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清晨,空气里凝结飘散着早起的人家烧火做饭的烟味,混合着清冷的枯草,有种特殊的清香。几只雀鸟三两聚集在空旷的街道上,啄食着前一天人们留下的食物残渣。
远处某个客栈里,传来剧烈的奔跑时。匆忙落下的脚步与陈旧的木板碰撞发出的声响,演奏出一曲奇特的旋律,急促而紧张,惊动了本就机敏小心的鸟儿。
于音匆匆忙忙的在走廊上跑着,然后猛地撞开了一扇屋门,发出的声音足以吓的楼下吃面的掌柜把面条从鼻孔里喷出来。
里面的人身着一身轻薄白衫,汗水湿透紧后紧贴合在了黝黑健康的皮肤上,隆起的肌肉狂野而张扬,与其透露出的文质彬彬的性格完全相反。
白如令丝毫未觉得尴尬,就那样大剌剌的展现着自己的身材,好像是要刻意给于音看,让他自惭形秽似的。
“干嘛?你家着火了啊,恭喜恭喜!”
于音气喘吁吁的低吼回去,“滚!别废话,快和我出去找人!”
白如令慢悠悠的拿起外衫披上,运动后的身体依旧散发着热气,即使披着外衫,也很快便贴在了身上,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炫耀似的。
百无聊赖的甩了一眼于音,嘲讽道:“怎么?你老婆丢了,怕被你师傅发现啊?”
于音一脸焦急,看着白如令这样的慢条斯理,气的深吸一口气,大声冲着白如令吼了出来。
“是啊是啊!我师傅丢了你到底要不要帮忙找了!”
“什么!”
白如令的声音将将传入于音耳中,屋内便只余下了一抹残影。等于音以为人莫名其妙离开了,转身准备下楼继续去找人的时候,迎面一阵劲风袭来,直取要害。
下意识的,于音跳了开来。却在落地的瞬间,脸色便的极其难看。
白如令只片刻惊讶之后,便危险的眯眼看向反应忽然提高的于音。
“你,在隐藏什么?”
这个实力,绝对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难怪之前几次都可以和自己一较高下了,还以为是他毅力惊人超常发挥,原来是一直都在瞒着他们!
于音犹豫了下,却不欲解释,只是说到,“你管不着,总之,我是不会背叛师傅的。”
白如令认真的看着于音有些发白的脸色,冷哼一声,“最好如此……青阳去哪了?我方才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客栈,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可是人却不见了,怎么回事?”
于音也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寒青阳身上,摇头疑惑道:“不知道,我早上起来想去找师傅的,可是见他人不在,被子没有动过的痕迹,像是昨晚忽然离开的。我找不到他,就想来看看是不是……”
话里的犹豫是的白如令听着刺耳。正如于音没有去想白如令瞬间可搜遍客栈的实力之可怕一样,白如令也没去想于音为什么这么一大早就要去找他师傅这些琐事,两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在关心着寒青阳昨晚究竟去了哪里,不但彻夜未归,还未让他们任何一人知晓半分。
出奇的,两人同时都都想到了一种可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安。
“他会不会……”
“是去见夏阴了?”
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一想到那种可能,联系之前寒青阳对夏阴的用情至深,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还是放不下夏阴。两人本想趁机在寒青阳心中抢占一席之地,可若是寒青阳自己去找了夏阴,那么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不,师傅重要的人都是因为夏阴而死的,以师傅的性格,到死都不会主动去找夏阴的!”
于音的话像是在安慰着自己,但这个理由说出后,不只是白如令,就连自己都要被说服了。心中的恐慌驱散,开始仔细回想着寒青阳此行的异常之处。
“你记得之前我们走的时候去叫我师傅,师傅是从一处角落走出的嘛?”
白如令也跟着回想,急于寻找一个能证明寒青阳和夏阴没关系的
事情。仔细一想,那不就是于音看着那地方,还被自己找机会让他不要跟着的那次嘛!
“我那时走在你前面,你也许没看到,可我却看见师傅走出来后,身后闪过一个黑影。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毕竟师傅因该是没有回隐瞒我们的事情的……”
白如令苦笑一下,“如今他不告而别,看来,我们还是没有成为他心中重要到不必隐瞒的地步啊!”
于音听了白如令的话,虽然与所想的一样,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低下了头。师傅,总是看起来对每个人都很好,实际上却总是拒人千里,外热内冷,却不知这样才更加残忍。
“算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要尽快找到青阳!如今情势危急,他一人在外,难免会遇到危险。”
毕竟,要真正成为寒青阳心里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然也不会用了那么久还是“继续努力”,只要寒青阳还恨着夏阴,他们就一直都有机会,来日方长,既然下定了决心,又何必急于一时。
两人快步出了客栈,迎面而来的清晨露水夹着冷风,令有些焦急的心情清醒了许多。
就在二人奔走在这寂静空旷的街道上时,远处朦朦胧胧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形虽然清秀挺拔,但却是摇摇晃晃,似受了什么重伤。白如令伸手拦下了身边蒙头往前冲的于音,等前面之人渐渐走近,二人站定,看清了来人之后,皆是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青阳(师傅)!”
人影也同样看见了来人,等到白如令更快一步来到寒青阳身边的时候,寒青阳还未完全露出安抚性的微笑,便已经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白如令将寒青阳报了个满怀,心中却毫无半分喜悦之意。看着寒青阳浑身的伤口,以及鼻尖充斥的寒青阳的血腥气息,整个心都像是被什么人狠狠地撕扯着,生疼生疼的。
为什么!以如今寒青阳的实力,除非自愿,否则在凡界根本无人能伤害到他一丝一毫。可如今一夜未归,回来又是一身的伤口,究竟是谁!
难道,夏阴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对寒青阳下次狠手?
一想到这种可能,白如令眼中充斥着血丝,手上青筋暴起,似是在极度的压抑着什么。
凭什么!他那样珍视的人,夏阴竟敢如此对待!难道就是仗着寒青阳与他的“旧情”嘛!
就在白如令即将暴走,想要跑去天界找夏阴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寒青阳身体抽搐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不小心抓到了他的伤口。血淋淋的伤口有碗口这么大,看起来像是某种钝器击伤的。
白如令瞬间冷静了下来,除了自责自己的不小心外,也在分析着这伤口的来源。夏阴用的是龙吟剑,除此之外,从没碰过其他武器。况且以伤口的痕迹来看,夏阴利用其他武器来掩饰自己的恶行的可能性极小,那是惯常使用钝器的人才会照成的。
可放眼望去整个天界与人族,能对寒青阳下次狠手的,根本就没有使用钝器的啊!妖族?不可能,妖族中的每个人都是极其敬重寒青阳的,且不论他们是否有这个实力,就是给他们一万点好处,他们也绝对不会伤害寒青阳的。
越想,就越疑惑;越疑惑,就越是在想个不停。白如令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头都想炸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一切的疑惑,似乎也只有等到寒青阳醒来的时候,才能解答了。
但,青阳会告诉他吗?
想归想,细心的白如令当然不可能就那样抱着寒青阳站在原地就开始瞎琢磨,即使他想那样借机多抱抱寒青阳,也要看一旁干瞪眼的于音同不同意。
等到白如令和于音将寒青阳安置妥当之后,天色已近大亮。窗台下的人来人往,虽处于乱世,但依旧人烟味十足。也许寒青阳对人族还是心软的,除了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以外,对于普通的人族百姓,却不动用一点武力。
再次升起的太阳温暖的照射了进来。原本空了一夜的床铺也找回了他的主人,再度变得暖和了些许。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二人检查之后发现,寒青阳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痛苦,除了少数几处与要害擦边的伤口外,其他的也只是看着流了很多血很严重,实际上却很浅,以寒青阳的恢复速度,过不了一两天就会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看来,寒青阳也许明天这个时候就能醒过来。可见伤他的人并不是真的想要要他的命,而更像是某种发泄。
“哎!”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白如令侧坐在寒青阳身边,看着他的一脸倦容,心疼却也低落。大手附上寒青阳洁白的额头,那里的温度凉的可怕。也许是感受到了白如令的温度,本能的朝着白如令的手蹭了过去。
白如令看着寒青阳的睡颜,自言自语到,“青阳,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对我敞开心房呢?若是你什么事都不瞒着我,真心的尝试着接受我,我一定会比夏阴对你更好的啊!”
寒青阳蜷缩着身子,很难想象一个这样清冷的男人是这样睡觉的,而且毫无违和感,自有其美感。据说蜷着睡的人是没有安全感,曾经失去过太多太多才会有这样的习惯。寒青阳像只猫儿一样的,抱着白如令的手后还用脸在上面搓了两下,直看的白如令心房打开,化作春水柔软的都要满溢了出来。
于音端来了热水,白如令收回手,也不理会于音指责的眼神,只动作轻柔的将寒青阳的被子盖好。看了眼于音,道:“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来。”
于音看向还在沉睡的寒青阳,那一身的疲惫却不知是来自于身,还是心。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这样的小心翼翼出现在两个大男人身上,竟有些好笑。屋内,寒青阳依旧睡的很沉,梦里,似乎出现了昨晚,那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