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起来,王扶德就来找李木了,并对李木说:
“小木,我要回老家跟你姐姐办理离婚手续去。”
听王扶德这么说,李木心里开始的时候还比较难受,心疼姐姐,后来他就想通了,毕竟结婚是一种期盼,离婚是一种解脱,虽然过程相反,但都有道理,都是一种真心意愿,都是愿意而为之,都不是闲来无事在扯淡,他这么想,也就接受了这件事,并气凝神定地对王扶德说:
“去吧姐夫,这件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肯定得做出个了断的,我支持你姐夫!”
“谢谢小木。”王扶德感激地对李木说道,在紧要关头,有朋友站出来支持自己,那是何等地幸运,又是何等地信心百倍!
王扶德买了回家的车票,专程回家跟李文办理离婚手续,当王扶德到家看见李文后,他低着头小声地对李文说道:
“小文,我这次回来,是跟你办理离婚手续的……”
“我早都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李文虽然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相反地,她感觉很解脱,但她还是恨恨地回了王扶德一句,在这件事上,她不甘下风,因为自己没有错,关于某事,她独自忍受了这么久,自己都没说离婚,而今对方却主动提出了分手,弄得自己好被动,好像对方无法忍受自己逼得人家要离婚一样,她虽然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她得让对方知道,其实提出分手的应该是她!
“就像结婚那天你说的,你并不爱我,你是为了小木的学费才嫁给我的,现在他已经毕业了,我想也是我们该分手的时候了,我不会再继续占有你了,我会给你自由,成全你和高士林的。”王扶德誓在离婚,所以他就把理由摆得很清楚,李文听王扶德这么说,她感觉好奇怪,找他的意思,离婚怨自己呗,她在运气!
“成全我们?你说得可真好听!”李文话里有话地对王扶德说道,她一听王扶德这句话,实在忍无可忍,好像王扶德很有理一样,把运气凝成的一飚发了出去。
王扶德只想着离婚,李文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了,被打一飚就被打一飚吧。
“我想要‘小狮子’的抚养权!”王扶德直接就切入了正题,离婚不是目的,要“小狮子”的抚养权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也不是自己想要,他是为了两个老人着想才要的。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李文愤愤地对王扶德说道。
“为什么?”王扶德不解地问李文,他的纳闷不在于李文不给他抚养权这件事上,而在于李文话里有话的这句反问上。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可不想把我的孩子交给一个‘同性恋’来扶养!”李文说出了不给王扶德孩子抚养权的真正原因,同时也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让她委屈多年、让她感到羞愧多年的秘密,同时也是在告诉王扶德,其实她早就想离婚了。
王扶德听李文这么说,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别人知道了,而且知道他秘密的人,是他之不想让她知道的人,他真是又羞又臊,心里充满了恐惧,感觉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一样,哪里还有心情再去讨论“小狮子”抚养权的问题,哭着夺门而出,王老太看着儿子跑了出去,虽很纳闷,也很担心,但她并没多想,因为小两口吵架、拌嘴实属正常!更何况自己的儿子性格内向,有什么愿意闷着,不爱说出来,所以她继续逗孙子开心去了。
王扶德跑到了村里的学校,由于正赶上双休日,学校里空无一人,王扶德面对空旷的操场发呆,内心无比恐惧,眼神无比惊慌,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内心的秘密,更不想被人当面把秘密戳穿!也不想让李文知道他是因为这个而想离婚的,不想让李文当面羞辱自己,他恨自己,恨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恨别人,恨别人不能理解自己,王扶德哭着、恨着、思考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扶德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知事情总是有解决的办法的,无论如何生活都得继续,一切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了而停止,自己也不会去跳楼,自己还有爸爸妈妈和李峰,还有李木和小武,别人只是知道了自己的一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罢了,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损失,丢面子而已,想想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就知道吧,那是别人的事情,关自己什么事,好比别人笑话自己长得丑一样,非得跟别人争辩说自己漂亮么?难道就不能笑话别人没自己长得丑么?那难道不是对嘲笑自己的最有力的还击么?古人况且还有今人的评头论足,说法褒贬不一呢,对“圣人”的评价,还有异样的声音呢,更何况像自己这样一个原本就有异种呼吸的“异类”呢?如果没有歧视那才是不正常的,因为自己原本就是个怪胎,既然这样,又何必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眼光呢?面子值几个钱?同性恋也不是自己错,走自己的人生路,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自己只管迈出左脚,跟上右脚就好,走稳别摔倒才是应该自己应该关心的事情;别人之所以会歧视自己,是因为自己太优秀、别人比不过自己的优秀才会心生嫉妒、心生歧视的!我们不能限制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但我们可以捂起耳朵、闭上眼,不去听、不去看就是了,我们才是真正的智者!
王扶德突然想起了李木,记起李木曾经说过,离婚的时候若是在孩子的抚养权上出问题的话,可以找他帮忙来着,他决定明天先回上海从长计议,找李木帮忙,慢慢来就是,想到这里,王扶德的心情霍然开朗,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家走去。
李文当晚并没有在王家住,而是抱着孩子回了自己的娘家,由于李树波夫妇俩常年在外打工,两个尚小的女儿寄养在她们的爷爷奶奶家,所以偌大个家,就只能靠锁头看门了。
李文打开房门进屋后,把儿子放到了炕上,那孩子哭着喊着找奶奶,有妈在也不行,哭一会他也哭累了,李文再哄哄,他就睡着了,李文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她妈妈的电话,她觉得离婚这么大的事,得跟她妈妈先通通气。
“妈妈,我要离婚了。”李文在电话里小声地对她妈妈说。
“你说什么?!”王莲香惊呼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好的婚姻怎么能说离就离啊,王家可是打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我要离婚了……”李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仍旧很小,毕竟是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无论自己有没有理。
“不行,人家多好的家境啊,不嫌咱们家穷,咱们就消停地一边窝着得了,起什么调啊,再说了咱们也没少借人家的光,人家可是从来没拒绝过哦,咱们可不能对不起人家,你还是将就过吧!”王莲香说着心里话。
“妈妈,我实在将就不了了,再说是王扶德提出要离婚的,我不离也得离啊……”李文开始哭泣,她无奈地对妈妈说道。
“到底怎么了,也没见你俩吵过架啊,我还一直以为你俩感情很好呢,不会是他在外面又有别的女人了吧?”王莲香猜测到。
“比那还严重……”李文回道。
“比那还严重?那是什么啊,快说死丫头!”王莲香变得有些不耐烦,同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至少她感觉到这婚是一定要离的了。
“他,他喜欢男人……”李文终于说出了埋在她心里多年的别人的秘密,但这件事令她蒙羞,她难以启齿,因为这个别人,其实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丈夫!所以说到此事的时候,她就变得吞吞吐吐了。
“什么,喜欢男人?我说他怎么总是不回家呢,离,赶紧离,这种男人咱不能将就!”王莲香一听女儿离婚的理由是这个,就马上变得十分支持女儿了。
第二天王扶德吃了口饭,就忙着回上海了,见到李木后,王扶德跟李木说了李文不给他孩子抚养权的事情,以及王扶德自己对此事的想法,李木听了后觉得很有道理,就答应王扶德自己亲自回老家找姐姐商量此事。
李木回到了吉林老家,见到姐姐后对她说道:
“姐姐,我这次回来,是专门为了你和姐夫离婚的事情。”
“姐姐为什么不把‘小狮子’的抚养权给姐夫呢?”李木接着问李文道。
“小木,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李文对李木说道。
“姐姐指的是姐夫是同性恋的事情么?”李木问李文道。
李文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李木,她不敢相信李木也知道这件事情,她以为就她自己知道呢,同时她也对与弟弟因为自己要离婚而讨论这样的话题感到惊讶。
“你也知道?”李文问李木道。
“是的,我也是同性恋!”李木向自己的姐姐出柜道。
当李文意识到“同性恋”这个名词的前面又多了一个“我也是”的定语时,她差点昏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那你没找医生看看么?”李文关切地问李木道。
“没办法治的,姐姐不知道,女人爱女人、男人爱男人的同性恋,跟男人爱女人的异性恋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外界因素想打破它,谈何容易!好比把男人爱女人的事实,改变成男人爱男人,或女人爱女人不大可能一样,把男人爱男人、女人爱女人的事实,改变成男人爱女人,其难度可想而知,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地,谁都不想与众不同的,但上帝就这么安排的,谁有办法抗拒!其实同性恋和异性恋都是恋爱的一种,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和方向都不同罢了,人们对同性恋有成见,想尽办法地排斥它,但那也不意味着它就是错的,它依旧是纯洁的、美好的。”李木略显无奈地对李文说道。
“你一直都喜欢男的?”李文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弟弟的身上,在她心里,弟弟一直都很优秀,都很完美,她无法接受弟弟是同性恋的事实,这根本本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