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格火速赶到飞龙俱乐部，果然看见贝利亚尔和一个小个子女孩儿面对面坐在窗边，神情却不像在约会，而是争锋对决。

　　 白天的俱乐部略显冷清，只有一两桌人在聊天打牌，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守门人蹲在门口抽烟，乍一看就像老年娱乐会所。

　　 艾利欧格抬脚就想进去，被大爷的烟斗一拦，识相地退到一旁，敲窗户。

　　

　　 贝利亚尔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倒扣的扑克牌，听见敲窗的声音，精灵之眼转动了一下，他朝艾利欧格摆摆手，一副被他打搅的模样。

　　 艾利欧格白眼一翻，发现那女孩儿正是之前捉弄审判官的小巫师，稀奇的是，她这回没戴面具，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俱乐部里。

　　 艾利欧格把耳朵贴到玻璃上，试图听清里面在说什么。

　　

　　 “黑桃皇后？”小巫师勾起嘴角，掀开了扑克牌，果然是黑桃皇后。

　　 她一脸钦佩地盯着贝利亚尔，端起果汁吸了一口，“猜对了，问吧。”

　　 贝利亚尔认真想了一下，道：“你听谁差遣？”

　　 小巫师像是知道他要这么问，早就备好了答案，慢悠悠道：“没人，无论我做什么，都遵从我自己的意志。”

　　 贝利亚尔皱了皱眉，不满地紧紧抿住嘴巴。

　　 “干什么？”小巫师嘿嘿一笑，“你只有三次机会，谁让你问这些不长脑子的问题。”

　　 贝利亚尔搓了把脸，道：“再来！”

　　 小巫师又开始洗牌，十根指头灵活舞动，扑克牌就像一群蝴蝶，毫无规律地在她手心里交叉穿梭，最后变成整齐的一叠，放在贝利亚尔面前。

　　 艾利欧格大概猜出来了，这小巫师是故意来找贝利亚尔的，并且给贝利亚尔三次机会猜牌，猜对了就能回答他一个问题。

　　

　　 贝利亚尔一夜未眠，此刻集中精神操纵着法杖，观察小巫师手中的牌位流动，等扑克牌整齐地落在桌面上，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晕眼花。

　　 小巫师抽出一张牌，笑嘻嘻地推到他面前。

　　 贝利亚尔深深吸了口气，仔细回忆这张牌的位置，十分肯定道：“梅花J。”

　　 小巫师惊讶地眨了眨眼，将牌摊开，果然没错。

　　 贝利亚尔立即问：“你们帮忙调查桀达尔的案子，是不是因为俱乐部会长与桀达尔相熟？”

　　 小巫师道：“没错，他们认识。”答完，她突然反应过来，贝利亚尔一句话中居然包含了三个问题，而且被她一句话全部回答了。

　　 贝利亚尔微微一笑，“所以说，俱乐部会长就是你的同伙，而且他不光认识桀达尔，还认识安朵斯，想与他合力查出真相？”

　　 小巫师吃了亏，磨牙道：“这是你的下一个问题吗？”

　　 贝利亚尔赶紧摇头，催促道：“来来，继续猜牌。”

　　

　　 小巫师眸光一闪，没有洗牌，直接将一张牌拍在桌子上，“猜吧！”

　　 贝利亚尔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叠扑克牌，疑惑道：“你从哪里摸出来的牌？”

　　 小巫师终于扳回一局，得意道：“我可没说一定要猜扑克牌。”

　　 精灵之眼仔细一瞧，正扣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这张牌，居然是张塔罗牌。

　　 小巫师舔了舔嘴，心想这张牌你还能猜出来，肯定是用魔法作弊了！她仔细盯着贝利亚尔的口型，看他有没有念咒语。

　　 贝利亚尔道：“无赖。”

　　 “无赖又怎样，你倒是猜呀。”小巫师眉飞色舞。

　　 贝利亚尔在心里冷哼一声，放在膝头的手微微一动，塔罗牌竟直接翻了个面儿，露出彩绘的“隐者”，而本该手提灯笼和拐杖的隐者此刻居然握着一把剑，眼中锋芒毕露。

　　 小巫师一下子跳起来：“你耍赖！”

　　 贝利亚尔漫不经心道：“我猜是隐者。你刚才也没规定必须要在翻牌之前猜出答案呀？”

　　

　　 艾利欧格在窗外噗噗地笑，小巫师气得脸颊发红，一拳砸在桌上，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喂！”贝利亚尔大喊，“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艾利欧格隔着玻璃道：“瞬移走了，我查查是哪个方向。”

　　 贝利亚尔点头，顺手从桌上拿起那张塔罗牌，却感到纸牌出奇的沉。他警惕地捏了捏牌面，察觉到里面夹着一个坚硬的半圆形物体。

　　 “艾利欧格！”贝利亚尔心急火燎地跑出俱乐部，拉住正在施法的酒吧老板，“不用查了，她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贝利亚尔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做贼一样溜回了猫眼酒吧，蹲在吧台后面，把塔罗牌拆开了。

　　 艾利欧格原本还担心是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小心做着提防，结果等塔罗牌的图案被撕开，里面露出一个色泽古朴的金属半圆环，圆环内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龙族文字。

　　 艾利欧格道：“你能看懂吗？”

　　 贝利亚尔眉头微蹙，双手有些颤抖，“是地狱之门上的铭文。”

　　 “这么说，这是用来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贝利亚尔摇摇头，不敢胡乱猜测，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安朵斯！”

　　 艾利欧格表示赞同，正要起身，瞥到安朵斯送来的饭盒。

　　 “咳，先等一下。”他拉住贝利亚尔。

　　 贝利亚尔把金属圆环揣进怀中，看见艾利欧格弯腰取出一只白色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盛着晶莹饱满的大米，还有两格小菜。

　　

　　 一闻到熟悉的饭香，贝利亚尔的眼睛立刻水汪汪的，“安朵斯送来的？”

　　 “我靠，这也能闻出来？”艾利欧格啧啧称奇，将饭盒推到他面前，“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再去找安朵斯吧。他走时化作夜鸦，往司法厅的方向去了，这会儿可能还在忙。”

　　 贝利亚尔点点头，捧着饭盒就像捧着硕大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旁坐下，然后还算斯文地大口吃起来。

　　

　　 司法厅，比列大公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安朵斯推开门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米兰靠在二楼的护栏上，朝审判官招了招手。

　　 “你的信我看了。”米兰道，“可这世上关于解锁的法阵千千万万，你又没钥匙原形，我怎么给你查？”

　　 安朵斯道：“钥匙与桀达尔的死有关，我一定得查出来。”

　　 米兰道：“那个给你线索的人呢？”

　　 安朵斯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铁盒，在手心里掂了掂，“这里面是追踪器，那人放在贝利亚尔身上的，也许能用魔法反向追踪，查到他的位置。”

　　 米兰接过盒子，这种特制的金属能隔离信号波，他看了眼安朵斯，对方轻轻点头，他便把盒子打开了。

　　

　　 圆球形的追踪器在盒子里滚来滚去，正努力寻找避光的地方。米兰将它倒出来，指尖一捏，圆球化作一团齑粉，细小的颗粒漂浮在半空，逐渐变得透明。

　　 直到追踪器完全分解不见，米兰笑道：“他们跟着水蒸气走了，一刻钟后你出门，看看哪里在下雨，就知道那人身在何处。”

　　 “谢谢。”安朵斯道。

　　 米兰却不自在地挠了挠腮帮，“你不生气了？”

　　 安朵斯知道他指的是那晚擅自把贝利亚尔带到餐厅门口，随即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比列在忙什么，那么多人？”

　　 米兰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道：“那些都是矿工家属。边境矿场塌方，领头的跑路了，死伤十几人，他们的家属正在里面伸冤呢。”

　　 “需要比列亲自处理？”

　　 “是呀，路西法陛下的命令。”米兰耸了耸肩，“陛下挺奇怪的，明明是他自己创立了反耶和华节，却依旧听从耶和华的教诲，为魔界大陆制定规则，像人类一样生存。”

　　 安朵斯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嘴角轻扬，却不接话。

　　

　　 米兰跟着笑了一下，道：“其实陛下的旨意里还有一句话。”

　　 安朵斯一愣。

　　 米兰道：“他说他选好礼物了，要魔界美女排行榜上所有美女的签名照，他相信你可以办到。”

　　 安朵斯脸色一沉，掉头往楼下走。

　　 米兰急忙追上去，“哎，传信官还在我办公室，我要怎么回他？”

　　 安朵斯额角突突直跳，头也不回地说：“告诉他，如果不想变成死宅，就亲自下来走一趟，把照片和真人一起带回去。”

　　 米兰满头大汗，“这样说好失礼啊！”

　　 安朵斯一挥手表示“自己看着办”，人已经冲出了司法厅。

　　

　　 路西法沉睡了三万年，而普通魔族的寿命最多只有三万年，也就是说，现在几乎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神圣无暇的路西法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恶魔？

　　 安朵斯概括起来，只有两个字，白痴。

　　 任性又专断，h色却又痴情的白痴。

　　 自从安朵斯的母亲去世，路西法再也没有真心喜欢过什么人，有时恨不得死在女人堆里，有时又孤独地一个人品酒，怀念过去。

　　

　　 安朵斯是路西法堕入地狱之后所生的第一个孩子，但在一万五千年前的火湖之战中，他陷入沉睡，苏醒后与路西法一样，再度变成少年模样。所以他对路西法的了解，远远超过任何人。

　　 他原本期望着，路西法这次苏醒，能忘掉一些事，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过了几个月，就想着建后宫了。

　　 他真怕他这位父亲回来执政不到一年，先诞生的不是政绩，而是他的弟弟。

　　

　　 安朵斯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一刻钟差不多到了，他站在司法厅门口，眯眼寻找雨云聚集的地方。

　　 一个挺拔的身影与他擦身而过，带起潮湿的味道，同一时刻，一滴雨落在了安朵斯鼻尖上。

　　 安朵斯睁大眼睛，目光从头顶聚集的乌云上移到地面，台阶之下，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微微一顿，突然拔腿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