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之后,先伸进来的是一只白色饭盒。紧跟着出现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一头绀青色长发,皮肤如白蜡般无暇,冲贝利亚尔一抬下巴:“去去,摆两个盘子。”
“艾利欧格?”贝利亚尔略显失望,比西知道晚饭来了,十分积极地飞进厨房拿盘子,在餐桌上摆好。
艾利欧格看见金发男人脸上难以言喻的失落,一笑置之,径自走进餐厅,打开饭盒,将两只烤乳鸽分别装盘,“安朵斯说你想当调酒师,决定了?”
贝利亚尔道:“我总不能一直不工作。”
他闻到烤肉的香味,肚子闷声巨响,艾利欧格大笑:“快吃吧!听说你中午也没吃东西,难不成一直睡到现在?”
贝利亚尔尴尬地点了点头,入座后才想起正事:“安朵斯人呢?”
“他有点事。”艾利欧格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忽而记起对方根本看不到,又自嘲般哈哈一笑,道:“他专程给你买的烤乳鸽,叫我送来。哦对,还有这个。”他掏出飞龙俱乐部的徽章。
比西知趣地放下鸽子腿,变回法杖,艾利欧格道:“等你吃完了去趟酒吧街,安朵斯在俱乐部门口等你。”
贝利亚尔接过徽章,认真点了点头。之前米兰提起过这事,应该是跟安朵斯正在调查的线索有关,贝利亚尔能得到机会陪他,一阵心花怒放,完全没想到安朵斯的邀请意味着什么。
艾利欧格就知道他神经大条,及时补充了一句:“那地方不允许外族入内,除非被龙族伴侣带着。”
贝利亚尔的手一紧,沉默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对艾利欧格说:“他还没有认可我,只是需要我帮忙而已,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艾利欧格吃惊地看着他。
贝利亚尔又道:“感谢你送晚餐过来,一起吃吗?”
艾利欧格的内心已经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巨浪,好半天,他才回过神,“贝利亚尔,打从你在王宫找到凯亚之后,我们还没好好谈过。”他捞来椅子坐在金发男人身边,一脸匪夷所思,“你变化太大,是不是被穿越了?”
“穿越?”贝利亚尔不解。
“就是人类世界很流行的小说题材,一个人的魂飞到另一个人身上。”艾利欧格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两只手放下来的同时直勾勾盯着贝利亚尔,“你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
贝利亚尔一愣,下意识回答:“两百多年前吧。”
艾利欧格道:“你什么时候爱上安朵斯的?”
贝利亚尔犹豫了一下,像在思考。
艾利欧格警惕地盯着他。
半晌,贝利亚尔老实道:“我不清楚。”
这个答案让艾利欧格拍案而起,大叫一声:“离开我徒弟的身体!”
贝利亚尔:“……”
比西刚化成人形扑到自己的烤鸽腿旁边,被艾利欧格一声咋呼吓得险些打翻盘子,不禁火冒三丈:“主人好端端的,你瞎说什么呢!”
艾利欧格依旧紧盯贝利亚尔,“你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贝利亚尔迟疑道:“那你说,我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艾利欧格道:“还记得你们两个小畜生天天在我店里又吵又闹又打吗?但是自从你被几个小混混教训了,安朵斯赶去救你之后,你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
贝利亚尔点头,撕下烤翅塞进嘴里。艾利欧格说得没错,不过他的态度明显变了,是因为那次安朵斯把他按在墙上强吻了一顿,挑破了暧昧的关系,直率和火辣的情愫让他魂飘天外。
其实真正爱上安朵斯,远在那之前。
艾利欧格见他一脸沉醉,浑身一哆嗦,奇道:“既然你没被穿,那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从头到脚除了长相,竟没有一点和贝利亚尔一样?”
“一样的。”贝利亚尔道,“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他,所以要小心一些。”
艾利欧格眉梢一挑,“行,能见证魔界第一花美男改头换面,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活得值了。”
贝利亚尔一听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排行榜就想吐血,痛定思痛,决定抽空去把那个决定排行榜的人打一顿,非把他的名字除了不可!
等主仆俩解决了晚餐,艾利欧格看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便带着贝利亚尔飞去酒吧街。
谁知到了飞龙俱乐部门口,却迟迟不见安朵斯的影子。
俱乐部里传出轻音乐,文艺的调子与四周的酒吧格格不入,艾利欧格探头朝里张望,被守门的龙族拦住了,他撇嘴道:“好像在举办朗诵会。你会念诗么?”
他朝贝利亚尔发问,对方却心不在焉,完全没听见。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贝利亚尔,他一身黑袍,戴着面具,但这些根本遮不住他如阳光麦穗一般金色的发丝,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地带格外显出气度不凡。
贝利亚尔只专注于摆动斗篷底下藏着的金曜石法杖,急切地寻找安朵斯。
艾利欧格道:“再等等,应该快了。”
贝利亚尔咬唇,“你之前说他有点事,是什么事?”该不会有危险吧?
艾利欧格不自在地扯了扯领结,眼角瞟向自己的那座小酒吧。他总不能说他为了勾搭斯兰大公的女儿,把安朵斯叫去弹钢琴了吧?贝利亚尔要是知道了肯定一炮炸飞他!
“具体我也不清楚,等他来了你问他吧。”艾利欧格当机立断把这个皮球踢给安朵斯。
贝利亚尔只好耐着性子再等等。
此刻的安朵斯坐在猫眼酒吧的三角钢琴前,按下最后一个音节,起身合上键盖,坐在钢琴凳另一头的女人立刻抓住他的手,一脸媚笑。
安朵斯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道:“艾利欧格马上就来。”
纳薇尔跟着起身,高跟鞋响声清脆,追在安朵斯身后,“他来不来与我何干?安东尼,难道你没看出我是为了见你才来找他的吗?”
“哦?你利用他?”安朵斯皮笑肉不笑,“他会伤心的,纳薇尔小姐。”
纳薇尔邪恶地眨了眨眼,“无所谓,我看不上他。”
看不上还和他在小巷子里搂搂抱抱?安朵斯在心里冷笑一声,有些厌烦,面色也跟着沉下来。
纳薇尔假装看不到他的脸色,走快一步,一把揽住他的手臂,娇笑道:“难道你也看不上我吗?那你为什么答应给我弹琴?”
当然是因为艾利欧格派自己的小精灵去喊他,他天真地以为那个老色鬼查出了什么线索,风风火火就赶来了,到场才发现艾利欧格是缺个伴奏,而且纳薇尔毫不客气地把屁股挪到他腿上,硬是把他赶到了钢琴前。
安朵斯冷声道:“我不想破坏你们的约会。”实际上是不愿破坏艾利欧格的计划。
纳薇尔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我不喜欢他。”她用指头钩住安朵斯的领口,把他转了过来,f满的红唇微微张开,“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
安朵斯已经出了酒吧主厅的门,站在幽深的走道里,抬头望了眼通向地面的小木门,算算时间,贝利亚尔应该到了。
他掰开女人的手,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躁,“我还有事,你如果不喜欢艾利欧格,就去找别人!”他现在十分后悔和斯兰小姐扯上关系,他宁愿用别的方法调查线索。
纳薇尔忽然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推,原本没多大的力道,安朵斯却赫然发现自己被拽向墙壁,双手贴在冰冷的墙体上,怎么也分不开。
低头一看,是禁锢咒纹,一圈圈酒红色的咒纹像丝带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
纳薇尔的笑容无比妖冶:“我还从没遇见过你这型的,是你诱惑我,所以别挣扎了,老老实实让我尝一尝吧。”她说着就扒开安朵斯的衣襟,柔软丰盈的胸部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个点酒吧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多时就有人从楼梯上下来,撞到了这香艳的一幕,然后捂着脸假装看不见,奔进了主厅。
安朵斯的神色愈发冰冷,“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纳薇尔在他锁骨上亲了一下,喘息着笑道:“知道呀,难道你没见过我这么主动的女人?”她的手顺着安朵斯结实的腹肌往下摸,整个人紧紧贴上去。
“不好意思,你对我来说就像一坨融化的猪油。”
纳薇尔浑身一僵,被这种c裸裸的侮辱逼退了yu望。一道紫黑色的电光趁机穿墙而过,落在安朵斯手中。
纳薇尔一愣之后回过神,只见安朵斯身后的墙壁支离破碎,一柄紫黑色长剑切断了他右手的禁锢咒纹,杀气逼人。
“审判官?!”纳薇尔声音走调地尖叫了一声。
宽刃与她擦肩而过,抵在对面墙上,走廊里的灯灭了,安朵斯冰冷的嗓音如夏日骤降寒霜,“纳薇尔·斯兰,你父亲在哪儿?”
纳薇尔强压恐惧,一动也不敢动,“他……他在龙谷。”
“万魔殿开战之前他在哪儿?”
“这……我不知道啊……”纳薇尔放荡惯了,每天不是在夜店就是在旅馆和男人开房,从没关心过家里的事。
酒吧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音乐声把走廊衬得更加死寂,纳薇尔终于开始发抖,她一边心惊于面前长相俊美的男人竟然是令整个魔界大陆闻风丧胆的审判官,一边后悔自己刚才对他上下其手、为所欲为,一边又飞快揣测自己的父亲和他有什么瓜葛?
直到走廊的灯泡噼啪一闪,重新亮了,她才发现审判官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