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朵斯道：“我们只需要钥匙模型，原物送还回去比较妥当。”

　　 贝利亚尔紧张道：“怎么？这钥匙有问题？”

　　 “桀达尔因为这个死了，你说有没有问题？”安朵斯继续拽着他往外走。

　　 贝利亚尔讷讷地跟了几步，忽然反手拉住他，“刚好，我们可以利用这枚钥匙引出凶手。”

　　 安朵斯皱了皱眉，“你想当诱饵？”

　　 “有何不可？”贝利亚尔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轻轻握住安朵斯的手，“那小巫师说了，被黑魔法召唤出的腐魔正四处寻找这半块钥匙，你是审判官，对付腐魔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发现新线索。”

　　

　　 艾利欧格慢慢围过来，伸着脑袋问：“说什么呢？”

　　 贝利亚尔道：“安朵斯想把钥匙还回去。”

　　 安朵斯道：“把钥匙给我。”

　　 贝利亚尔抿着嘴，往后退了几步。

　　 艾利欧格摆了摆手，“这个我们之前商讨过了。桀达尔为这钥匙而死，说明这钥匙功能巨大，而俱乐部的主人将它转移，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保护这块钥匙了，只能交给信任的，有能力的人。”

　　

　　 “那也不该是他。”安朵斯伸出手，五根指头勾了勾。

　　 贝利亚尔眯起眼，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放在他手上。

　　 安朵斯：“……”

　　 贝利亚尔咯咯笑了一声，道：“只有钥匙在我这儿，你才能留在我身边。”

　　 安朵斯冷声道：“给我。”

　　 手心里毛茸茸的头发抖了抖，贝利亚尔直起腰，漂浮在一旁的精灵之眼颇为紧张地眨了眨，仔细观察安朵斯的表情。

　　 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贝利亚尔有点委屈，从口袋里掏出一坨皱巴巴的报纸，递给安朵斯。

　　

　　 安朵斯接过报纸的瞬间，斩魔剑就开始鸣响，他顿了一下，将报纸拆开，露出一块古铜色的半圆形金属环。

　　 环中铸造了精美的花纹，最外圈镌刻着地狱之门的铭文。

　　 “啊——！”斩魔剑忽然尖叫起来，从安朵斯腰间滚落，化作精灵形态，浑身被黑气缠绕，满地打滚。

　　 安朵斯一凝眉，飞快将报纸合拢。

　　 卡洛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拼命摇头，“拿开……快拿开……”

　　 安朵斯急忙将钥匙交给贝利亚尔，俯身将卡洛抱起来，“怎么回事？”

　　 卡洛抱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睛里还弥漫着黑气，像是被诅咒浸染了。

　　

　　 艾利欧格皱眉道：“他与这块钥匙有感应。”

　　 贝利亚尔怕他难受，又从吧台底下抽出几张过期报纸，将钥匙裹得严严实实。

　　 卡洛缓过劲来，痛苦地抱住安朵斯的脖子，颤声道：“我讨厌那些黑气，它们要把我的脑袋撑炸了。”

　　 安朵斯轻轻抚摸小卡洛的脊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小家伙的背上已经被汗水濡湿了，可见痛苦程度非同一般。

　　 艾利欧格恍然，“这就是对方将钥匙交给贝利亚尔的原因，你的剑不能靠近它。”想了想，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斩魔剑都惧怕的东西，难不成是上帝的法器？”

　　 安朵斯对他的脑洞格外佩服，摇头道：“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怨念。”

　　 “怨念？”艾利欧格不能理解，能斩除一切污秽之物的斩魔剑，怎么会惧怕怨念？

　　 安朵斯也不是特别清楚，但那团黑气实在不像别的东西。

　　

　　 卡洛还哭哭啼啼抱着安朵斯的脖子撒娇，贝利亚尔为了哄小家伙开心，提前切开西瓜给他吃。

　　 安朵斯便把卡洛交给他安抚，自己跑到休息室里研究钥匙。

　　 艾利欧格也坐下吃西瓜，一边揉捏卡洛软乎乎的脸蛋。

　　 武器精灵像主人，有时连性格也像。偏偏卡洛不似安朵斯那般冷冰冰的，反而乖巧又热情，还是个小话唠。

　　 才安抚了一会儿，卡洛便抱着一牙西瓜，开始絮叨，小嘴巴吧唧吧唧的，也听不清在抱怨什么。

　　 艾利欧格擦了擦嘴，出门去挂“停业休息”的牌子，回来就准备食材，使唤两个酒保把烧烤用的架子从后门搬出去。

　　

　　 贝利亚尔伸手摘掉卡洛脸蛋上粘着的西瓜子，道：“我先去帮忙。”

　　 卡洛点了点头，等贝利亚尔起身，他忽然道：“还是你好。”

　　 贝利亚尔“嗯？”了声。

　　 卡洛鼓着嘴，很想把今天遇见莫拉格的事说出来，但以他对主人的了解，如果把这事告诉贝利亚尔，他肯定三个月吃不到红烧肉。

　　 于是只能垂下头啃了口西瓜，转移话题道：“为什么忽然想到烧烤？”

　　 贝利亚尔笑道：“明天要降雨，艾利欧格想趁今晚嗨一下，就咱们几个，可以玩得尽兴。”

　　 卡洛连眨两下眼睛，“你们该不会是为了主人吧？”

　　 贝利亚尔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泛红，“嗯，安朵斯最近一直紧绷着，为了调查真凶，他几乎没闲过，我和艾利欧格都担心他把自己累垮了。”

　　 卡洛有些感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果然还是贝利亚尔好。

　　

　　 他记得自己曾经还劝过主人，宁可选择莫拉格也不要考虑贝利亚尔，现在他只觉得当初瞎了眼。

　　 也有可能是贝利亚尔变化太大，感觉成熟了不少。

　　 卡洛吃完手里的西瓜，扑腾起翅膀，去水池边洗了洗脸，也去帮忙。

　　

　　 安朵斯独自一人在休息室里，把钥匙上的图案画进笔记本，每一个细节都不漏下。

　　 正琢磨着找个铁匠打一只模型出来，艾利欧格便敲开了门，叫他上去用餐。

　　 安朵斯道：“你的保险柜，借用一下。”

　　 “没问题。”

　　 艾利欧格接过钥匙，将它锁进保险柜里，又道：“你离开司法厅之后，碰上什么人了吗？”

　　 安朵斯睁大眼睛。

　　 艾利欧格指了指自己的领口，“你的扣子掉了。”

　　 安朵斯一惊，下意识提住衣领，皱了皱眉。

　　 艾利欧格一脸八卦的模样，笑道：“说说看，谁这么粗鲁？”

　　 “没事。”安朵斯神色不悦。

　　 艾利欧格撇嘴道：“不说也无所谓，我们去司法厅找你时，听米兰说这两天一直有个黄鼠狼徘徊在司法厅门外，贝利亚尔听不出意思，我可知道那黄鼠狼是谁。”

　　 安朵斯道：“不要多嘴。”

　　 “我没点破。”艾利欧格耸肩，“不过莫拉格的魔法在你之上，如果他来真的，你打不过他，要吃亏。”

　　 “以后不会再看见他。”安朵斯神色抗拒，似乎十分不愿提起那个人。

　　 “哇，他如果真能那么果断放弃，就不会眼巴巴地等你两个世纪了。”

　　 安朵斯扭头道：“我饿了，他们在院子里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艾利欧格翻个白眼，领着他往后门走。

　　

　　 猫眼酒吧的后门和前门一样，都连着一条幽暗的楼梯走廊，只不过前门通向酒吧街，后门通向康斯坦的住宅区。

　　 安朵斯走上地面时，一眼就看到夕阳中静静伫立的三层楼宿舍。

　　 院子里支了两张桌子，小枣树上挂着彩灯，烧烤架已经冒起袅袅白烟。

　　 艾利欧格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怀念这里吗？”

　　 安朵斯看得出神，没回话。

　　 艾利欧格颇为得意，朝贝利亚尔挤了挤眼睛。

　　

　　 这座楼的最顶上有一间阁楼，是安朵斯曾经的避难所。

　　 那时猫眼酒吧的生意正红火，老板请了六个酒保，都住在这栋楼里，安朵斯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房间了，只能住用来堆放杂物的阁楼。

　　 后来生意逐渐平淡，也培养了一些老顾客，艾利欧格索性辞掉两名酒保，想让安朵斯搬下来住。

　　 恰巧，那时亚尔的养父去世了，安朵斯提议把亚尔接过来，做艾利欧格的魔法学徒，便亲自将房间整理出来，留给亚尔住。

　　 还记得亚尔刚踏进房间时，眼里明明喜不自胜，却用孤僻冷淡的语气道：“破地方，还可以。”

　　 安朵斯和艾利欧格都清楚，这房间比亚尔以前住的小狗窝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惜过了几年，亚尔放着宽敞明亮的大卧室不住，偏要挤到安朵斯的小阁楼里，每晚都在他床上腻歪，尽情发挥少年人用不完的力气。

　　

　　 “这个应该熟了吧。”小酒保指了指贝利亚尔正在烤的鱿鱼，又朝老板这边招手，“烤好了，快来吃！”

　　 贝利亚尔将烤鱿鱼叉进盘中，精灵之眼飘在他背后，抬起的一瞬，看到安朵斯，兴高采烈地眨了眨，贝利亚尔端着一整盘鱿鱼就往他身边跑，“来尝尝我的手艺！”

　　 刚拿起叉子准备叉鱿鱼块的小酒保，眼睁睁看着食物飞走了。

　　 安朵斯接过盘子，又放回桌上。

　　 贝利亚尔这才注意到小酒保的叉子，有些尴尬地挠头笑了笑。

　　 两个小酒保识相地把盘子往前推，“审判官先吃，我们再去烤其他的。”

　　 贝利亚尔更加尴尬了，精灵之眼偷偷瞄着安朵斯的表情。

　　 安朵斯并没说话，拿起竹签，挑了一块到嘴里。

　　 贝利亚尔紧张地盯着他。

　　 “盐放多了。”安朵斯放下竹签。

　　 贝利亚尔“啊”了声，急忙叉了一块尝尝，果然特别咸。

　　 艾利欧格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咸海鱿鱼，本身就是咸的，买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别放盐么！”

　　 贝利亚尔的脸和脖子全红了，低声道：“我忘了。”

　　 安朵斯又用叉子挑了一块，放进茶水里涮了涮，“没事，还能吃。”

　　 贝利亚尔急忙把盘子夺走，“还有两条鱿鱼，我再烤就是了，这个你别吃，留给我。”说着又倒了一杯果汁给安朵斯。

　　 小卡洛在旁边笑得浑身乱颤，安朵斯的目光一扫过去，卡洛立刻捂住嘴，飞扑到枣树后面，大眼睛在彩灯底下亮晶晶的，一脸讨好。

　　

　　 艾利欧格上前把那头蠢龙揪回来，让他陪着安朵斯，自己亲自上阵。

　　 贝利亚尔坐在安朵斯身边，浑身都是油烟味，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看他。

　　 安朵斯端起果汁，送到嘴边，又顿了顿，放下，转头问道：“你能调出适合我喝的鸡尾酒吗？”

　　 贝利亚尔感觉他的声音异常惹人心悸，愣了一下，刷的站起来，扭头就往酒吧冲。

　　 艾利欧格站在烤炉后面，眯眼道：“当心他灌醉你，再亲自把你扛上床。”

　　 安朵斯笑了笑，晚霞映着他轮廓完美的脸，看得艾利欧格心头一跳。

　　 “噫，你好像一副期待的样子。”艾利欧格略显嫉妒地撇了撇嘴。

　　 说实话，他跟安朵斯认识这么久，不是没有幻想过对方在床上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可惜也只敢想想，而且他相信，现实绝对比他的想象更具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