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三人一起行动,去村子人流密集的地方打听消息。
夏天的傍晚是龙族部落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头攒动,几处开阔的地方甚至架起篝火,有人摔跤比武,更多人围观凑热闹。
安朵斯挑了几处路人最常落脚歇息的地方打探,他身形修长,脸又生得极其俊美,吸引了不少龙族少女的注目。
而龙族爷们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相貌比女人还妍丽,举止斯文有礼的男人,谁知道这种人皮囊下隐藏着怎样险恶的嘴脸。在他们印象中,所有魔族男人都具有以上特质。
因此安朵斯的打探并不顺利,经常是他礼貌地刚开口问一句,就被老板粗鲁地推开了,嫌他打扰了生意。
贝利亚尔一开始沉默地看着他碰钉子,心里有一丝闹别扭的情绪在作怪,想叫安朵斯看看,自己之前的提议才是正确的,如果由他贝利亚尔出面,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
但是在安朵斯接连碰了三次钉子之后,贝利亚尔就有点恼了。
第四次还没等安朵斯开口,贝利亚尔抢上前去,一巴掌拍在茶摊老板面前的桌子上,阴沉道:“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不想今晚没生意做,就乖乖答话。”
茶摊老板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两个魔族,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替外族做事,也不怕沦为笑柄?”
贝利亚尔嘴角一勾,指了指安朵斯,邪气十足道:“那是我爱人。”
米兰:“……”
老板脸色青了青,似乎无言以对。
安朵斯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打扰了,我们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贝利亚尔道:“是个魔族,中年男人,红发,大约两个月前进入龙谷,贵族打扮,你见过吗?”
茶摊老板的思维被他带着溜了一圈,竟然真的回忆起一个类似的人,正要开口,茶桌上坐着的几个人忽然敲了敲桌面,喊道:“结账!”
老板立即撇下他们,眉开眼笑地去收钱。
米兰个头矮,偏巧能注意到其他人都难以察觉的地方,比如那一桌人放在桌下的双腿,大腿上绑着皮袋,军用匕首露出一角。
米兰惊道:“是他们,魔族骑兵!”
话音刚落,为首的魔族骑兵手起刀落,竟一刀割断了老板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茶摊上顿时一片尖叫。
安朵斯飞身掠过去,接住了老板瘫软的身子,一手堵住他的伤口。
那几名骑兵身材魁梧,又换了龙族服饰,不知用什么方法遮蔽了体味,难以分辨种族,行刺之后便群起攻向安朵斯。
“找死!”贝利亚尔的木头法杖撞在地面上,声势如雷,脚下土壤迅速翻出一条土龙,将那几人撞飞出去。
米兰紧接着补了一记禁锢术,五名骑兵被禁锢咒纹吊在半空,还没来得及交战就已经被擒。
安朵斯的治愈术承袭自医官梅林,技术精湛,场面稳定之后,围观的人变多了,眼睁睁看着那本该死掉的茶摊老板,竟在一阵温暖的白光中活了过来,只是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等龙族治安队赶过来,疏散了人群,士兵队长看到这场面,神色相当复杂。
在担架把茶摊老板抬走之前,老板抓住了安朵斯的袖子,嘶声道:“你要找的人,两月之前路过这儿,有人接应,都是贵族打扮,喝完茶就向都城去了。”
安朵斯拍了拍他的手,“多谢。”
士兵队长命属下抬走了老板,又看了看被吊在半空的五人,皱眉道:“你们魔族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米兰气道:“应该是你们龙族在搞什么名堂!放任土匪霸占我们边境的矿场,又放任这些便装骑兵在自己地盘上随意游荡,你们这样办事,早晚要被革职!”
士兵队长面露不悦,却没有继续反驳,按捺着情绪道:“你们能留在这里,是雪龙将军的意思,我这里地方小,招待不周,三位不愿久留,我也不会强求。”
言下之意,是想他们赶紧滚蛋了。
米兰的注意力却在前半句,“你说的雪龙将军,是指阿西诺的姐姐?”
士兵队长听他直呼龙王的名讳,更加不悦,冷冷“嗯”了一声,扭头看向被吊在半空的魔族骑兵,“阁下可以松手了,我的人会把他们押回去审问。”
米兰看向安朵斯。
安朵斯点了点头,道:“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斯兰大公安插在边境的眼线,如果队长问出什么线索,请务必传信告知。”
士兵队长轻轻扫他一眼,“我的信鸽只给上级传信,你如果想收到线索,请在雪龙将军那儿静候。”
他三言两语离不开打发他们的意思,贝利亚尔听了不禁怒火中烧,安朵斯却面色从容,点头道:“那就麻烦队长了。”
士兵队长见他这么谦逊,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回头使唤属下押送闹事的骑兵。
五名骑兵双手被反绑,却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为首的骑兵路过安朵斯面前时,轻蔑地一笑,粗糙的嗓音溢出嘴角:“审判官大人,我劝你别再插手这件事。”
安朵斯不为所动,声音淡然:“哦,你指什么事?”
骑兵嗤笑一声:“桀达尔寿命已尽,你何必自找没趣呢?”
安朵斯眸光一冷,走到骑兵面前,抬起拳头,照着那张脸狠狠揍了一拳。
骑兵被打得半个身子歪到一边,鼻血直冒。
安朵斯冷声道:“没人能决定他的寿命。不过,经你提醒,我本来还不确定斯兰大公与桀达尔的死有关系,现在倒是坐实了。”
骑兵一愣,显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安朵斯没再理会他,向士兵队长告辞之后,三人一起回了驿馆。
路上,安朵斯格外沉默。贝利亚尔以为他想起去世的桀达尔,黯然伤神,便悄悄在路边买了一袋麦芽糖,拿了一颗想往他嘴里塞。
安朵斯忽然道:“我们连夜启程去龙都。”
贝利亚尔的手一下缩了回去,惊道:“夜黑风高的,瞎跑什么?”
米兰道:“为什么这么急?”
安朵斯道:“那名骑兵左手没有拇指,是收买黑巫师的人。也就是说,是斯兰大公制造了矿难,好把边境矿场据为己有,买通龙族土匪和边境驻军,做自己的眼线。”
米兰恍然大悟:“这么说,土匪负责报信,驻军负责阻拦我们,所以我们昨晚一个土匪都没遇到,却在这儿被魔族骑兵暗算!”
安朵斯道:“看那几名骑兵的样子,斯兰大公很有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
“这样看来必须连夜启程去龙都,以免斯兰大公跑没影了。”米兰道,“我去草药店买些材料,制作保持体力的药剂,保证能连夜飞到龙都。”
安朵斯道:“我和你一起。”又转头看了看贝利亚尔,吩咐道,“你去驿馆收拾行囊,我们在刚才的茶摊碰面。”
贝利亚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开了。
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离开魔界,安朵斯对米兰总是格外关照。可那小鬼头看着小,实际年龄却有两千岁了,怎样也轮不到安朵斯去照顾他吧?
贝利亚尔低头看着融化在手心里的麦芽糖,有些气馁,总觉得自己不如米兰,要不然安朵斯也不会总偏向那个小鬼头。
等他带着行囊到茶摊时,米兰已经配好了三瓶淡红色药剂,看上去就像西瓜汁。
饮下后,贝利亚尔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好像有一个能量球在肚子里旋转,全身上下的脉络都格外畅通。
安朵斯道:“走吧。”
三人齐刷刷飞上夜空,沿着莱姆河月牙般的河湾飞向东边。
龙谷的月亮比魔界更加大,更加明亮,今夜是蓝色月亮,映照着冰蓝的河面,仿佛回到了严冬,天地一色清冷。
贝利亚尔从小在魔界长大,习惯了自己的魔族血统,从未想过能以这样的形式回到家乡,俯瞰龙谷风貌。
他忽然希望自己的父母还活着,这样他就能把安朵斯带到家里,告诉他们,这个时而冰冷时而温柔的黑发男人,就是他的伴侣,是他将携手走过一生的人。
他这么幻想着,情不自禁傻笑起来。
米兰听到动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朝安朵斯道:“你管管他。”
安朵斯不解地转过头,看见贝利亚尔亮闪闪的眼睛。
贝利亚尔道:“我今天对付骑兵的时候,魔法用得好不好?”
安朵斯回忆了一下,道:“很好。速度很快,而且没用火元素,避免了不必要的毁损。”
贝利亚尔得到这句话,心里备感舒爽,抿唇笑着,目光愉悦地在连绵的山谷中飘荡,景色越看越美。
米兰“啧啧”两声,翻白眼道:“真是小鬼,得到个表扬就美上天了。”
安朵斯道:“亚尔的进步确实很大。”
贝利亚尔道:“我以后会更加优秀,比你身边任何人都要好。”说完挑衅地看了米兰一眼。
米兰一头雾水,撇嘴道:“有志气,眼下安朵斯身边最优秀的人,恐怕是路西法陛下。”
贝利亚尔支吾了一声,改口道:“那就仅次于路西法陛下。”
米兰打了个圈儿,飞到贝利亚尔身边,一只胳膊挂在他脖子上,“既然你这么有志气,我可以屈尊一下,收你为徒,怎么样?”