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鬼东西？！”卡瑞尔第一次看见圣典，整个人都震惊了。

　　 巴贝雷特扭住绳索，一脚踩在凯亚握剑的手上，微笑道：“这是魔界大陆唯一能开启神棺的东西，殿下，等您父亲坐上了至高之位，您就是新的魔王了。”

　　 至高之位……难道不是魔王的位置吗？

　　 卡瑞尔有些怔忡，但是他首先反应过来，巴贝雷特居然一直在效忠他父亲，而不是他。

　　 凯亚痛苦地嘶吼着，试图捂住自己的胸口，巴贝雷特又踩住他另一只手，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凯亚双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幕被黑暗占据，漩涡顶部消失在紫黑色的洞穴中。圣典的金色咒纹攀升旋转，如同一条无尽的基因锁链，金色光柱笔直通往漩涡顶端，钻入黑洞之中。

　　 撒菲耶站在熔炉广场中央，平举在身侧的双手也浮现出金色咒纹。

　　 他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玛门的大殿，玛门正滚动着巨石般的喉结，大声念着禁世咒。

　　

　　 魔界创世之初，这座万魔殿就是圣典的基座，七大殿的尖顶向中央聚合，如花瓣包裹住万魔殿中心的圣碑，而圣典就在圣碑之上，如悬浮的璀璨明珠。

　　 圣碑之下是潘地曼尼南，封锁神棺的地宫。

　　 路西法沉睡在神棺之中，隔绝外界的一切，如果想从外面开启神棺，只有依靠圣典的力量。

　　 而路西法作为圣典的制作者，与这本书相互感应，撒菲耶若想在万魔殿之内肆无忌惮地操纵圣典，唯有凭借玛门吟唱的禁世咒，切断路西法与圣典的感应。

　　

　　 现在万事俱备，只需要一点时间。

　　 撒菲耶操纵着次元大门——那道由黑魔法构筑的浓雾漩涡，将圣典直射天际的咒纹引向圣碑。那咒纹就是开启神棺的钥匙，而圣碑便是连接神棺的桥梁。

　　 他头顶的怨灵忽然喧闹起来，哭号声变得兴奋而颤抖，撒菲耶闭上眼睛，透过亡灵之眼看见巴贝雷特被一枚幽蓝色魔法火球轰飞了，而凯亚抄起长剑，用尽全力斩向金色咒纹。

　　 撒菲耶高呼了一声：“卡瑞尔！阻止他——！”

　　 然而卡瑞尔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枚火球击中他腹部，他惨叫一声被撞飞出去，身影很快被浓雾淹没，另一个身影取而代之从浓雾走进风眼，赭石色的发梢张狂飞舞着。

　　 是莫拉格！

　　

　　 同一刻，凯亚的剑刃斩断了咒纹，他胸中搏动的火焰顿时冷却下去，发丝如月华倾泻一般瞬间白了一半。

　　 “住手——！”撒菲耶怒吼着。

　　 在神棺开启之前，圣典万万不能因凯亚的反抗而陷入闭合状态，否则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撒菲耶扭头朝另一座大殿吼道：“别西卜！去杀了那个捣乱的人！”

　　 然而别西卜的大殿没有任何回应。

　　 撒菲耶急迫地腾出一只手，朝大殿方向甩出一颗魔法光球，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大厅内部，无数只苍蝇嗡鸣着飞出，仍然不见别西卜的影子。

　　 可等白光消失之后，他发现大殿焦黑的石壁之下站着一道白影，雪白的祭司袍随风摇曳，海蓝色长发如柔软的丝线，在黑色背景中披戴了一层柔光。

　　 “别西卜正在和萨麦尔探讨人生。”白衣祭司道。

　　

　　 撒菲耶的五官几乎凝固，声音比极地的冰原还要冷硬，“艾瑞法，你怎么会在这？”

　　 白衣祭司手持法杖，缓步朝他靠近，“您以为只有一个传送阵通向万魔殿吗？”他表情淡然，眼底却有火焰蔓延，“我想再劝您，最后一次。”

　　 “劝我什么？”撒菲耶冷笑，“别忘了，当初是你把圣典给我的。你答应过会满足我一切愿望，可到头来，你给了我什么？”

　　 “你走错路了。”艾瑞法道。

　　 “哈哈哈哈……我走错了？”撒菲耶抖了抖眉毛，仿佛听了个劣质的笑话，“你错了，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走错了！”

　　 他放声道：“这里全是蠢货！我比任何人都要优秀，我有胆魄有智慧，也有能力成为最优秀的帝王！是这个险恶的世界把我变成阴谋家，是我身边的人剥夺了我生存的权力！他们全都走错了！”

　　

　　 艾瑞法微微一怔，又飞快隐藏了眼底溢出的一丝怜悯。

　　 他知道撒菲耶在说称帝之前的遭遇，那时候他们相识，阿依曼·撒菲耶单薄瘦小的身子像一根稻草，好像风一刮就会倒下。

　　 阿依曼的确是个优秀的孩子，优秀无人能及，思维灵敏又活跃，对待欺凌和辱没坚韧不催。艾瑞法欣赏他，喜欢他，觉得他为自己寂寞的世界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财富。

　　 所以他冲动地，把圣典交给了他。

　　

　　 撒菲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玛门的大殿，确认那边没有出现状况之后，他稳住情绪，朝白衣祭司道：“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吗？艾瑞法，如果你想阻止我，就不会把凯亚带过来，不是吗？”

　　 艾瑞法摇了摇头，“我把他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使用圣典，唤醒路西法陛下。”

　　 “可惜他不会被唤醒。”撒菲耶沉声道，“你为了这个赔上骑士军团，那只小夜鸦不会原谅你，所以你走投无路了，艾瑞法，来我这边吧。”

　　 艾瑞法再次摇头，沉默地望向圣碑。

　　

　　 圣碑之下，潘地曼尼南的入口被一道光柱支撑着，像一个被强迫张开的虎口。

　　 贝利亚尔和古辛钻出水面时，正对七十二双绿幽幽的眼睛，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七十二尊东倒西歪的魔神石像，他们的眼睛里残留着绿色冥火，好像死不瞑目一般直勾勾望着水面后方。

　　 他们下意识转过头，发现了地宫入口。

　　

　　 古辛最敏锐，他爬出水池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直奔向支撑地宫大门的光柱，连连招手喊贝利亚尔，“你快来看！这光柱里漂浮着各种各样的魔神纹路！”

　　 贝利亚尔跑过去，绕着光柱转了一圈，搓了把脸，道：“妈的，镇魂咒把魔神之力聚集起来，就是为了撑开地宫的大门？”

　　 “唔，这大概跟魔神的起源有关。”

　　 古辛捞出衣服，边穿边道：“我在古书里看到过，当初路西法陛下创造了魔界之后，与一个人类有过约定，为了辅助那个人建立军队和国家，路西法陛下挑选了七十二个恶魔，然后把潘地曼尼南大门上的七十二颗宝石摘下来，融进他们的灵魂，赋予他们各种各样的天赋。”

　　 贝利亚尔一点就通，“所以魔神之力就是开启大门的关键！”

　　 “看来没错。”古辛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用手抚摸着光柱，“可是该怎么取出来呢？”

　　 “撬开！”贝利亚尔直接从腰间取出匕首。

　　 古辛刚要制止他，光柱里忽然有一道纹路游蹿起来，好似一尾鲤鱼，贴着光柱内壁飞快旋转了几圈之后，猛地扎向古辛还贴在光柱上的手。

　　

　　 古辛惊叫了一声，向后闪躲，那道纹路居然直接冲破光柱，一头钻进他的手臂！

　　 其余纹路像是有了感应，顺着被冲开的缺口蜂拥而出，一瞬间地宫明亮得恍如白昼，魔神纹路如自下而上的流星雨，嗖嗖地穿透石顶，消失在视野中。

　　 贝利亚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然后又把目光挪到古辛身上，只见他手臂上的纹路清晰明亮，还流动着水滴一样的光泽。

　　 古辛简直要笑开花了，举着手臂给贝利亚尔看，“我的力量回来了！哈哈，我又看到你的思维了！”

　　 话音未落，地宫大门“嘭！”一声合上了。

　　 贝利亚尔：“……”

　　 古辛：“……”

　　 贝利亚尔头发都快炸起来了，边蹦边道：“我们不是要进去唤醒路西法吗？这他妈怎么进去？！”

　　 古辛也一脸茫然。

　　

　　 只见一道金箔纸一样的魔神纹路轻飘飘停在贝利亚尔鼻子上，两人同时屏住呼吸，贝利亚尔两只眼睛都挤在一块儿了，盯着面前熟悉的纹路，惊讶又不知所措。

　　 古辛颤颤巍巍道：“快抓住它……”

　　 贝利亚尔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话，伸手一碰，魔神纹路瞬间张开一对翅膀，洁白如天使羽翼，扇动时四周旋转起金沙一样的风尘，一个来自古老世界的声音响彻了地底：

　　 “贝利亚尔，选择重生，你将放弃一种天赋！”

　　 这话一百多年前贝利亚尔听过一次，就在王城中心的钻石喷泉前，他的重生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因为魔界没有人见过披着天使圣光重生的魔神，而他就是，空前绝后。

　　

　　 他忽然想起白衣祭司的话：看看这回，上帝会让你放弃什么。

　　 他想，只要不是忠贞，什么都行。

　　 然后那声音再度开口，说了两个他永远不会想听的词：“忠贞，光明。”

　　 ……

　　

　　 黑土战场上，巴贝雷特和莫拉格打得激烈，一直隐藏黑巫师身份的巴贝雷特此刻毫无顾忌，黑魔法用得风生水起。

　　 而回过神的卡瑞尔依然不知所措，他看着凯亚体内发光的书，那里面似乎闪烁着宇宙星辰，涌动着黄金河流，生长着翡翠树冠。他的目光被牢牢吸住，难以自拔。

　　 凯亚一直用剑阻挡着圣典的金色咒纹，脸色和冰雪一样苍白，喘息也越来越无力。

　　 巴贝雷特趁机吹了声口哨，黑雾中一只怨灵哀嚎着扑到卡瑞尔背上，卡瑞尔大叫一声，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他一把夺掉凯亚手中的剑，力大无比地把凯亚扛到龙背上，自己又翻身上去，驾驭龙骑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