这几年,他们从未耽误过,虽然李木基本不向家里要钱,但也有钱不凑手的时候,只能向家里要,家里没有的话,再找姐夫帮忙!所以真的从未耽误过!这就叫“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穷有穷的活法!但小武用钱那次,不是他不想问家里要,而是爸爸妈妈在工地不在家,另外父母工地的工资结算一般都是入冬放假回家时候结算一次的!所以他才向王扶德要的!
记得李木寒假刚刚到家的时候,妈妈既不嘘寒也不问暖,只是简单一句:
“累了吧,洗洗睡吧。”
等到李木要走了,妈妈对他又这样说:
“没钱来个电话,好给你汇过去,别苦着自己。”多一句话没有,不冷也不热地,宛如这孩子不是亲生的,而是从煤堆里捡回来的似的。不过至少比那些整天唠叨个没完的家长好,李木其实就想这样,轻轻来,轻轻走,你不吵到我,我不打扰你,李木家人的送别比起小武的,的确少了很多的感动,没有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感觉,平淡得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因为对于心中充满爱的人来说,爱已经存在心里了,无论最后是以哪种形式表达出来的,李木都能感觉到它的炙热!根本不需要语言的赘述,因为那是亲情,不是说它存在,它就存在,说它不存在,它就灰飞烟没了,存在的,就是真实存在的,即便不存在,它也会留下深深的印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