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一直都没停止过想你,但你学习那么好,我又那么淘气,我只会逃学,不会学习,书本认识我,我不认识书本……有时候,我都不敢接近你,见你就怕,也真羞于见你,我怕耽误你学习,怕你会‘友好地’让我滚远点,那我多没面子,现在好了,不用再面对书本了,家长也不在身边,咱们是自由的了!’刘星很解脱似的对我说。”席照柳看着远方目光呆滞地对李木说道。
“两个久别的人,用这种方式,诉说着忠肠,倾诉着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思念。数十载红尘一梦,如昨往事历历在目,轻松的谈吐中带着伤感,这份伤感,谁也无法抗拒它,谁也不能逃避它,任凭它带着记忆的灵魂,飘在过去于现在之间,只有夹在彼此中间的爱,在蠢蠢欲动,欲罢不能,它生于昨天,继续在现在……”席照柳转而抬头望着天无助地说道。
“‘我才不跑呢,你小子也休想把我甩掉,我这辈子粘定你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我反将一車地对刘星说道。
刘星放开了我,他深情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也很安静地望着他,望着他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神让我读出了他内心的孤独与热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冥冥中注定的事情,谁能摆脱?比如说缘分,但有缘无分的事情,谁又有能力让它反转!我并没有说话,我只是欣赏着我的意中人的美丽与伤感,爱怜着他的爱怜,我想把他含在口中,捧在手里,让他感觉到我的真心与痴情!而此时对刘星来说,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也看着我的眼神,然后他低下了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他用他的行动,表达着他的真实情感,我感觉好幸福,我像只等待着主人的怜惜与引领的温顺的小绵羊一样,眨着眼睛,用我的沉默接受着心爱的人的爱的表达,我似乎一切都明白,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似乎这一切都是我所想要拥有的,但又是我所抗拒的,我的脑海里,一下子没有了对错反正,只有眼前这个让我迷醉的刘星了。我顺从着刘星的亲吻,我能感觉到当时的他的高兴劲。”席照柳幸福地说。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拥抱,而且一等就是十年,我不想再错过,因为我不想再等十年……”席照柳情绪有些激动地对李木说。
“李木,你相信么?可能这一刻的相聚,就是为了下一刻的分别……”席照柳神色暗淡地对李木说道。
“是啊,生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我们大多数的最初的热情洋溢的心潮澎湃,到最后却遗憾地变成了痛心疾首的徒劳。”李木给了席照柳一个肯定的回答,而不是附和的应承。
“后来我问刘星,怎么想到来上海发展呢?上海离老家又不是很近,他说他在大学里又系统地学习了一下游泳,并拿到了好几个游泳比赛省级以上的冠军,大学毕业后,经他大学的游泳教练介绍,他来到了上海一家游泳俱乐部当游泳教练,从此彻底变成了体育棒子,但收入很不错,他说他除了会游泳和写自己的名字外,什么都不会了,所以就来了,他是被逼的,他还说没成想逃课逃出了一个‘白领’来!”席照柳继续对李木说道。
“我们从那次相遇,就再没分开,后来还住到了一起,还像小时候那样,什么事都是一起:一起起床,一起上班,一起打闹,过着无比幸福的生活……”席照柳幸福地对李木说道。
李木也能感觉到席照柳和刘星在一起的时候,席照柳是多么地快乐,他现在又是多么怀念他的刘星,如今的他是多么空虚、寂寞。
“刘星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但他为了能和我继续在一起,他就想拒绝这次相亲,于是他跟家里人摊牌了,他说他喜欢男生,他是同性恋,他不想结婚,这真的需要太大的勇气和决心了,反正一般人是难以做到的,刘星随后就被他爸爸从家里骂了出来,因为他爸爸觉得自己的儿子这样实在丢人,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并且不准他再回家去,实际上就是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更有甚者,他家里的电话换了也没告诉他!”席照柳有些绝望地对李木说道。
“他父母怎么可以那样,不理解同性恋也就算了,竟然对自己的儿子做这些,也太残忍了,再说了,同性恋又不是谁的错,谁也不是诚心想这样的,但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身为同性恋的人别无选择,总不能因为性取向有问题,就去自杀吧,那对事情有何裨益?”李木有些激动、有些气愤地对席照柳说道。
“当时的刘星很无助,当他知道了家人对他是同性恋的态度后,他很伤心,抱着我足足哭了半宿,一直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他完全不能理解,就像他的家人不理解他一样,他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他对我说,如果知道他家人是这样的态度的话,他绝对不会出柜的,他会换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推掉相亲的,对于婚姻,拖一天算一天,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他再对家人说他是同性恋也不迟,没必要这么早就说出来的,他当时十分伤心,而我又帮不上忙,真的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我爱莫能助,他很爱他的父母,他是个很孝顺的人。”席照柳的眼神非常无奈地对李木说道。
“后来轮到我了,毕竟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我自己又一直不着急找对象,但是家里早就急得不行了,所以家里也给我安排了相亲,并很快就确定了婚期,虽然我知道我这么做对刘星是个莫大的伤害,可是我一想到刘星向家里坦白后的下场,我就退缩了,不敢出柜了,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了,虽然我深爱着刘星,而且已经把他当成了我的爱人,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了,尤其是容不下个女人!但我们只能成为爱人,却不能成为家人,所以我没有勇气把我跟他这段感情拉至光下视人,我怕被人耻笑,怕被人看清,于是我才听从了家里人的安排的。我的这个决定伤透了刘星的心,刘星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他,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他选择了在我结婚的当天跳楼,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内心的愤懑,他跳楼去世了,死的是他一个人,但死的却是两颗心……”席照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为了叙述而叙述地对李木说道,李木也听得心情很沉重。
“他选择了跳楼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连施救的机会都不给我,他这是对我的绝情最无言的控诉,但他的这个代价太大了,他的死,都是因为我,他的去世让我一辈子生活在痛苦里、遗憾中,我永远都走不出来。我一生爱他千百回,就一回没爱他,他却离我而去,把无尽的悲伤留给我,让我独自一人承受这份无法承受的痛苦!就连一个说抱歉的机会,他也不肯给我,让我苟活于世,躲躲闪闪,倍受失去爱人的煎熬,让我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痛苦里,走在遗憾中,我能为他做一切事情,却又不能为他做一件事情。我恨他,恨他丢下我一个人,恨他不给我向他道歉的机会,恨他把生离变成了死别……”席照柳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又那么释放。
“他出事之后,警察在他的左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份遗书和一张银行卡,意思是让我帮他料理后事,不要告诉他父母,以免为他这个不孝子的离去而伤心落泪,骨灰也不要留,撒到大海里,行卡里的钱都给我,还有他的所有物品,也都交由我保管;右侧兜里放了二万块钱,意思是让我用它料理后事……”席照柳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对李木说道。
“他死后连骨灰都不给我留下,我连去他的坟头祭拜他一下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他到死也不肯原谅我。他把自己在世俗中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出去的路却又被我无情地堵死了,他就这样被困在世俗中,退不回,出不去,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死了之,了却所有的痛苦和哀愁,是我亲手杀了他,我应该承受现在这样的苦痛和折磨。”席照柳撕扯着头发痛苦地对李木说道,李木能感觉到席照柳深深的自责。
“在刘星生前,就一直在做艾滋志愿者,我俩都是‘红丝带’志愿者协会的会员,他每天都要上网浏览一些关于艾滋病的最新报道,并且开设了一个热线,创办了一个广播栏目,专门为一些HIV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提供免费咨询,为他们重新树立生活的信心!还有一些‘恐艾’的人,他们有了与‘陌生人的亲密接触’之后,就会产生心理恐慌,惧怕自己感染艾滋!吃不好,睡不香,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把事情无限放大,直到把自己打垮为止,一些根本就不是事的事,在他们那里,就成了不得了的大事,这么形容吧,他们见到的老板,每天都面带微笑,就今天没带笑,他们就会想是不是老板要开除自己啊,是不是要降自己的职啊?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引起全世界轰动的大事,刘星专门为他们提供心理咨询和疏导,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在他走了以后,我就继续了他的志愿者的工作,把他的热线和栏目进行了下去,这也算是他生命的一个延续吧,做这个也让我内心感觉稍微好过些,让我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毕竟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情,坐在广播间的时候,我仿佛又嗅到了他的气息,听到了他强烈的心跳声,仿佛他就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在主持节目……”席照柳的脸上又划过一丝微笑地对李木说道。
“席哥已经结婚啦,那怎么没听席哥说起过呢?我还以为席哥跟我一样,是单贵一族呢!”李木微笑着说道。
“我跟单身贵族也差不多,我本来就不想结婚,刘星又出事了,我就更没心情跟那个女人生活下去了,所以在结婚三个月后,我就毅然决然地离婚了,我无法从刘星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对一切都感觉没意思,而且我更不能就这样葬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幸福!然后我就又回到了上海,又回到了‘开创’!因为我刚结婚就离婚了,所以我爸爸很不理解,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跟我说话……”席照柳苦笑道。
“同性恋的生活太难了,我也有句话想对您说。”李木认真地对席照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