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青阳如清水流淌叮咚的声音吸引了孩子的视线,孩子抬头,看着此时披着大氅衣着光鲜的寒青阳,目露怯色,而那点怨恨,被隐藏的很好。
“嗯?有意思,这小孩看样子对青阳你有敌意啊!”
寒青阳此时真想给白如令一个白眼,自己可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带着妖族侵略人族的大魔头诶,这小孩哪怕只知道一点,也足够恨自己的了好么!
寒青阳伸出了揣在袖子里的手,在怀里掏来掏去,但只掏到了一个小油纸包,是早上的时候白如令给自己的雪花糕,因为原比不上于音的手艺,被自己嫌弃的吃了一口就收起来了。
孩子愣愣的看着寒青阳递过来的雪花糕,戒备的看着寒青阳。
“给你吃的,不是因为我可怜你,是希望你活下去。活下去,然后找我报仇。”
“青阳!”
白如令被寒青阳的话吓得不轻,虽然这孩子他一只手指就能碾死了,但是寒青阳这话中的含义却令他心惊。
寒青阳露出浅笑,其中凄凉无人得知。
“你可以成为懦夫,死于这场魔气感染,也可以跟我离开,找机会向我报仇。但或许,我会死在你有能力报仇之前。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呢?手刃仇人的感觉?”
小孩被寒青阳的话惊呆了,但没一会儿,又是一副怀疑质疑加不信的看着寒青阳,只当这又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游戏。
小孩的忽然发难,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因为距离太近,寒青阳也没有来的及收回手。油纸包中的雪花糕碎了一地,与地上积累的厚雪融为了一体。
寒青阳看着小孩逃跑的背影,白如令却看着寒青阳被抓出五个血痕的手。过了一会儿,见血痕并未复原,白如令眼神暗下了些许。冰魄炎冥珠,也要支撑不住了嘛?
白如令抽出一块洁白的娟帕为寒青阳包扎,低头间听到了寒青阳的呢喃。
“像,太像了。”
“什么?什么,像什么太像了?”
白如令不解的看着寒青阳等待着他的解惑,但寒青阳依旧没有作为良师益友的才能,抽回了手,自顾自的顺着小孩离开的方向寻去。
白如令无奈的看着寒青阳,最近的寒青阳除了下令,一直都很少说话也很少有什么情绪,现在这样忽然执着一样奇怪的事情,真不知是好是坏。
白如令用魔语与卫须交流,片刻后卫须便自己离开,白如令也跟上了寒青阳。什么像,这个孩子?像什么,于音还是夏阴啊?
寒青阳只凭着气息,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孩子。小孩能在这种局势下存活至今,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然而当寒青阳再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却是蹲在一只大黄狗面前抹着眼泪。
寒青阳也不说话,这孩子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有发现此时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孩子小心翼翼掏出了一块小小的雪花糕,原来连他都没发现,这孩子是怎么做到的?有着技能,之前还和那些成年人打起来干嘛?直接给他们然后偷过来不就好了?
小孩子的雪花糕显然不能挽救一条生命垂危的狗,大黄狗最后还是在孩子面前断了气,孩子抱着黄狗哭的极为伤心。他的身后,站着寒青阳和白如令。
哭泣的声音渐渐的小了起来,直到彻底没了声音。寒青阳也觉得很奇怪,自己这大冷天的竟然也就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刚才见一面还抓伤自己的孩子蹲在那为只狗哭半天。
“你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吗?”
孩子转身,一副大人的模样皱眉看着寒青阳。话语里浓浓的鼻音,总算给这个孩子带来了几分可爱。
寒青阳再次生出手,“作数。”
“青阳!”
白如令上前一步挡在了孩子和寒青阳面前,一脸的不赞同。即使这孩子现在没有威胁,但也没必要放着一个随时会攻击他的人在身边,又不是要锻炼机敏度。
“我想收养个儿子,玩。”
白如令:……
额,养个这样一个一看就是白眼狼的异族当儿子,还玩?这是怎么样的脑回路啊?
白如令虽不信,但挨不住寒青阳的坚持,这个孩子最终被带回了皇宫,那个原本属于人族最位高权重之人居住的地方。
“叫什么?”
寒青阳的对面,此时坐着的是一个洗好澡,看起来香喷喷很软很好吃(什么鬼形容啊-0-)的那个孩子。孩子不被不抗,与寒青阳对视。“无名!”
寒青阳满意的点点头,食指和拇指摩梭着下巴做思考状。
“吴铭,好名字,听起来很像无名。人族的说法是贱命好养活,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了。”
孩子与所有人一样,不懂寒青阳的幽默,莫名其妙的以后都叫做吴铭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于是反驳到,“你该不会明白了之后就要把我丢掉了吧?我告诉你,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走的,我要找你报仇!”
寒青阳故意露出邪恶的表情,“哦是吗?那好啊,我等着你来报复,不过从今天起,你可就要准备接受我的魔鬼训练了哦!”
“哼!再痛我也不怕!来吧!”
“哼,你可别后悔!”
“哐当!”
门被大力的撞开,寒青阳和吴铭奇怪的看向门外,白如令此时也是一脸的不解。他方才刚准备敲门进来,就听到吴铭说什么“不怕痛”,“来吧”之类的话语,还以为……还以为,寒青阳养的儿子会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呢!自己都没吃一口的心上人,怎么能容许第二个于音冒出来!孩子?孩子也不行!
“额,咳咳!青阳,我有事找你商量,你出来一下。”
寒青阳颔首,把桌面上的白粥往吴铭面前推了些,然后随着白如令一起走了出去。吴铭瞄了眼关上的门,然后难过的看了眼前白粥不到片刻,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寒青阳和白如令来到了高台,风雪依旧很大,吹得脸颊生疼。短短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真是始料未及的,谁都没有想到的。仔细回想下,涟水之战那天,似乎是人族的过年。只是这个年,看来是没有过的去了。
“你要说什么?”
寒青阳收拢紧衣袖,果然还是怕冷,而且是越来越怕啊!
白如令见此,不悦的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大氅给寒青阳披上,因为体型的巨大差距,他的大氅披在寒青阳身上就好像给他劈了个被子,只露出了一个鼻子和一双清澈的碧蓝。
“你为什么要收养那个人族的小孩,可以告诉我吗?”
寒青阳沉默,白如令又道:“这一次,我不再阻拦你的决定了,只是希望你,至少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一些。我现在怎么说都是和你一条船上的,不想一直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
寒青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至外延,眺望起远方。以他的目力,甚至可以看得见城外几个尸傀正在分食的场景。他们或许还是曾经的亲人,朋友,如今却因为他释放了魔气,只有相互蚕食的命运。
在那几个尸傀旁,是一个人族由于魔气而苏醒,成为尸傀的一份子,用两只手爬行着想要一起啃食。他们不死不灭,只有互相吞吃的欲望,连野兽都不如。而这些残像,都是他寒青阳造成的!
风起,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撩拨着寒青阳散乱的发丝,银白的发丝纷纷扬扬,像是拿永远无法理通的心绪,轻柔却杂乱,无首无尾,不知下一步又将踏入怎样的轮回。
寒青阳目视前方,眼神迷茫,表露出了少见的脆弱,那是与白如令所认识的,即使遇到挫折也要一往无前的寒青阳完全不一样另一个人。
“白如令,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白如令顺着寒青阳的视线,看到的场景在他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曾经是人族欺压妖族,如今有了寒青阳,妖族胜利了,所以人族就该是被消灭的一方。即使凡界地域辽阔,但永远只能有一个主人。不止是凡界,其余四界也是一样,若非如此,魔族的祖先也不会开辟魔族了。
“你没错,只是天道不公,命运不平,妖族既然存在,就该有自己生存的权利。若是有人要强行抹杀,自然要反击。你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族人,人族之果非你一人之过。”
“呵,可是,我违规了啊。是我没有听你的劝,引出了魔气。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要人族全灭了。如今的妖族,与当初的人族有何不同?此消彼长罢了。我这样抹杀一个种族,与天界那些自私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你是不一样的,你,你有你的难处。青阳,有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不是你埋下隐患,留下那个孩子的理由。”
其实,有一个想法是白如令不敢说的。一个连天罚都不畏惧的寒青阳,若是知道了还有一条路,一条不必伤害人族和妖族任何一方的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走上去的。但那后果,却是自己无法去想象的。
寒青阳收回视线看向白如令,“我想,培养一个既能接受人族,又能接受妖族的人。若是让他成为王,或许人族和妖族都可以不用消失了。那个孩子能在绝境中仍怀有慈悲,又坚强,一定可以的。”
白如令摆着寒青阳的肩膀,眼神认真,“那只是一个随处拣来的孩子罢了,并不能改变什么!青阳,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和我会魔族的隔天罩内躲避天罚的嘛?你这样,又是为何?”
寒青阳想了想,觉得若是心中的目的达成,必定会需要白如令的帮助。,于是也不再隐瞒,只是说到,“我想,在天罚来临之前,消除魔气,收回我的犯下的错。我之前只一心想着不愿再看见妖族再有伤亡,但现在却发现那样太过自私了,人族毕竟也有无辜……你能不能,帮……”
“不行!根本就没有收回魔气的办法,事到如今,只有人族全都死了,魔气才会消散,否则根本没办法的。”
“典籍呢?魔气由魔族所管辖,魔族存在了万年之久,一定会有办法的!”
“那只是你的猜测,但很可惜,我查过,没有。”
“真的,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