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秋剪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此刻,屋外的世界是多么嘈杂,老阁主大人正在训斥着她的兄弟姐妹。而屋内,她和南宫锦相顾无言,寂静得连跟针掉下去都能听到。
这里是她生活了近十几年的闺阁,平时基本不会有什么小女孩儿喜欢的字画和刺绣,里面摆放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武器,大多其实都是她二哥夏泉按照她的要求给定制的。春枝和冬苒见到的话总会说说然后拖着她到外面卖一些小玩意儿什么的,连作为带着她成为古栖阁一员的裴深都说她有时活的更像个男孩儿。她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然而当第一次来葵水后她大姐才告诉她作为一个女人不能真的像男人一样生活,她要知道怎样保护自己。要知道在古栖阁里她要比其他女孩儿生活得不同,没有父母的荫护没有平静的深闺生活,这里很多时候就是训练——任务——学习。成为杀手的道路扑满了荆棘,当她已经有能力也足够在外面闯荡之时,她作为女人生活就不会像别人一样总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基本春枝作为大姐,夏泉作为二哥,冬苒作为小妹,只要不过分她都能接受她们的要求。这并不是纵容,各方面的消息各种途径方法和本领她都是从她们手里学到的,特别是专属的本领。作为四大总管,老阁主大人说她比其他人都幸运得多,受到前世的影响最小。唯一的遗憾就是天赋不如其他的高。
秋剪躺在床上,身体被被褥覆盖,正在闭着眼睛想一些事儿。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除了眼前正在整理东西的南宫锦。
所以她并不清楚谈情说爱是什么滋味,而且她并不想嫁人。青羽嘴里曾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南宫锦也不一定会喜欢她。强迫南宫锦娶她,建立在古栖阁的利益之上。为了古栖阁她可以无条件服从,但是事情发生后她却觉得难过了。南宫锦那样子是会负责到底的,迷香的效果已经消失,刚才她被迷失神智勾人引诱对方上……要是南宫锦心里的人知道他在外边出轨,会怎么想?
毁掉一个人的幸福是多么容易,对方还是她暗恋的……
动弹一下,秋剪“啧”地一声,牵扯到某运动后犹如被车子来回碾过的痛处。好了,没个几天她不用下床了。
“秋剪姑娘,你还疼吧?”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往后按回了床,南宫锦面上含着笑拿着软枕给她靠,贴心地给人家揉揉肩什么的。
秋剪侧脸,半低下如秋水似的眼眸,声音略显得沙哑地问:
“南宫锦,你还没走?”
今日的南宫锦白玉冠也没整扔在一边……南宫锦一听,拿来桌上的一杯水,动作温柔地递给秋剪喝刚想说出口,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瞬间就改了回去:
“夫人你如此主动,为夫我也不是吃了就不认帐的人。”
“你要是不想,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我,并不需要你负责。”
某人逞强,南宫锦和她相处好歹也是有些时间了,知道秋剪的一些性子。于是他好笑地捏捏秋剪脸上的肉,轻轻地盖住她的一边脸颊: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睡都睡过了。即使没发生刚才那事儿我也有打算娶你过门,过几日我让潘老妇人清点我母妃就给我的东西送到古栖阁当聘礼,你记得好好收着,锦王妃。”
秋剪一点儿都不适应这个称号,推搡着要躲回被窝里:
“什么锦王妃,你还是留给你喜欢的人吧。”
自家准王妃像只鸵鸟一样,还说什么“留给你喜欢的人吧。”是几个意思?南宫锦轻叹了一口气,都这点儿上了为什么秋剪还不懂他的意思?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别人,哪里来的不自信?当初能单枪匹马闯入落城的女杀手的果断勇敢在这时候就缩回去了?如此,那他的锦王妃可就他知道的有意思可爱的多了。
“我喜欢的人,自然只有夫人你一个。”
接着,南宫锦就笑得更灿烂了。因为秋剪听完后就赶紧捂住发红的耳朵,直摆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屋外,形势堪忧。
夜十九和符幻还有裴老爷子三个一人负责打一个熊孩子的后背,由夜十九负责打春枝,符幻负责夏泉,裴老爷子负责冬苒。
“不顾秋剪的意愿就擅自做出这种事!这谁教你们的!”
“啪!”
春枝咬了咬下唇,浑身颤抖。后背被荆条抽打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液染湿了破碎的衣服黏嗒嗒地滴在地上。她不敢多说任何话,因为她们几个的任性和过错让她的三妹……受罚是应该的。
符幻看着都觉得有些过了,更别说春枝还是个姑娘。
“别打了,她会受不了的。”
夜十九暼了一眼夏泉和冬苒,没好气儿地扔掉荆条对着她三斥责道:
“给我跪到秋剪原谅你们为止!”
之后夜十九就真的走了,她们三从没见过老阁主这么动怒过,又心有愧疚便纷纷低头好好跪着去了。
符幻跟上夜十九,裴重天正想要回房拿着药给这些爱折腾的小娃娃,却是望着天边的西方心念一动,再掐指一算,直道不好。
他脱离大队伍,唰唰唰地飞往梅隐山的禁山。
西藻国,皇都落城。
紫宸殿内,金黄色的龙椅之上一少年低下头一手抚额一手撑着膝盖,咬牙切齿地冲着身后不舍地离开他身体的一团黑雾怒吼:
“你想怎样!”
幽暗寂静的紫宸殿里没有一盏灯,大红柱子上盘旋的金龙都被小皇帝刚才突然的攻击震地裂开的细小的缝隙。一块块光洁的地板上映着殿外电闪雷鸣的苍白色的光,上面还有溅洒出来的血迹,殷红地淌了一地。
“噼啪——”
南宫蒙弓着的后背血肉模糊,一团不断扭动的黑气带着比以往小了很多的血瞳正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往外拉扯。南宫蒙好不容易将自己捆绑定在龙椅上,不能由着堕心之魔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
“那个贱人!他想要吸取我的灵魂!”
那再好不过了,南宫蒙手里握紧了他皇叔送来救命的西绝剑。西绝剑有驱魔避邪之效,上面还有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术式。不然他皇叔也不会把西绝剑给他。
堕心之魔死命地扒着南宫蒙的身体,因为灵魂其实已经被同化一部分它是知道小皇帝是怎么样的想法。
“你以为你能摆脱得了干系?我已和你融为一体,要是我被连双画吸取掉这部分灵魂你也得消失!”
“叮!”
“唔?!”
他手一松,整个人都跌在龙椅之下,西绝剑还在手中。银白的剑身沾染了血,无论他砍了多少次,动堕心之魔一下就是砍自己一刀。
“看吧,你要再不帮我咱俩可都得危险了。”
堕心之魔两只黑色的爪子趴着南宫蒙的肩膀,雾气一般的脸庞贴着这个被它寄生的少年。
“你身边还有千叶莲妖,她身上是来自雪宫的纯净力量只要她在你就有力量将我压制,你何必又有那么多的顾虑?”
少年的眼瞳倏然变得血红,但他依旧在隐忍,他不可以相信堕心之魔,绝对不行!撑着地板的左手握成拳头,手背暴起的青筋足以表达他现在的状态。
黑雾状态的堕心之魔闪了闪红眸,却没有将骷髅头召唤出来,也不知道这货死哪儿去了?
所以,这团黏附在南宫蒙背上的黑气就继续进行他的说服之路:
“也许你不用这么担心,你若是能助我夺回被连双画吸取那里的灵魂,我或许就不用占据你的身体融掉你剩下的灵魂。你帮我不亏的,作为附加的条件我也能把落城的百姓还给你,如何?”
堕心之魔的利爪刺入南宫蒙的血肉里,疼得犹如刺入灵魂里一般。南宫蒙一把掐住眼前呱噪的黑气,怒吼:
“你他娘的闭嘴!”
远方的阵术已经开始启动,每一次的力量都会比上次的强,堕心之魔不敢再浪费时间,若是下次被阵术吸魂它不能保证见到连双画之时它剩下的力量能斗得过他。
“南宫蒙!你想死是么?再不快点我们俩都得玩完!喔,忘了你的琉璃身体里怀了你的种。”
小皇帝身躯一震,睁大的血眸迸射出比它还骇人的杀气。
“你已为魔使,琉璃又是妖。魔气和妖气会相撞相克,你若是还想要这个孩子就得听我的!”
南宫蒙手下的劲儿猛然变大,嘴里吐出三个字:
“我不信!”
那是他和琉璃的孩子,他第一个孩子。自从他母后告诉他南宫世家的所有事情之后,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斩断黑戾之气带给南宫家的悲惨命运。在后宫中设置了法阵,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过到成年了更不想耽误任何女孩儿。
琉璃是个错误,最初抱着她不是人的情况下他决定放肆一下真心地去喜欢她。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个生命。
那是个小生命,更是他的希望。
“告诉你,要是没有更强的力量,你的皇后肚子里的龙种是生不下来的!魔气和妖气会在它成形之时就能把它杀死,我堕心之魔的魔力一旦重新合并别说救一个未出世的小孩儿,就是你都能和我共享这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