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姑姑，我的确是你妈妈，小武，你觉得我是谁重要么？你又是从哪知道这件事的呢？”白小蛾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她决定还是告诉他实情了，毕竟他已经不小了，他也有权利知道实情了，自己的错误与过失，应该受到儿子的审判，逃避只能使事情变得更糟糕，所以她才大胆地这样问小武了，但她又觉得，她与小武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就不再关心彼此之间是哪一种亲情了，她与小武之间的情谊，也早就超出了姑侄之情，那应该是什么情谊，不言而喻！

　　 “我是听沈梅根说的，他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上是熟人，我认识他也不过才几天而已，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但他又不会拿这种事来跟我说笑，我对于他来说，也是陌生人啊，所以我才大老远地为此事特意跑回来问姑姑，也好确定一下这是真的……”小武清清楚楚地说着，他说的是不相信，但其实他已经相信了，只是让白小蛾再帮他确定一下，这千真万确是真的，因为白小蛾是当事人，而小武对整件事情，实在不敢确认就是那么回事，因为事情虽不大，但关系重大！他不敢轻易就相信沈梅根说的就是真的！而她又知道一切，找她来确定此事，再恰当不过了！

　　 但当白小蛾听到沈梅根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真的晕了过去，小武赶紧跑过去扶住了白小蛾，好不让她摔在地上，小武边哭边不停摇晃着白小蛾，大声地喊着姑姑，他只想确定一下真相而已，他并不想伤害他姑姑，不想伤害他妈妈，因为这个女人对他那么好，而且她又那么的命苦。她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多少次在小武的脑海里有过这就是他妈妈的想法，如今得以确定她就是自己的妈妈，他的心情是何等复杂，可以想见！如今她昏死了过去，小武的心很痛，他真心不想伤害或是刺激这个可怜的女人！

　　 过了一会，白小蛾恢复了意识，对小武穷追不舍道：

　　 “是他亲口告诉你的么？”白小蛾很关心这个，因为如果是他亲口告诉小武的，那么小武就应该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自己隐瞒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浮出了水面，秘密不再是秘密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而昏厥后醒来的白小蛾关心的还是她的旧爱，足见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依恋，爱一次，恋一生！她愿意为自己的最爱付出一切，并不关心自己的安危。

　　 “是的！”小武给了白小蛾一个貌似很轻松的回答，他的确感到很轻松，虽然他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此事，这毕竟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但被他一直当做妈妈看待的人，真的就是他妈妈，他对她讲述关于爸爸的事情，真的让他感到轻松、幸福、亲切！

　　 “他现在还好么？”白小蛾似乎忘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起了小武关于那个男人的情况来，貌似不关心，实际上十二分地关心，获取他的信息，白小蛾已经到了贪婪的程度，就快走火入魔了，她真的很关心他的情况，因为她还深爱着他，时间虽然已经流逝得所剩无几，但那份爱依然清晰、强烈！

　　 “他很好，仍旧在上海，他是全上海最大一家广告公司里，最大的一个股东，事业很成功，我就在他的公司里实习，要不我怎么能认识他呢！他那天突然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跟我说他是我父亲，你是我母亲！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所以才跑来问姑姑的……”小武跟白小蛾说起他的老板爸爸。

　　 “他结婚了么？”白小娥问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好傻，好没价值，毕竟他是个快五十岁的人了，事业又那么成功，怎么还会再孤家寡人呢？自己是太关心这个男人了，所以才会问这样幼稚的问题的。

　　 “他结婚了，有一个女儿，他女儿比我小一岁，听说长得很漂亮，我还没见过。”小武回答道。

　　 白小娥仔细问着小武有关沈梅根的所有事情，所有上次她本应该当着他的面问，却没心情问出口的事情，小武的每一个关于这个男人的回答，无论答案是白小蛾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她都感到很幸福，很满足。

　　 “你明知道我是你儿子，为什么不和我相认，还一直告诉我说是我的爸爸妈妈抛弃的……”小武质问白小娥道，这让他无法理解。

　　 “我怎么和你相认，我自己有家庭，而且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我不能为了你一个，抛下她们四个，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不能顾了这头，丢下那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而且你是我未婚先孕的孩子，别的孩子要是知道了这个，他们会欺负你的……都是我造的孽啊！”白小娥捶胸顿足、哭着对小武说道。

　　 “那你就忍心看着我被人欺负，任由养母打骂么？整天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么？”小武继续追问白小娥道。

　　 “对你所受的委屈，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弥补了，但我请求你的谅解！我也想抱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让你感到母爱的温暖，但我根本就没能力扶养你，我把你抱过来，就意味着我要抚养你，但我真的养不起，虽然你养母对你不好，总是打骂你，但她至少能管你的一日三餐，保证你能活着，如果你到我这里来了，我什么都保证不了你，我没那么大的能力一个人养活这么多个人啊，你明白么？”白小娥很无奈地继续对小武哭诉道。

　　 “我上大学的时候那么困难，吃饭的钱都没有，有一年差两千块钱学费一直交不上，你是应该知道的，既然我是你儿子，为什么不帮我交？到关键时候，你就跟我没关系了是不？”小武说道这里，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你上大学那年，刚好我的大女儿上高三，我实在没别的办法，我不能两头都顾，我选择舍弃你，毕竟你有你的舅舅管你，有事情的话，他会来找我的，我虽然贫穷、没钱，还是给了你舅舅三千块钱，虽然钱不多，但那却是我的全部家产，把钱给了你后，我只剩了10块钱！但我还是跟他保证，一定要让你顺利地读完大学的，缺钱我会想办法去弄的，困难是很大，但就算砸锅卖铁、出去借高利贷，也得供你读书！后来你新学期开学，又要交学费，你舅舅又来问我要钱，我把家里养的三头并不大猪都卖了，又凑了五千块给了他，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小武，希望你能理解我！”白小娥央求小武道。

　　 “你很优秀，你舅舅私下跟我说，你上了大学后，很少向家里要钱，让我不用总给你舅妈钱了，但我还是攒下一点钱就赶紧给你舅妈送过去，让她给你，虽然我知道她根本不会给你，但我还是要这么做，是因为这样的话，我的良心能好过一点，也算是她对你的养育之恩我做母亲的一点感激吧！”白小娥继续哭着对小武说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不认我，害得我受尽舅妈地虐待，她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你就无动于衷么？”小武对白小娥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理解。

　　 “我又何尝不想认你，让你脱离你舅妈的魔爪，每次我知道她打你，疼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你知道么？”白小娥哭诉着。

　　 白小娥顿了顿，稍微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对小武说道：

　　 “的确在你舅舅家，你没有好日子过，但你想过没有，把你接回到我身边，一样没有好日子过，祝家一直想要个男孩来延续香火，可是我肚子不争气，一直生女孩，祝家就一直不死心，生了四个女儿，你也看到了，这个家实在太穷了，如果再生，真的连饭都吃不上了，于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抱着小婷，在公婆的床前跪了一夜，跟他们讲道理，后来老俩口终于想通了，不让我继续生了，但生活实在困难，根本没办法再养一个孩子，我要是认了你，我无法确保能给你一个比你在你舅舅家更好的生活！我就是有一点希望，也会把你接到我身边的，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妈，我并不祈求你会原谅我的错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这个错误太大了，根本就无法被原谅的！”白小娥十分绝望地对小武说道。

　　 小武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哭着扑倒在白小娥身上，任泪水在脸上肆虐地流着，小武完全不在乎这些了，他抱着几近僵硬、失去知觉的白小娥，哭得是那么委屈，那么无助。

　　 “妈妈！”小武干脆地叫出了二十年来一直想叫却没能叫出口的字眼，这个字眼是那么容易叫出口，却又是那么艰难叫出口。

　　 白小娥听到小武叫自己妈妈，心里真的很高兴，白小娥一下子觉得这二十年的辛苦，随着小武的这一声“妈妈”都消失殆尽了，都变得有意义了，这也是一个她盼了二十年的声音。

　　 白小蛾虽然并未亲自扶养过小武，但对他的照顾却从没间断过，一个母亲该做的，她基本上都做了，只是白小娥把小武寄养在白小娥的弟弟家罢了，白小娥每周都要专门过去给小武洗衣服，打扫房间，每个月都要给自己的弟媳二百块钱，虽然在现今社会，一个月二百块钱养活一个孩子，是根本不够的，但她实在拿不出更多了。虽然陈碧婵拿到的钱并不多，但县城里的消费也的确不高，在只提供粗茶淡饭的情况下，200块钱抚养一个孩子，即使缺，也缺不多少了，再有吃奶的时候，自己还是有余钱好拿的，毕竟这是小姑子的孩子，亲戚关系并不远，所以陈碧婵就接着养了，并没有把小武撵出去。白小娥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根本没有控制住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