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曼打她姑姑的办公室出来,并没有直接就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道去了公司外面不远处的那个电子商场,她想用姑姑给她的钱买一个录音笔,她要以钱生钱,让姑姑给她的钱得以复制,好让自己快点富起来,她并不满足于这几千块钱,她要把这个从姑姑那里得到的蝇头小利,育肥成看着就眼红的狮子头,她要赚更多的钱,她要买苹果手机、白金项链、“宝马”跑车……她觉得这钱赚得好容易,只要能收集来信息就行,像今天这样,几句话就值几千块,有啥比这个来钱更快的?有了钱,不就有了生活质量了么?有什么比这个更让自己接近“宝马”的?自己马上就要时来运转了,马上就要翻身的农奴把歌唱了,一身珠光宝气的自己,就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呢,有了信息就相当于有了钱,而且信息越私密,越是让姑姑感兴趣就越值钱,弄个信息又不需要动刀动枪地去打拼,不会流血,也不会牺牲,也不需要累死累活地付出,只要脑袋多转几个弯就可以了,像自己现在这样,每天想奴才一样窝在那里做秘书、侍候人,啥时候是个头啊?变则通,通则变,二者相辅相成,互为统一,脑袋就得活;老话说得好,乐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怕什么!有了信息,就会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好赚,何乐而不为?凭自己秘书那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猴年马月才能过上好日子?
一不做二不休!还犹豫什么,她这才想到商场买个录音笔的,她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她姑父的私事,她要靠这个赚钱,她要把沈梅根每次要求自己出去后,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话都录下来,然后挑有用的放给姑姑听,这样她就会有钱赚了,看她表面上只是一个弱女子,连只蚊子都打不死,但她的蛇蝎心肠,让人不寒而栗,有她从中作梗,真是不起眼的芝麻大点的小事,也会演变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的!
沈梅根也抽空去了一趟财务科找他老婆,跟她说自己下午要飞去安徽看一个老朋友,这事得跟她知会一声,毕竟沈梅根很少离开上海,也很少夜不归宿,如今自己突然要出去,而且今天又赶不回来,他觉得有必要跟老婆当面说一下的,如果不跟她说,等他回来,她会把他撕了!沈梅根叫她不要担心自己,宋满玉听后,那个气啊,但她并没说什么,她想自己先忍一次,回头在给他一个大巴掌,让他感觉到疼,自己不哭也不闹,对一个对自己不忠的男人,拿自己的痛苦去惩罚他,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轻了,她要让沈梅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她的平静,让沈梅根感到吃惊,但他急于见到旧情人,所以并没在意宋满玉的这个比较反常的表现!
沈梅根当天下午就去了安徽,因为他想先在安徽住一宿,明天一大早再去见他朝思暮想了二十年的白小蛾,他之所以这样安排,没今天就去找白小蛾,他是想先缓冲一下,先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再理一理思绪,一个人好好地静一下,明天再去找白小蛾,要不然见到白小蛾,自己又该不会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沈梅根按照小武写给他的地址找了过去。
“请问这是白小蛾家么?”沈梅根来到了小武写的地址的地方,是一个带有一个院子的几间破平房的人家,房门打开着,沈梅根一看这破房子,心就一翻个,他站在门外喊道。
正在屋里做早饭的白小蛾,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但她又怎么能记得?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于是她急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的碗都没来得及放下,当白小蛾看到门外的人的时候,她惊呆了,手里的碗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爱人沈梅根!
“你是小蛾?!”沈梅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女人,跟记忆中二十年前的女人不只是判若两人,简直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是乡下的巫婆: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眼神暗淡,面容无光,毫无血色,身体微曲,十分瘦弱,衣衫褴褛,毫无光彩,唯一能找到二十年前影子的,就是搭在她胸前的那个歪着梳的辫子。沈梅根被眼前的白小蛾的巨大变化震慑了,他不敢相信,本该成为沈家少奶奶的白小蛾,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很怀疑地这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才回来?”白小蛾面无表情地问沈梅根道,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沈梅根,而是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的话,白小蛾激动万分,但所有的思绪化成了这样的一句话,这句话包含了这个女人这么多年的心酸和无助,太多的悲伤和承受,是怨恨更是无法理解,过去的美好时光,尘封于记忆的角落里,早已落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本不想再惹尘埃,就让一切随着自己的老去而老去,最后把这份有缘无分带进坟墓,不再开启,一切都在冥冥中,一切都在无言中,而如今却要旧事重提,再惹尘埃,她既无奈又依恋。
当痛得苦无药时,是痛不欲生地苦苦寻觅医治痛苦的良药,而当那药就在眼前时,却不知道怎么服用了,也不敢相信它就是自己要找的,白小蛾这句简单的话语,包含了她多少心酸和痛苦,没有泪水,却无比泪奔,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由她一个人独自承受!多么不容易啊,多少个孤独的夜,她都希望沈梅根能给她一把援手,可是没有!她欲哭无泪,她别无选择,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行!她记得沈梅根当年离开时,只让自己等他两个月,可这一走,就是二十年!人生一世,十年已无多,更何况是二十年!红尘一梦,醒来时,摸摸脸上尽然还有两行未干的泪!残霞落地碎红颜,红颜易老霞易残!岁月的变迁,带给人的不止是感慨,还有无奈和不可抗拒!
时间的轮转,已经让白小蛾对某个人的某段情退去了当年的热度,对以前的一些事情,她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她只是偶尔回忆一下曾经的美好,她不敢再去奢求。而如今她的最爱,她已经不再抱有幻想的人,又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她不敢相信,她不敢接近;让她一个妇道人家,接受如此大的惊喜,她真的感觉拿不动,真的是心乱如麻,百感交集的此刻,她唯一能说的,也是唯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了,这句话,她苦苦追问了二十年!
“我跟我家里人说我要娶你,但我爸爸觉得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相差太悬殊了,他强烈反对我娶你,我为此跟家里大吵了一架,这一架把我爸爸彻底惹怒了,他干脆把我锁起来,不让我出门,他是怕我偷偷来找你,就连家附近的地方也不让我去,我也试图偷跑过几次,但都没成功,每次抓回去,都是狠狠的一顿打。”沈梅根无可奈何地对白小蛾说道。
“家里人看我看得很紧,甚至连我的毕业典礼,都是我爸爸跟着一起去的,就怕我途中跑来找你!你还记得那幅《清纯泉水》么?由于缺少了辫子,体现了一种不对称的、残缺的美,看上去很有艺术感,毕业画展还获奖了呢,当时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那幅画,我都没卖,那是我的,多少钱也买不走。这么多年,那幅画一直放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每天都无数次地看过它,看到它仿佛就看到了你,看它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无论你身处何地,我都要找到你,永远不再离开你,你一直是我的最爱,今生是,来生还是,生生世世都是。我总是感觉有一天会再见到你,然后好有机会把那个辫子补上去,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沈梅根在努力地搜索着自己脑海中旧有的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美好记忆。
“你为什么才回来?”白小蛾一再追问沈梅根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她也有很多话想说,但却这么也说不出来。
“跟你分开一年后,家里做主让我跟一个将军的女儿给结了婚,也就是我现在的太太,我爸爸觉得这才是幸福的婚姻,因为门当户对,同时她家很有名望,我结婚后,家里人也不再看我那么紧了,后来我有机会来找你,我去了水寨打听你的消息,可是老乡们告诉我你家已经搬走好几年了,更遗憾的是,问谁谁都不知道你家搬哪去了!”我也只好又回上海了,可是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小蛾,我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叫沈思蛾,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但我除了思念你,还能做什么?我跟你是不是有个孩子?”沈梅根切入正题,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有一个儿子,这对你来说重要么?就是因为我未婚先育,后来我又结婚了,怕这事情败露,我家就搬到了镇上,因为那孩子越长越像你,眼睛和脸型又特别像我,怕乡亲们怀疑才搬走的,都没敢跟村里人说……”白小蛾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俩有孩子?”沈梅根有些抱怨的口气问白小蛾道。
“我怎么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一共才一个月,你离开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的,后来我在等待中,生下了我们的儿子,我爸爸给他取名‘白文武’,一直寄养在我弟弟家,他长得和你像极了。”白小蛾一提到孩子突然变得坚强起来,这么多年,孩子就是她活下去的支柱。
对一个女人来说,活下去是需要支撑的,要么是老公的支撑,要么是孩子的支撑,因为这两样东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无价之宝,为了他们,她们甘愿付出一切,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同时这两样东西也会给一个女人莫大的勇气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