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天空被轻纱般的薄云覆盖，不一会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米兰朝窗外望了一眼，奇道：“陛下这会儿才开始降雨？”
安朵斯淡淡道：“又睡过头了。”
米兰干笑两声，言归正传道：“我只知道，黑桃皇后是四张皇后牌中唯一执剑的皇后，而梅花J据说是人类世界一位有名的骑士，名叫兰斯洛特，这些看起来和我们要查的案子毫无关联。”
贝利亚尔也想不到更多，乏味地挠了挠头。
米兰拍了两下手，朝门口喊：“管家，准备午餐吧。”
安朵斯起身，“那我们先告辞了。”
米兰急忙拽住他的袖子，“一起吃饭吧，我明天就要走了。”
安朵斯道：“你走了，不代表我们一定会分开。”
米兰愣了愣，贝利亚尔率先反应过来：“你要和他一起去龙谷？不行不行，那地方很排外，最不待见的就是魔族，米兰去了可以投靠阿西诺，你去了谁罩你啊？”
安朵斯斜他一眼，“不是有你么？”
“我……”贝利亚尔干巴巴地望着他。
米兰也十分惊讶，“你去龙谷做什么？”
安朵斯道：“去找斯兰大公。”
米兰眨了眨眼，“你确定他在龙谷？”
“确定。艾利欧格查过了，斯兰从东部的黄沙城离境，城外的山谷直通龙谷边界，他不会去其他地方。”
米兰犹豫了一下，看看贝利亚尔，又看看安朵斯，“可陛下会让你离开吗？”
“会。”
米兰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那好，明早，我们一起出发！”
既然要一起走，安朵斯就没有留下吃散伙饭的必要。
他和贝利亚尔飞回贝壳湾，一路上只有雨点打在屏障上噼噼啪啪的响声，贝利亚尔出奇得安静。
一到家，安朵斯就把他推进了卧室，“换身正装。”
贝利亚尔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没动静。
安朵斯挑眉看着他。
贝利亚尔道：“我出生在这里，从没回过家乡，拿什么罩你啊？”
安朵斯打开衣柜，选出一件白底金边的礼服，在他身上比了比，面色平淡如水，“你沉默了一路，就在想这些无聊的事？”
贝利亚尔抓住他的肩膀，严肃道：“这不无聊，安朵斯，你去过龙谷吗？你知道那些固执的本土龙族怎么对待外来者？”
安朵斯抬眼看着他，“你也没去过。”
“我和你不一样。”贝利亚尔道，“你如果只是想抓住斯兰大公，直接向陛下请一道旨，自然会有士兵去捉拿那个私自出境的公爵。”
安朵斯皱眉，“除了我和你，你还能想到别的吗？”
贝利亚尔撇嘴道：“什么能比我们更重要？”
安朵斯扳开他的手，把礼服扔在床上，“换衣服。”
贝利亚尔一愣，安朵斯已经甩门离开，下楼的脚步声很重，似乎生气了。
贝利亚尔在原地愣了两秒，一颗火焰圆石从他口袋里滚了出来，落地变成小精灵。
贝利亚尔低头看了一眼，哀声道：“我又说错什么了？”
比西拍了拍小马甲，抬头望着主人，“不知道，但审判官想去龙谷，大概不只是为了抓那个公爵。”
“那还有什么？”
“米兰大法师。”比西搓了搓小鼻头，“之前听米兰的声音，感觉他很期待审判官能陪着他，也许有其他原因吧。”
贝利亚尔垂眸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注意。”
比西略为同情地望着主人，“谁让你眼里只有安朵斯……先换衣服吧，别再让他生气。”
贝利亚尔听话地换上白色礼服，下了楼，才想起问安朵斯：“我为什么要穿正装？”
安朵斯正在打包烤好的曲奇，淡淡扫了他一眼，“去见路西法陛下。”
贝利亚尔一下僵成了棍子，“见、见陛下？”
“嗯。”安朵斯将精致的点心盒子放进他手里，转身穿上黑袍，“准备好烈火战车，我想快一点到王岛。”
贝利亚尔机械地跟在他身后，“那我，我是不是该带点什么？”
安朵斯停下步子，贝利亚尔险些撞上去。
“你想见的是陛下，还是岳父？”安朵斯冷不丁问了一句。
贝利亚尔的脸就像泼了红油漆，一下全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让我见谁，我就见谁。”
安朵斯冷下脸来。
贝利亚尔立即道：“我想见岳父大人！”
安朵斯转过头，不再看他，“拿好你手里的东西就行了。”
于是贝利亚尔忐忑不安地提着一盒曲奇饼干，进了王岛的大门。
他收起烈火战车之后，整个人就像游魂一样，在安朵斯身后飘来飘去，心跳震得他头皮发麻，一向滚烫的手脚此刻有些冰凉，连呼吸都令他汗毛倒竖。
好在王岛的变化很大，两人走上冰岩廊桥之后不久，贝利亚尔就稍稍转移了注意力，四处打量着这座如水上乐园一般的宫殿。
以前的石子路，训练场，藏书阁……都被巨大的湖泊覆盖了，只剩下湖泊中央的白夜林，还有立在水中的七十二尊魔神石像。
安朵斯带着他走进白夜林，停在一座白色岩石堆砌的高塔之下。
贝利亚尔仰起头，透过高塔的窗子，看见里面异常绮丽的景象——如夜幕一般漆黑的空间，时不时飞过几只白鸟，那些鸟儿拖着孔雀般的大尾巴，背上还叠着几本精装古籍，飞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发光的文字。
贝利亚尔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有些入迷。
安朵斯道：“那是不语鸟，负责刻录书籍，流传后世。”
贝利亚尔道：“整座塔里都是那种鸟？”
“每一层的书籍不一样，幻兽也不一样。”安朵斯抬手指了指几扇闭上的窗子，“关于高等魔法的书籍，通常是由定力极佳的蓝海鲸鱼刻录，它们需要安静密闭的空间，那里面的景象如同海底，美不胜收。”
贝利亚尔羡慕道：“你见过？”
安朵斯还没开口，一个清澈的声音忽然斜插进来，略带调侃道：“你想看的话，我可以把你扔进去，过夜都行。”
贝利亚尔一哆嗦，朝声源处望去，只见路西法侧卧在白夜树上，身上的薄纱轻飘飘的在空中摇曳，黑发披散在肩头，单手支颌，黑眸清淡懒散。
安朵斯屈膝半跪，“参见陛下。”
贝利亚尔跟着跪下去，喉咙紧得发不出声。
路西法翻了个身，落在地上，赤裸的脚掌踩在树叶上，发出轻盈悦耳的沙沙声。
“我的礼物呢？”路西法停在安朵斯面前，也不叫他平身。
安朵斯道：“在亚尔手里。”
贝利亚尔急忙把点心盒子双手呈上。
路西法道：“打开。”
贝利亚尔还没来得及动，纸盒自己卸了包装，四壁像花瓣一样绽开。
路西法拿起曲奇，嗅了嗅，咬了一口。
“不够。”他蹲下身，指尖点着安朵斯的额头，“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不够。”
安朵斯道：“我来见您，是想请一道旨意。”
路西法百无聊赖地盯着他，“你想离开大陆，去龙谷？”
安朵斯道：“既然您已经知道，请写一封调遣令给我吧。”
“我的好处呢？”
“斯兰大公行迹可疑，如果查实他曾做过对魔族不利的事，我会把他抓回来，交由陛下处置。”
“我不稀罕他。”路西法挑起安朵斯的下巴，轻笑道，“你给我带个龙族美人儿回来，我可以考虑一下。”
贝利亚尔：“……”
安朵斯道：“龙族女人喜欢比她们强壮的男人。”
路西法皱了皱鼻子，“你又不是龙族女人，你怎么知道她们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何况，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那样只有肌肉的蠢货。”他指了指贝利亚尔。
“……”贝利亚尔把脸使劲往下埋，假装自己是一株野生蘑菇，看不见也听不见，任凭风吹日晒。
安朵斯道：“他是您创造的魔神，陛下。”
路西法哼了一声：“是我最失败的作品。”
安朵斯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他是所罗门王在世时，最器重的魔神。”
路西法微微一静，眼角爬上一抹笑意，“你还记得所罗门王在世时的情景吗？难得，在想起那些以后，你居然还爱着他。”
这回安朵斯没有说话，贝利亚尔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路西法道：“起来吧，你看上去还没吃午饭，我们一起吃。”
两位魔神站起身，跟着他走进冰岩塔。
留在王岛辅佐路西法的都是些魔神，不光擅长处理政务、财务，对于家务也得心应手，一桌饭菜很快准备妥当。
路西法原本不需进食，但为了和自己儿子吃顿团圆饭，连麻烦也不嫌了。
贝利亚尔看到上来斟酒的魔神古辛，略微吃了一惊。
古辛倒满三杯葡萄酒，退到一旁，冲他们咧嘴一笑。
路西法道：“古辛是我新任的外交官，他的读心术助益了他的外交策略，处理的几件事务都相当令我满意。”
安朵斯道：“陛下明智，每个魔神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们不属于军队，也不听命于贵族，最适合为陛下所用。”
路西法悻悻地瞥他一眼，“饭桌上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陛下？”
安朵斯沉默了一下，道：“父亲。”
路西法光彩大放，撕了一只鸡腿到他盘子里，笑眯眯道：“其实吧，我就想找个古辛这样的儿媳妇，自己有能力，还会照顾人，不用你反过来操心他。”
贝利亚尔的叉子一下砸在盘沿上，“咣啷”一声。
路西法眯起眼睛，“你有什么意见吗？”
贝利亚尔急忙将叉子捡起来，“没有，手滑，对不起。”说完头也不抬地往嘴里塞东西，塞得整张脸都变形了。
安朵斯盯着他，眉头微蹙，“你没有意见？”
贝利亚尔肿着一张脸，万分委屈地望着他，含糊不清道：“我没有能力，也不擅长照顾人，不符合陛下的要求……”
他咕嘟一声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忽然将目光转向路西法，“但是我已经和你儿子睡过了，你不能把他许给别人！”
安朵斯：“……”
路西法眯起的眼睛半天没睁开，嘴角微微抽搐，“你知道你在我眼里，就像一头猪拱了我辛苦养大的白菜么？”
贝利亚尔满脸涨红，却猛地挺直了胸脯，“我，我就喜欢你家的白菜，既然被拱了，不如让我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